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渊作为帝国现在的掌权人,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联邦,什幺时候告诉联邦,都是他的决定,金屿就算是再担心姐姐,看到此刻的大殿下,也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此时帝国深夜另一边的联邦还在早晨,可没有人有时间理会帝国的刺杀和政变。
本来也是要去参加今天 的新人见面会的金曦,此时却出现在了祁栖白的总司令办公室里面。
她手里面举着今早刚刚送过来的军报,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在多个星际都发现了?”
军报上面的赤红色的密封蜡印有些刺目,上面寥寥几行字,简明的说了联邦多个地方发现附身虫卵的事情。
附身虫卵就是在正常人的大脑或者腹腔里面,有虫卵计生,一旦成熟,就会破壳而出。寄身在大脑里面的虫卵并不会跟寄生在腹腔里面的那种一样破膛而出,而是会占据寄主的大脑,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差别。
因此,这种寄生在人类大脑里面的虫卵被称为附身虫卵。
“附身虫卵就像是瘟疫,一旦消息大面积传开了,必然会产生恐慌。”祁栖白叹了口气,虽然他也有些不情愿,但是这件事情眼前看起来没有更好的人选。
“我去看看。”
金曦知道茉莉刚刚带着自己的新兵去了边境,必然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
附身虫卵原本是寄生虫中非常罕见的变异类型,但是她手里面的这份军报,短短一个周以内,竟然已经在多地发现了数十例这种病例。因为行迹与日常大相径庭,有的是被家人或者同伴怀疑是脑膜炎导致的精神分裂送进医院检查发现,有的是突然攻击人,被戍守的士兵攻击以后发现虫子从死人头颅之中爬出。
“我们既然收集到了几例病例,是不是应该抓紧时间让科研人员研究一下了。”
“今早刚送到总部的实验室,加紧处理了。”
祁栖白抽了一份报告递给金曦。
实验结果并不乐观,虫族已经销声匿迹了五六年,金曦还记得上次虫族渗入的手段,也是残忍至极。
报告上面虽然只是初步结果,但是已经能够说明这个虫族的自适应能力足够强大,也就意味着可能更多虫族附身在人脑中已经成功孵化且并没有被发现。
“我申请去一趟首次发现的地点,”金曦把下面那份报告翻到最前面的一页,上面是一张漫天黄沙的照片,“哈密高原。”
哈密高原其实算得上是美罗星际的一个比较靠近废墟边境的星球,哈密,因为那里分为两个部族,分别生活在高原地区和平原地区,所以联邦的人就自动这样称呼这两个部族。其中,高原地区漫天黄沙但是因为是跟废墟边境以及曾经虫族想要争夺的第一个星球,所以几乎长达上千年的跟虫族争斗的经验,高原地区主要抵抗的是沙虫,而平原地区抵抗的是海虫。
联邦在十几年前宣布已经完全驱赶哈密星球上面的虫族,五年前曾经在哈密高原发现过寄生类虫族,如今,又是这个地方。
“最先被感染的这些人,无论是哪个星球的,实际上都是曾经路过或者生活在哈密高原的人。哈密的两个部族往来几乎为零,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平原部族没有这种情况。我的建议是,分为两个小队,分别找寻一下源头在哪里,传染方式是什幺样子的。”
祁栖白点头:“一旦实验组研发出了检测试剂我立刻通知你。”
“是,长官。”
金色的长发划过空气,金曦擡手把头发反剪系在脑后,祁栖白盯着她离开的背影,担忧的叹了口气。
他伸手按下桌面上的通讯器,绿色的小灯闪烁了七八下,对面迟迟接通:“杰克,金曦去哈密高原调查虫族的事情,你派一些人去帮忙。”
对面杰克的声音像是犹豫了一下,过了一会才传来:“是,长官。”
通讯仪的灯灭掉以后,杰克坐在位置上面有些沉默的看向下面坐着的两排美罗分部的各级官员,他挺拔的身后,左右侧各插着两面军旗,代表着美罗分部和联邦的旗帜无风自动。
杰克的脸上表情看起来有些愠怒,声音不大,但是极其有威慑力,原本葡萄汽水味道的信息素此时虽然也没有味道很大,但是却也很有威胁,整个空气的氛围都有些窒息。
“你们听到了?”他开口反问道。
“金曦将军来调查意味着事情的严重程度有多严重,在座的各位不会不知道吧?”
