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心动offer

九月，晨风略带着凉意。

新学期的开学典礼，却洋溢热情，朝气蓬勃的学生们列队站好，交头接耳，彼此分享攒了一暑假的八卦。

向绥夹在其中，没精打采的困态颇为醒目。

同桌舒婷蹭到她身旁，小声嘀咕：“咋了，黑眼圈这幺重，你时差没倒过来呀。”

此“时差”非彼时差。

她们升入高三，学习压力激增，自然要趁着最后的暑假放肆玩耍，熬夜和通宵都是常事，因此刚开学，不少同学还没适应正常作息。

向绥朝她笑笑，没有解释自己是因为打工太累的缘故。

在操场听完校领导无聊冗长的发言，才轮到学生代表演讲。

向绥跟随众人鼓掌，走神之际，周围突地响起几道不和谐的声音。

“唐雅馨也太霸道了，凭什幺让她上去发言啊。”

“就是！她除了拼爹还有什幺本事。”

他们语气里的愤懑让向绥擡头，这才注意到，站在台上的，不是本该出现的班长，而是年级有名的富二代唐雅馨。

舒婷在底下扯她袖子，好一顿挤眉弄眼，显然是知晓内情。

向绥好奇问句：“怎幺回事？”

舒婷揣了一肚子的八卦，正迫不及待，赶紧在她耳边道：“我无意间偷听到的，唐雅馨亲自跟年级主任要的名额，把班长换了。”

唐雅馨父亲是当地私营矿场的小老板，跟教育局领导也有几分交情，年级主任这个出了名的老油条，自然对她多有关照。

向绥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不过她更好奇背后的原因，唐雅馨虽然爱炫耀，但也没必要选在这种场合出风头吧。

舒婷主动替她解惑。

神秘兮兮道：“她们E班来了一位转校生，具体来头不清楚，但好几个家里有钱的都讳莫如深，估计很牛逼吧，她八成是为了在转校生面前露脸才上台的，你看，都恨不得把晚礼服穿身上了。”

向绥皱皱眉，仍是不解：“可她这样做，就得罪班长了。”

班长程铮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但向绥觉得，这是个能隐忍，有手段的人。

唐雅馨这次抢了他的机会，以后可能会栽个跟头，还回来。

舒婷耸耸肩，不以为意：“她哪会在乎这个，反正怎幺作都有家里兜底。”

这的确是实话。

投胎投得好谁也羡慕不来。

向绥听完作罢，不再评价，传闻里那位比唐雅馨更有背景的转校生，同样抛到脑后不记心上。

这才刚开学，功课多不到哪去，毕竟老师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都很清楚让这群青春期的小孩收心有多困难。

不过课间，班主任专门找向绥聊了会。

A班的班主任姓夏，是位对待教学严厉认真，生活上却十分和蔼的女士，年过四十，有个女儿在国外读书，平时跟学生们相处很是融洽。

此时，夏老师对着乖巧站好的向绥，语重心长道：“现在已经高三了，最重要的冲刺阶段，一分一秒都不容浪费。”

向绥在办公室站得笔直，跟株小玉兰似的，答应得也干脆，剔透白净的小脸上写满认真：“谢谢老师的提醒，我会记住的。”

言行姿态，俨然一副好学生该有的模样。

夏老师却扶了扶额，深觉无奈，她教书这幺些年从未遇到向绥这样的孩子，明明天赋不错，态度也好，可就是不愿意下苦功夫。

超出规定以外的功课，一概不管，自愿参加的晚自习，也不见身影。

从来不把精力用在正事上。

好几门老师惜才，想给她提分，旁人巴不得的开小灶，向绥却总有各种法子推脱，简直让人拿她没办法。

夏老师恨铁不成钢地拍桌子：“高一那会，你跟程铮差不多的成绩，可现在呢，他不断进步已经甩你二十多分了，下个月的摸底考，你连留在A班都很危险，还没有紧张感吗？临近高考，是给你放松享乐的时候吗？”

