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高原的一处贫民窟,风沙是这里的常态,一处泉水是风沙中会聚集很多人的地方,但是这里的泉水却是紫色的,上面漂浮着的,是粉红色的浮末,十分诡异。
周围聚集的人都是诡异的姿势,他们的衣襟被掀开,身体暴露在烈风中,却没有一丝反应。
沙子涌入口鼻,积在眼眶里,连睁着的眼都被填满。
偶尔,有虫子从耳孔里钻出来——细碎的窸窣声在风沙里轻微又诡异。
自然界最普通的食腐虫,钻出这些不知生死的躯体,进进出出。
——附身虫卵的传播,比想象中更快。 联邦总部的检测试剂还没研制完成,消息却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 几小时之内,舆论已经像火焰一样烧遍了各个星际区。
在都市区,人们开始自发检测,怀疑、举报、互相监视。 “他眼神不对”“她说话太慢”“昨天他吃饭用左手了”——每一个微小的异常都被放大成恐惧的标志。 疑似感染者互相举报、社区隔离、全城断供。 街道上,悬浮屏幕上滚动的不是新闻,而是倒计时:——感染比例 3.4%,上升中。
“这些媒体就是在火上浇油!”
“你别着急。”金曦拍了拍杰克的肩膀,“我已经让人通知下去尽快把舆论压下去。”
杰克和金曦对视了一眼,谁都知道,这件事情的舆论造成的恐慌已经是没有办法解决的了。
因为,军方内部也出现了动荡。
前线的检测结果一度被压下,因为出现了“假阴性”病例——士兵刚被判定为健康,数小时后却在哨站暴走,用军刀劈开自己头盔的那一瞬,从裂开的头骨里滑出蠕动的虫子。
“总部的鉴别试剂还是停留在之前感染寄生虫的级别,跟这次的伪装虫族完全不一样。”
“短短数十年虫族就有如此不同的进化,真的让人震惊。”
哈密高原的支援部队赶到这里已经过了三十个小时。他们带着目前为止最先进的疫苗和检测试剂来,可是却也是无济于事。
玛格丽莎坐在总控室,目光死死盯着光屏上的影像。 那是从卡恩前线传来的画面,信号混乱,被沙暴切割得像断裂的梦。 金属的嘶鸣、通讯的杂音、士兵断续的呼吸声糅在一起。
卡恩带着罗拉、伊顿、左贡和尼尔,正在废弃的矿区外围处理感染样本。 他们完全不顾危险,戴着氧面罩,肩上的徽章被沙尘磨得失去了颜色。
“——目标三号反应剧烈,疑似感染脑干。” “稳住他,别让他出界!”
画面剧烈晃动,镜头转向另一侧。
罗拉正与一个突然失控的军官纠缠。那人看上去还穿着整齐的军装,但手臂的肌肉已经膨胀到几乎要撕开袖口,皮下的血管闪着淡青的光。
他眼底的黑瞳已被灰白色浸染,嘴角抽搐着。
下一秒,罗拉的隐匿场被击穿。 她的身体闪现了一下,从空气中显形,娇小的身影被那男人力大无穷的手紧紧按在地面上。 防护罩破碎的声音在通讯里炸开。
“罗拉!”卡恩的怒吼传来。
玛格丽莎的呼吸也跟着停了。
那人像是玩弄猎物般压着罗拉,手掌掐在她的手臂上。
罗拉之所以战力高,是因为她被号称为【隐形人】,基本上敌人捕捉不住她的踪迹,可是这个被虫族感染的士兵,禁锢着她手臂的那只手死死的扣住,完全不给罗拉逃离的孔隙。
“专门为我来的?”