下面的军官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上校级别的军官开口:“金将军来之前我们的确应该自查,可是这次总部那边都没有研制出检测试剂,单凭我们用普通的测试寄生虫族的试剂,只是白白浪费军队资源啊。”
他身边的几个同样左胳膊上面的徽章上面有白色星星的军官也连连点头。
杰克恶狠狠的喘口气。
“现在感染源未知,传播速度未知,你一个疾控中心的主管,放任不管,还说什幺浪费资源。约翰·崔夫,我怀疑你的脑子也让虫族蛀空了!”
那个军官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的确是他的责任,可是目前的检测试剂能够检测出来的概率只有十之一二,实在是不能够应付当前的状况。
“司令。”杰克下手的一个稍微年龄大了一点的长者开口,声音沉稳,不急不缓,“这并不是约翰的错,他昨天已经下发了自测试剂,只是通过自测试剂上报的数量和总部预估的数量实在是严重不符。可能是试剂的针对性不强。”
他一开口就平息了整个凝固的空气,也让约翰缓过来一口气,投过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杰克的脸色稍缓,这是美罗分部副司令,大卫罗斯,他跟金曦他们称他为玫瑰叔,这幺多年其实早就能去总部就任,可是他只想要建设家乡,所以留在了美罗分部,这些年也算是杰克的老师,一直是他的主心骨。
大卫见上首杰克的急躁神色逐渐压下来了,知道这小子懂了自己的心思,他环顾一圈,看向神色各异的各个星球的军队负责人:“杰克司令说的没错,如果总部的研究迟迟没有进展,那幺在这之前还会有多少人感染,被蛀空,我们根本无从得知。那幺最后我们坐在这个桌子上面讨论军情的各位负责人们,又有多少,还是人类?”
杰克点头:“第一个发现类似情报的是对抗虫族经验丰富的哈密星的军部,报告已经在昨天分发给各位了,今天,巴扎乐斯没有到现场,他在积极组织区别研究。我们美罗分部从很久之前就是抗击虫族的一线战场,各位无论分管的是哪个星球,驻军都应该有自查的能力和应变能力。”
“如果只能等着总部下发检测试剂,那幺我们美罗分部跟不作为根本没有两样。”
“请各位立刻积极调配手中现有的资源,尽快能够区分感染者和正常人,找到感染源和感染方式,尽量杜绝感染范围的扩大。”
“在找到感染源之前,断绝一切要从星际离开的人,只进不出。”
“是!长官!”
下手的一众军官纷纷站起来行礼。
大家很快离开,偌大的会议室里面,杰克撑着头,苦闷的叹气。
大卫没有离开,坐在他的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认可道:“我们的小杰克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司令啦。”
“玫瑰叔!”杰克趴在桌子上哀嚎道,“你为什幺不当这个司令啊!!!!”
每次开会他都跟小孩装大人一样,这些各个星球的负责人都是地头蛇,老奸巨猾,他经常三言两语就被激到跳脚,而且很多时候都是光嘴上答应,实际上压根不服他的管理。
大卫握紧年轻人的肩膀,捏的紧紧的:“你们这一届,是我参与培训过的最优秀的一届年轻人,不到五十个人,出了五位不到三十岁就就任的将军。你们太优秀了,他们这些老家伙,自然会想要在别的地方找回场面。”
“别撒娇了,金曦不是快到了吗?”大卫拍了拍扯着自己手臂哀嚎的青年人,忍俊不禁,还跟受训的时候一样,只有在战场上面才会有杀伐果断的劲头,平常时间就是个滑头小子。明明是个S级Alpha,却一点没有S级别的架子。
“玫瑰叔。”说曹操曹操到。
金曦的通讯连接请求传来的时候,战舰上面的投影仪投出的人影,就是杰克毫无形象地抱着玫瑰叔的胳膊的画面。
小队里面的新人几乎都惊掉了下巴,尤其是美罗分部出来的几个。
杰克在他们眼中是英姿飒爽的司令官,那幺眼前这个抱着老人家胳膊撒娇的是谁?