接连两个反问，包含了身为人师的关心和威严。

办公室气氛凝重起来。

向绥低下眸子，似乎被说羞愧了，没有任何反驳，刘海从耳边滑下来，衬得下巴细尖格外柔弱可怜。

见状，夏老师也不忍再说强硬的话，她缓了态度，让她回班。

向绥也不生气，临走前还鞠了一躬。

然而，饶是向绥表现得多温顺，放学铃声响起来时，她还是背上书包，匆匆离校。

-

清水街。

慧玲饺子馆，墙上的闹钟走到九点半。

向绥收拾完店里最后一桌残骸，歪了歪脖颈，缓解僵酸，跟店主道别：“玲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啦。”

“小向，你等等。”

在厨房忙碌的玲姨喊住她，提了一袋生饺子出来，递过去道：“今天店里包多了，剩的你带回家吃。”

独自操持饺子馆的玲姨在清水街，是出了名的性格爽利，做事说一不二。

于是向绥也不推辞，将饺子小心抱在怀里，软和的道谢声带着笑颜，真诚又明媚：“谢谢玲姨，我可以大饱口福啦。”

谁不喜欢人乖嘴甜的小姑娘呢，玲姨也笑，叮嘱一句：“行了，快回家吧，路上小心点。”

走出饺子馆，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向绥住在清水街深处的廉租房里，途径好几条巷子，隔上数百步，头顶才有一盏年久失修的灯。

照明聊胜于无，只比黑灯瞎火强一点。

向绥穿梭在夜幕里，灵巧又娴熟地绕过各种路障，脚步迅速，宛如黑猫。

她急着回家，没想到不走运地撞上混混收保护费。

“清水街”一点也不清水，相反乱得厉害，作为盛城人口中的贫民窟，早在二十年前就丧失了开发价值，政府更不会插手管理。

这块地盘成了地痞流氓们的温床。

交保护费未必能被保护，但不交，肯定会招惹麻烦。

清水街的孩子都尝过被威胁的滋味，向绥没有。

因为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时，就没骨气地服软了，比任何人都识时务。

混混听见动静，目光扫过来。

向绥被迫停下脚步，知道逃不掉，咬咬牙，干脆迎上去，声音又小又糯地打招呼：“龙哥，这幺晚了还在外面呀。”

蒋兴龙认出她，鼻腔哼出声：“怎幺着，不行？”

他语气透着股不耐烦。

向绥连忙摇头，瘦弱纤细的身体躲进阴影里，显得更加无害：“没有没有，我是想说，如果龙哥出来吃夜宵的话，我这里有饺子。”

昏黄灯光恰到好处地照出女孩脸上的讨好。

这对自诩了不起的混混而言，无疑是种褒奖，蒋兴龙满意她的识趣。

噗噗嗤笑：“谁稀罕你那破饺子，老子等会要去福满楼吃饭。”

向绥见他没打算刁难自己，内心松口气。

一阵风吹过，女孩发丝间的栀子香气溢散在这片小天地。

蒋兴龙嗅到香味，多留意两眼，结果晃了心神。

没想到这小怂货生得还挺好看。

十七八岁，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脸颊还有婴儿肥，白里透粉嫩得能掐出水儿，睫毛浓密纤长，扑闪轻颤，露出下方柔媚莹亮的杏眼。

蒋兴龙有瞬间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向绥这种怯懦的性格，怎得长了双风情万种的招子，水盈盈，看人时扑面而来的欲气。

非要形容的话，是那种清纯里，带着不正经的漂亮。

怪招人的。

不过蒋兴龙有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两人感情很好，而且他对向绥这种学生妹也没有兴趣，啧啧感叹后收回视线。

被堵的男生掏干净身上的零钱，全部交给混混，旋即逃跑，向绥也想开溜。

蒋兴龙望她背影，不知道想到什幺，冷不丁开口：“诶，你先站住。”

向绥心头一紧，掌心攥住衣角。

听见他说：“明晚‘幻境’缺个女招待，你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