这个人或者说这个虫子,研究过罗拉,清晰的知道如何反制她和她的弱点。
罗拉的眼神暗淡了一些,前胸后背都被挤压的想要吐出来了。
但是,她敏锐注意到,那人的耳后,有一道尚未愈合的细长伤口。她的擅长发现敌人的弱点和观察力救了她一命。 那伤口在蠕动,像是在呼吸。
她猛地反手挣脱出另一只手,指甲几乎掐破自己的掌心,用尽全力抓住那人的头。 “滚回去。”
她的手指用力一撕。
——“嘶啦”一声,那人的耳朵被整个扯下。 一瞬间,血从伤口喷出,但那不是普通的血—— 而是一团活的、扭动的血。
那东西像是被撕开封印的袋子,从耳洞里“啪”的一声弹出,一条手臂粗细的绦虫从血泊中钻出。 它张着满是倒刺的血盆大口,狠狠扑向罗拉的脸。
罗拉几乎是本能地翻身,侧头躲过,那虫子擦过她的面罩,酸液在防护玻璃上迅速腐蚀出裂痕。
“靠——!”尼尔冲过来,擡枪连射三发。
子弹打穿虫身,溅起一团紫红的浆液,但虫子并没有死,只是尖叫着扭动。
它像蛇一样缠住了尼尔的枪托,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扯断枪管。
“不要靠近!”罗拉喊。她从地上滑起,双手快速在腕上的仪表盘上滑动。 面罩下的瞳孔闪过一丝光,整个人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面,在尼尔反应过来之前,罗拉绕到虫子的背后,一脚踩在它的颈部接缝处。
那条虫子被硬生生斩断,残骸抽搐着坠入沙地,血浆溅了参战的人一身。罗拉整个人更像是从血海里面捞出来的一样。
几个人都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血腥味和酸液的腐蚀气息,像是整片沙地都在被烫化。
风沙夹着血沫打在脸上,实在是惨不忍睹。
被波及到的两个平民普通的衣服根本没有办法防护这种虫子吐出来的酸液,半边身体像是被烧灼腐蚀了一样疼的在地上打滚。
“你没事吧?” 卡恩指挥着左贡赶紧帮忙救人,随手扔出随身的防护泡沫喷剂覆盖两名平民的伤口,然后纵身一跃,落在罗拉身侧。
罗拉还在喘,呼吸急促到几乎要打颤。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劫后余生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刚才那一击,如果不是金曦提前给她们配备了新式防护服,防护膜在破裂瞬间自动重组,她现在恐怕连骨头都剩不下。
“第一次遇见还有这样腐蚀性液体的寄生虫,你说他们在这些人的脑袋里面是怎幺存活的呢?”罗拉扶着卡恩,腿有些软,用枪戳了戳地上已经变成一滩烂肉的虫子尸体。
卡恩扶住她的肩,稳了稳她摇晃的重心,然后蹲下去。
那具死去的士兵尸体几乎失去了人形,面部皮肤塌陷、下颚骨裸露,颅骨碎裂处仍有灰白色的黏液在渗出。
“跟我们总部带回去的样本不同。”
“你看这个位置,”他指了指尸体面部,“他的面部有明显变异,已经能够一眼看出来,跟那些隐藏很好甚至无法检测的虫子完全不一样。似乎这种攻击性强的虫子,并不能很好的控制这些人的身体。”
“每一种虫子都会有自己的母体,你的意思……”罗拉脸色大变。
“说明进入防护网的,绝对不止一个母体。”
这句话让空气陡然一静。 罗拉怔在原地,瞳孔收紧。 “那……也就是说——防护罩可能还有缺口?”
风沙掠过两人之间,沉默在此刻等同于绝望。
“立刻上报总部。”卡恩擡头,目光锁定在罗拉肩上的记录仪。 “——玛格丽莎,听到吗?请求队长支援。 我带尼尔去防护网星际边境检查破损情况,罗拉和左贡留在原地,继续筛查感染样本。”
“是!” 几人的回答同时在通讯频道里炸开,带着被沙尘干扰的噪声。
罗拉收起武器,仍然有些不安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副队……注意安全。”
卡恩微微一笑,眸底闪着沙反射的光。 “放心,我可不打算让莉莉看到我出现在伤亡名单上。” 说完,风声淹没了他的背影。
罗拉目送他离开,胸腔里那股紧绷的压迫感仍没有散去。
她站在原地,风声呼啸得耳膜生疼。 风沙从脚边的尸体上掠过,腐烂的气味和酸液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股死水在空气里缓慢发酵。 罗拉低下头,那滩虫尸已经被高温的沙土烘得发黑, 但在翻起的残肢里,仍有几根细小的触须在微微抽动,像是神经还在徒劳地记忆着宿主的呼吸。
她皱起眉,压抑住心底的不安。 “封存样本,装罐处理,尽快送往总部实验组。”
几名临时征调来的防疫人员听令赶来,他们的防护服上沾满灰尘,面罩反光,脚步却明显发抖。
有人蹲下去时,手还在轻微颤抖,试图用长钳夹起虫尸的一部分。
“别太用力,尽量不要震碎,”罗拉提醒道,虽然这只虫子的血液并没有腐蚀性,但是那种腐蚀液体不知道出自哪里,是否 还有留存。
“是、是,长官!”
几名防疫人员匆匆应声,动作却越来越轻,虫尸被装进金属样本罐。罗拉站在风里,看着那几个防疫员擡着样本离开,目光仍停留在那片被腐蚀的沙地上,血色与紫灰的混合,像一块被烧焦的伤口,永远不会结痂。
这次,罗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