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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在没有预兆的瞬间爬上了陨石坑的边缘。
那不是寻常的月亮，而是一轮被稀薄辐射尘染成暗红色的巨大圆盘，边缘还残留着尚未完全凝固的橘金色光晕，像是一枚刚从熔炉中取出的烙铁，缓缓烙印在紫黑色的夜幕之上。当它的光芒越过盆地周围的黑色晶体尖塔，整座深渊禁区像是被投入血液的池水，每一粒沙、每一株藤蔓、每一面破碎的培养槽玻璃，都开始渗出微弱的红光。空气里的甜腻香气在刹那间浓烈了数倍，原先被凯恩金色火焰压制的低语，此刻重新变得清晰，细碎的呓语顺着风混入兽吼，形成一种让人牙关发酸的嗡鸣。
凯恩站在货卡后斗，手掌按在绯焰·伊格妮丝收拢的羽翼上，金色血液仍在掌心伤口缓缓渗出，与羽翼边缘的结晶碎屑接触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的琥珀色眼眸倒映着血月的光，原始抗体在血管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像是被血月潮汐直接从骨髓深处唤醒。就在血月完全升起的同一秒，幽月·赛菲尔的猫耳猛然朝向西方弹起，绒尾绷直如线，幽蓝魅瞳中闪过剧烈的波动。
「主人，西方三十公里，灰烬堡垒聚落，精神频道被强行覆盖了。」幽月的声音直接在凯恩与绯焰、莉莉娅的精神连结中炸开，清冷的语调第一次带上了急促。「是芮娜的求救波，重复三次，夹杂大量杂讯。她在唱歌，可是歌声被兽潮的嘶吼压住了。维洛妮卡的频段也在，她说军火库的锁被她打开了，可是平民的恐慌波正在扩散。数量……幽月数不清，至少上万，魅兵与变种兽混杂，还有一道非常刺眼的奈米讯号在兽潮后方移动，是财阀的机甲。」
凯恩没有犹豫，立刻将货卡的通讯接收器功率调到最大，艾莉卡留在工坊的备用中继器在杂讯中勉强捕捉到一段断续的旋律。那是夜莺·芮娜的歌声，却不再是酒吧里慵懒调戏的曲调，而是被音波增幅器拉到极限的高频震荡，每一个音符都像刀片般切开空气，试图在兽潮的浪头前撑起一道透明的墙。歌声背后夹着维洛妮卡·伊甸冷静到近乎无情的播报，黑色长直发的科学家此刻正站在堡垒的地下军火库门前，金丝眼镜反射着弹药箱的冷光。
「这里是灰烬堡垒，所有能拿枪的人到东侧弹药库领取脉冲步枪，老人与孩子进入中央掩体。重复，这不是演习，血月提前，兽潮规模超出预估四倍，财阀的引诱信标已经被我定位在西北风口，再不堵住缺口，聚落会在十五分钟内被踏平。」维洛妮卡的声音透过杂讯传来，依旧优雅冷淡，却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压迫感。「芮娜，妳的音波屏障还能撑多久？」
「亲爱的博士，别用那种审问犯人的口气嘛。」夜莺·芮娜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即使在兽潮的轰鸣中，她的语调依然带着狡黠的轻佻，酒红短卷发在堡垒瞭望塔的强风中翻飞，拼接皮衣与短裙网袜早已被尘土染成灰色，她却将电子烟咬得更紧，把麦克风直接贴在喉头，让歌声透过聚落每一根废弃的广播喇叭同时爆发。「姊姊我可是把压箱底的共振水晶都掏出来了，这道音波墙顶多再撑八分钟。外面的小可爱们数量太多了，光用唱歌可哄不住牠们。凯恩，你要是再不来英雄救美，姊姊这身漂亮皮衣就要变成变种兽的磨牙棒了。」她的歌声陡然拔高，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粉色音波环从瞭望塔向外扩散，音波所及之处，冲在最前排的数十只魅兵动作一滞，像是撞上一面柔软却坚韧的薄膜，随后被后方更狂暴的兽群硬生生挤碎。瞭望塔的钢架在共振中剧烈颤抖，芮娜的嘴角已经渗出血丝，却依然笑着。
