“幻境”在盛城名声极响。
向绥这种跟娱乐场所绝缘的人都知道,那是盛城最有名的会所,富丽堂皇的建筑坐落在市中心,每晚门口停放的豪华轿跑闪瞎人眼。
她回忆了有关那里的传闻。
面露难色,拨浪鼓似的摇头:“我......我不行的,龙哥你也知道,我平时呆在学校里,没有见识,人也笨手笨脚。”
“不就是倒酒伺候人吗,有张脸就够了,要啥见识。”
蒋兴龙许是在“幻境”女招待那里碰过壁,话里充满不屑。
向绥闭口不接茬。
直到蒋兴龙再次鼓动道:“你不去我就找别人了,一晚上五百,推销酒水还有提成,要不是看你长的还行,这幺好的事哪轮得到你。”
五百?!
向绥猛然擡头,琥珀色瞳仁闪烁起来。
她手头好几个兼职加一块,酬劳也才两千,听见“幻境”一晚就有五百,怎幺可能不动容。
她不怀疑蒋兴龙话里有水分,那种地方,出得起这个价。
只是......
向绥怀揣着对未知的忐忑,犹豫开口:“龙哥,这幺好的条件,真的随便什幺人都能胜任吗,我担心......”
她担心蒋兴龙只是在她面前装逼。
这种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有什幺本事左右“幻境”招人。
蒋兴龙没听出她画外音,反而挺起胸膛,拔高气势道:“老子现在跟着黄老板做事,知道黄老板是谁吗,幻境背后大佬,只要我开口,包妥的。”
他给出的诱惑太大,哪怕前路不明,也足够引人涉险。
向绥舍弃不掉那五百块,大脑进行了激烈的天人交战后,点头答允。
殊不知,她刚离开,蒋兴龙就拨通口袋里的电话,表情谄媚至极:“黄老板,你先前提的那件事,我找到人选了......”
-
周六下午,向绥真的收到入职通知。
她翻箱倒柜找条小黑裙穿上,又将皮筋取下,让乌发自然散落,盯着镜子看了半天,最后花三十块钱在清水街画了个大浓妆。
冷紫色烟熏,全包眼线,还有涂了好几层的亮晶晶果冻唇,难以驾驭的搭配胜在向绥底子好,旁人只会觉得她喜欢千禧年复古风潮。
镜子里的人亲爹来了都认不出来。
向绥目的达到,对老板娘竖起大拇指,甜甜吹捧一番:“姨,你这技术真厉害,给大明星化妆都够了吧。”
老板娘被哄得心花怒放,连连谦虚,不仅给向绥免费加了假睫毛,将人送出店还说:“下次来,姨给你打八折。”
向绥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才往市中心赶,抵达金碧辉煌的大楼时,还没开始营业。
领班听见她是蒋兴龙介绍来的兼职,掀起眼皮,上下打量她,一会儿面露嫌弃,一会儿又觉得艳俗浓妆也能看出五官优越,是个美人。
“行,你先找个地方待着,也没什幺好学的,看其他招待怎幺做就够了。”
领班手头活很多,没空管她这个小透明,丢完几句话就离开了。
向绥也不介意对方的态度,在员工休息室角落找个位置,静候安排。
夜幕降临。
“幻境”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其他女招待纷纷出动,迷乱喧闹,空气里都飘着纸醉金迷的味道,只有向绥周围,还一派冷寂。
向绥眼观四路,慢慢琢磨出自己坐“冷板凳”的原因。
会所是预约制,轻易不接散客,来的客人也倾向于找熟脸招待。
而且这种地方,酒水提成和小费才是赚钱大头,其他人巴不得独占客人,哪会让向绥一个小小兼职抢生意。
得出这种结论,向绥反倒松了一口气。
她原本就没奢望能拿提成,只想要五百块的基础工资,可以摸鱼混过今晚,无疑是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可惜,事情没往她预想的走。
过了两小时,领班突然通知她去天蝎四号包厢招待客人。
向绥左右环顾,伸手指向自己,反复确认:“我吗?”
“不是你还有谁,快点过来。”
领班来不及多解释,催促她上岗,向绥一头雾水地跟着对方。
男人肉眼可见地头疼,低声叮嘱她:“天蝎四号的客人可是钱多脾气大的主,你小心伺候。”
贵客还敢交给她这样的兼职。
向绥心里吐槽,嘴上却乖乖请教:“客人一般都有什幺要求啊。”
这就是学生思维的局限性。
领班没好气回答:“你管什幺要求呢,想办法满足他就行了。”
他粗暴搪塞完向绥的问题,酒水也交给她。
抵达包厢,领班屏气凝神推开门,刚才对向绥的不耐烦烟消云散。
秒变殷勤嘴脸:“陆少爷,劳您久等了。”
跟休息室的刺鼻香味不同,这间包厢的气味更淡,也更加高级。
向绥站在领班身后,悄悄瞄了眼,看清客人,不由微愣。倒不是因为旁的,只是这位客人的年纪,竟然跟她差不多。
相貌也异常出色。
少年在沙发上慵懒狂妄地抻坐着,个子很高,长腿随意擡在大理石茶几上,身上穿件深红色衬衫,领口解开,露出冷白锁骨。
线条锐利的下巴挑起,看人像在睥睨。只出场姿势就带着攻击性,向绥隐约体会到领班说的“钱多脾气大”了。
她在领班的示意下,端酒上前,尽力模仿其他女招待的姿态,伏下脖颈柔声:“晚上好,我是您今晚的招待。”
不是自吹。
向绥打这幺多年零工,服务态度早就深入骨髓,哪怕不讨喜,也不会招人厌恶,然而打脸来得猝不及防。
沙发上的少年噗嗤开口。
“你们幻境是糊弄我初来乍到,还是快倒闭了,找个丑八怪过来,给我添堵?”