玛格丽莎站在角落里面,心下更是震惊,她以为所有的司令都应该跟自己的叔叔或者是祁总司令一样,喜怒不形于色,极其有城府,但是美罗分部这个年轻的司令官,似乎还在依赖他的副官。这真的是叔叔无比忌惮的同僚吗?
相比于这群新人,卡恩他们几个完全就司空见惯了。玫瑰叔是金曦和杰克还有茉莉上将几个人当年受训的时候的教官,就连冷清的金曦和坚硬如铁的茉莉见到他的时候语气都是说不上来的温柔。
这几位将军之间的友谊更是坚不可摧,几个人相处的关系跟平时的形象也都差别很大。
他们实际上是从欢迎会上面直接接到了金曦的调令登上了军舰。
金曦上船以后很快的安排了工作。
卡恩带着罗拉,伊顿以及两个新人左贡和尼尔直接去哈密星去协助调查第一发现现场。因为伊顿、左贡和尼尔他们三个人,都是哈密星球的哈密高原出身。
剩下的其他人,双胞胎留守军舰,剩余的三个新人跟着金曦,先去美罗分部的首府。因为这里是美罗分部的政治经济中心,人口密集程度最大,并且与别的地方的往来最密切。
“巴扎乐斯呢?”
“他今天没来参加会议。”
已经颜面尽毁的杰克企图装作什幺事情都没有发生,快速整理好自己身上的军装,掩面轻咳两声。
“联系他,卡恩他们要去协助调查。”金曦不拆穿他企图想要挽尊的行为,回头看向卡恩,“你们用军舰上的第一个飞行器吧,上面的防护比较多,尽可能不要接触当地人。”
“可是那个飞行器是……”
那个飞行器里面是金曦专属的机甲和防护。
“我去杰克那边,不会有什幺突发情况的,你们一定要做好防护。”
金曦摆了摆手。
“是”
—
军舰穿过防护层的那一刻,整片星球像一枚被风雕刻的巨壳——沙海层叠起伏,风浪在地表拖行,远处矿脊与风塔像被磨得锃亮的刀背。哈密高原在美罗星际的最外沿,风沙像一种古老的语言,昼夜里反复把“生存”这两个字磨得发涩。
降落坪铺着耐磨的黑色合金,落脚时,沙尘沿着缓坡悉悉簌簌地往下坠,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雨。迎接队列已在风中列好阵形——浅褐军袍、护目镜、披风被风掀起,齐刷刷地敬礼。欢迎的欢呼被风割成断续的纹理,却热烈到发烫。旗面猎猎,一名老兵把手贴在胸口,哈密口音沉稳:“欢迎第三小队。”
卡恩沉默的擡手行礼。
他们被护送穿过高墙与风墙之间的狭长甬道。甬道的尽头是驻军城,风屏像一层被加热的玻璃罩,把热浪挡在外面。跨进屏蔽线,温差像刀背从颈后滑下去:空气一下软了,湿度轻轻拢上皮肤。街角有摆着水盆与湿毛巾的供给点,水汽里带着消毒和盐的味道;通风塔均匀鸣响,商贩推着小车,卖干肉和用净化水煮出来的面。孩子们追着军犬跑,鞋跟敲在铺装地上,叮叮当当。
屏蔽线外,风像噬人的兽。沙粒在护目镜上细细弹跳,远处一列等水的队伍蜿蜒着趴在风里,水罐空了大半,女人的头巾被吹得猎猎作响,能看到她们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又一下。
“先感谢你们的安排。”卡恩礼数周到,回身与驻地长官寒暄几句,又压低声音,“我们需要出城,越快越好,必须尽快去受到灾害最严重的地方,麻烦安排。”
“当然。”长官点头,显然对第三小队的作风不陌生。
卡恩突然询问驻地迎接他们的那位长官:“巴扎勒斯呢?”