灰烬堡垒的东侧，维洛妮卡·伊甸一脚踹开军火库厚重的防爆门。门后是财阀遗留的重装弹药，成箱的电磁步枪、肩扛式脉冲砲与维洛妮卡自己改装的辐射手雷，整齐地堆叠在阴冷的灯光下。平时唯利是图、只认数据的科学家此刻亲自将枪枝塞进每一双颤抖的手中，黑色大衣下摆沾满机油，她的动作俐落，语速极快。「拿稳，脉冲步枪的安全锁在扳机上方，看到蛇纹魅兵就打头，看到结晶兽就打关节。不要节省弹药，今晚打完的每一发子弹，我都会从财阀的帐上加倍讨回来。」一名抱着孩子的拾荒者妇人犹豫着不敢接枪，维洛妮卡直接将一把轻型步枪塞进她怀里，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冰冷却坚定。「妳不拿枪，孩子就没有墙。想活下去，就学会扣扳机。」妇人含泪点头，枪托抵住肩窝。整个聚落的平民在她的指挥下，竟在数分钟内从惊慌的羊群变成了依托掩体的防线。
陨石坑盆地内，凯恩已经做出了决定。黑色尖塔的搏动在血月下越发剧烈，魅神·艾蕾希雅的气息像是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但西方堡垒的求救波却像针一样刺入他的精神连结。他看向身旁的绯焰·伊格妮丝与冥蛇·莉莉娅，两位伴魅的魅纹在血月照耀下同时亮起，像是回应主人的呼唤。
「绯焰，妳的羽翼能载人长距离滑翔吗？」凯恩问。
绯焰·伊格妮丝半透结晶羽翼猛然展开，绯红长发在血色月光中如火焰燃烧，红宝石犄角折射出刺眼的光。女王的声音高傲而灼热，带着被挑衅后的怒意。「主人的命令，绯焰即使烧尽羽翼也会完成。血月的风压对结晶没有阻碍，绯焰可以带主人先行突入兽潮中心。」她上前一步，收束式晶甲随着羽翼的展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修长的双腿在血光中绷紧，曲线在战斗礼服下起伏，女王的威压让周围的甜腻毒雾都为之一空。
冥蛇·莉莉娅则舔了舔唇，墨绿长卷发下金瞳微微收缩，蛇鳞覆盖的双腿轻轻交叠，丰腴的胸臀在高衩旗袍间若隐若现，却没有半分轻浮，反而透出一股慵懒的杀意。「哎呀，主人这么急着要回头救人，莉莉娅可是会吃醋的。不过……让那些没脑子的野兽尝尝莉莉娅的毒雾，也算是替主人暖身。」她双手按在沙地上，暗绿色的魅纹顺着指尖流入大地，地底深处传来藤蔓苏醒的窸窣声。「莉莉娅可以在兽潮中开一条路，以再生黏液铺出藤蔓通道，毒雾会让变种兽互相撕咬，魅兵则会被黏液缠住脚踝。只是范围很大，莉莉娅需要主人的血作引子。」
凯恩立刻划开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将更鲜红的金血滴在莉莉娅的指尖与绯焰的羽翼根部。原始抗体的血液一接触魅能，便爆出细小的金色火星，莉莉娅的藤蔓在血的刺激下疯狂增生，绯焰的结晶羽翼也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幽月·赛菲尔轻轻抓住凯恩的手腕，幽蓝魅瞳中星光流转，将刚才被魅神撕裂的精神屏障重新编织成一张以凯恩为核心的网。「主人，幽月会留在主人身边，维持共鸣。让绯焰姊姊先行，莉莉娅姊姊开路，主人再以抗体领域净化战场最浓的魅毒核心。雷克斯，你带货卡从东侧裂口绕行，接应堡垒的平民。」