少年在笑,语速也不疾不徐,不加遮掩的恶意却刺痛人的神经。
向绥捧着托盘的指尖扣紧了。
她介意的倒不是“丑八怪”的评价,这词跟她沾不上边,从小到大,向绥没少吃这张脸的红利,因此听见了也全当放屁。
只是,第一个客人就惨遭拒绝,她工资还能顺利保住吗。
危。
见领班丝毫没有要替她出头的意思,向绥擡眸,娇嫩嘴唇提起笑,轻轻浅浅道:“幻境招人不单单看长相的,能力同样重要。”
这话是在内涵他以貌取人?
陆枭虬结青筋的手腕支着脑袋,玩味看她做派,少顷,讥诮道:“确实,你学哈巴狗的能力惟妙惟肖。”
干!
向绥都想骂人了,他吃枪药长大的啊,攻击性这幺强。
没想到陆枭挑剔一大堆,最后还是留下向绥,不是他回心转意,实在是,人须对比,向绥至少比前面那几个蠢货机灵。
领班汗涔涔地退出去,留下向绥。向绥零培训上岗,此刻也不知道该干什幺了。
“......”
尴尬的沉默蔓延在包厢里。
少年脾气诡谲多变,刚态度好转,见她杵着,又烦躁起来:“你傻站着做什幺。”
向绥:“那您有什幺吩咐?”
陆枭:“你平时怎幺伺候其他客人的。”
这话说得像是他也没怎幺光顾过这类场所。
向绥沉吟了会,回忆其他包厢的场景,不确定道:“我可以唱歌?”
陆枭:“......”
这女的声音的确比脸强点,化的什幺鬼妆,辣眼睛。
他摆手,将人打发去点歌机台,没几分钟,就听见五音不全的歌声。
活像在用小提琴模拟车祸现场。
陆枭听得差点没从沙发上滑下来,他暴怒抓起玻璃杯朝地上砸,大骂打断:“闭嘴!你给死人出殡呢,唱这幺难听。”
向绥按下静音键,无辜转身,正如跑调的人从来都意识不到问题。
她也不清楚自己哪又不对了。
钱难赚,屎难吃,跟这位少爷相比,饺子店那些开黄腔的油腻猥琐男都顺眼多了。
唱歌pass。
向绥目光移到茶几上的红酒,眼前一亮:“我伺候客人您喝酒吧。”
包厢里打开的酒水,一律可以算作提成。
少年面前这瓶还格外贵,价值八千,十个提成点就足有八百。
陆枭睨一眼红酒牌子,嗤之以鼻:“穷乡僻壤的小地方,连酒都low。”
向绥忍不住腹诽,那你现在不也坐在穷乡僻壤的地方,接受穷乡僻壤的服务。
她当没听见,装傻提议:“不喝酒,那我接着给您唱歌?”
“你敢!”陆枭怒目而视,他保证,这人再敢发出恶心的噪音,他一定割了那条舌头。
来到盛城,陆枭还是少爷,但也不是一个电话,就能安排私人庄园从德国空运红酒的境况了,他捏着鼻子,屈尊降贵:“算了,倒酒吧。”
向绥端起酒瓶的手掌微微沁出汗液。
八百块,不是这种奢侈糜烂的地方,还真赚不到如此轻松的钱。
难怪人人都说正路难走。
她将酒倒满半杯,递给少年。
没想到陆枭只喝了一口,表情就瞬变,他站起身挥翻酒水,上前死死掐住她脖子:“你在酒里加了什幺!”
少年行动迅猛得如同豺狼虎豹,雷霆之势,便将向绥扑倒在地毯上,仿佛刚才缓和的气氛,都是向绥的错觉。
她其实是在阎罗殿,面对恶鬼。
脖子上瘦削苍劲的手指不断收紧,宛如铁钳绞索,任凭向绥如何挣扎,也无法反抗。
对方真的会杀死自己。
与这个念头,一同产生的,还有向绥对死亡的恐惧和茫然。
不!
她还没有见到妈妈,她不能死。
向绥不顾窒息的痛苦,竭尽全力去够滚落在地上的酒瓶,企图拿到武器,阻止暴行,就在她快陷入绝望之际。
脖子上的手,陡然松了。
向绥从未感受过如此甘美的空气,争先恐后,重回身体,刚还掌控她生死的少年,则倒在旁边,意识全无。
向绥来不及思考眼前状况,踢开恶鬼少年的手,踉跄往外跑。
门口进来几个黑衣壮汉,将她堵住。
为首的中年男人看看地上的场景,对向绥称赞:“小姑娘,做得很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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