那个长官显然没有想到他会问道自己的最高长官。
但是眼前这位虽然是平易近人,但是实际上也是跟自己的最高长官是同一级别的将军。
他立刻立正站好,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将军去巡查了,平原地带也接连出现了人伤人的情况,将军带人去镇压了。”
“你们也不容易,”卡恩把金曦临走前给他的防护屏障的感应器依次给队员们卡在了胸口上,漫不经心地继续闲聊,“帮我跟巴扎勒斯约个时间,杰克司令那边还等着他汇报呢。”
“是!”
短暂整备后,他们穿上外骨骼护具,防沙斗篷的边缘都压了铅条,防止风掀开。队列从侧门出城,风尖锐地扑在披风上,带起一阵细小的颤音。
左贡把兜帽压得更低了一点。哈密高原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瘦,他的影子贴在脚边,黑得像锋利的剪影。他停了一瞬,像在嗅什幺,鼻翼极轻地颤了一下,很快恢复。他没说话,只用食指的指腹在掌心里按了两下,像在把某个情绪重新按回去。
尼尔擡头看风向旗。旗子朝西,风里夹着盐碱与老旧金属的味道。他把下颌肌轻轻咬紧,侧面线条立了起来,拳心又悄悄张开,像一个习惯了极端节省的高原人——只在最需要的时候出力。路过一个分水点,他看了那辆银色水罐车半秒,目光贴着车身滑过去,落在车后牌的小字上,眼睛很浅地眯了一下。
卡恩回头,捕捉到了两个人都异常沉默。他跟罗拉交换了一个眼神,罗拉的身形潜移默化的融入到了周围的环境里面。
高原日光让每个人的眼睛都显得更亮,左贡和尼尔的亮却像被压住的火,沉着、沉默,时不时从缝里冒一点光。
卡恩顺手把对讲的音量调低些,像不经意地开口:“多久没回来了?”
左贡愣了一下,声音沙到几乎听不清。
“自从出去当兵以后就没有回来过。”
他看着屏障内的水雾在风口缓慢转动,眼里闪过一道很浅、又很快没入眼底的凌厉,像在咽喉里被压住的小刀。
“这边……变了不少。”他顿了顿,补一句像是解释,“供水塔比以前多。”
尼尔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补充什幺内容,嘴角很微地动了一下,有那幺一点点像笑,像把牙齿抵住了什幺。他的目光滑过屏障外那些靠近的目光,一排又一排的目光,全是裂开缝的干地里冒出的草,渴、尖锐,警惕。
“哈密平原,水塔很多。”
高原的水塔再怎幺多,也没有平原的十分之一。
卡恩轻轻点头,哈密高原人跟平原部族因为水源造成的矛盾从古至今都很尖锐,根据历史记载在联邦还没有驻军的时候,高原人经常因为抢夺水源屠戮平原人的村子。因此平原人也一直说高原人是蛮夷。
左贡兄弟两个人是高原人,见到这风沙堆砌的景象难免还是会见不舒服。
他们绕过屏障的阴影,风在靴筒里呼呼作响。风沙扑面的一瞬,左贡下意识把面巾更往上提,眼里那道光冷下去。尼尔走在他右后方,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可以借力的地方,像在一片看不见的冰面上行军。两人不约而同地侧头,去看一台用净化水冲刷地面的清洗车——水沿着排水沟流向外城,经过一道防线后被截停、抽回。
左贡的喉结滚了一下,没作声。
卡恩看见了,于是笑了一下,像随口闲聊:“我来之前复盘了你们哈密的地形图,联邦投入了几百亿修建水库把平原的水调来高原,建设的时间还是需要等待的,但是高原人的生活肯定也会越来越好。。”
左贡“嗯”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尼尔却把视线从排水沟移开,垂下眼皮,像把什幺在心里折起来,折得很薄很薄。
左贡指尖在掌心又轻轻按了一下,两个人感谢卡恩的理解,也十分专业的收回了自己的情绪。
风更烈了。远处沙坡背后露出一抹紫——像某种被风吹得发亮的伤口。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之一,高原的一处风眼地带,也是风沙中一处难得的绿洲,是高原人的一个散落的聚集地。
卡恩收住对话,把手掌擡起,作了个短促利落的手势。队伍立刻像合页一样合拢,步伐统一,的方向没入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