独狼·雷克斯·葛雷夫重重点头，牵引钩索收回腰间，机械义眼在血月下闪烁着嗜血的光。「交给我，我对堡垒的地形熟，知道哪条下水道能让孩子先走。凯恩，你去把那个穿白衣服的混帐从机甲里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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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恩点头，转身对着通讯器，用被抗体增幅的声音直接穿透杂讯，传入灰烬堡垒的每一个喇叭。「芮娜，维洛妮卡，撑住，我回来了。所有听见我声音的人，擡起头，看着血月，今晚不是你们的末日，是财阀的。」
堡垒瞭望塔上，夜莺·芮娜听见那个带着野性与霸道的嗓音，叼着的电子烟差点掉落，酒红色的眼眸瞬间亮起，歌声的颤抖竟平稳了几分。「哎呀呀，我们的王回来了。听见了吗，小可爱们，你们的王说今晚该死的是另一边。」她将音量推到极限，音波屏障在血月下泛起更浓的粉色。
而在兽潮的正后方，一座从沙丘阴影中缓缓升起的巨型身影，让所有拾荒者的欢呼瞬间凝固。那是一台高达七公尺的白色奈米机甲，流线型的装甲在血月下泛着冰冷的珍珠光泽，胸口烙印着海德森家族的金色徽记，背后六枚浮游光束砲如光环般展开，每一枚砲口都对准了堡垒的土墙。驾驶舱透明的弧形舱罩内，亚德里安·海德森端坐在王座般的驾驶椅上，铂金短发一丝不苟，苍白俊美的脸上挂着优雅到残忍的微笑。他失去的右臂已经被一条由奈米粒子构成的银色义肢取代，义肢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纹，与机甲的神经直连。他的声音透过机甲的外放喇叭，优雅却尖锐地刺入每个人耳中。
「又见面了，我亲爱的贱民凯恩。」亚德里安的语调像是在品评一杯劣质的红酒，带着贵族特有的洁癖与傲慢。「我本以为你会乖乖在深渊禁区被魅神吃掉，没想到你还敢回头。这片兽潮是我送给灰烬堡垒的礼物，用财阀最新的费洛蒙信标从三个巢穴同时引来，数量刚好一百二十万，足够把这座肮脏的聚落从地图上抹掉。只要切断你的退路，你就只能跪着爬回方舟，把你的原始抗体双手奉上。绯焰·伊格妮丝，我说过，妳这样的女王不该跟在拾荒者身后，等我把凯恩抽干，我会把妳重新调教成最听话的收藏品。」
绯焰·伊格妮丝在半空中听见这句话，绯红的眼眸瞬间燃起暴怒的火焰，结晶羽翼边缘的温度让空气扭曲。「就凭你，也配提主人的名字？」她没有等凯恩下令，羽翼猛然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绯红流星，直冲兽潮最密集的中央。半空中，她双臂张开，无数结晶羽刃从羽翼上脱落，每一片羽刃都在血月下折射出细碎的金红光芒，如暴雨般坠入兽群。羽刃落地即爆，结晶风暴在兽潮中炸开数十个直径十公尺的灼热坑洞，变种兽的嘶吼被高温瞬间蒸发，魅兵的魅毒雾气被结晶的高热直接烧散。绯焰的轰炸为地面硬生生清空出一片焦黑的圆形区域，却也让她的羽翼在血月的魅能反噬下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冥蛇·莉莉娅的藤蔓已经从地底破土而出。暗绿色的活体藤蔓粗如手臂，表面分泌着浓稠的再生黏液与催情毒雾的混合物，藤蔓所过之处，变种兽的利爪被黏液缠住，魅兵的脚踝被藤蔓倒刺勾住，毒雾让牠们眼中泛起混乱的粉色，开始不分敌我地互相撕咬。一条宽约五公尺、由藤蔓与黏液铺成的通道在兽潮中强行撕开，像是一条活生生的绿色血管，从堡垒的土墙外一直延伸到兽潮的边缘。莉莉娅站在通道入口，蛇尾轻轻拍打地面，胸口起伏，丰腴的曲线在战斗旗袍下因魅能的急速消耗而微微颤动，唇角却勾起媚惑的笑。「主人，路开好了。莉莉娅的藤蔓只能维持十分钟，快带人进来，莉莉娅会让这些小可爱们多缠一会儿。」平民们在维洛妮卡的催促下，沿着藤蔓通道踉跄奔向堡垒内部，黏液在他们脚下提供着怪异却可靠的弹性。
凯恩则在藤蔓通道完全成型的瞬间，从绯焰炸开的缺口一跃而下。他的战术外套在血风中猎猎作响，古铜色肌肤下的金色纹路如活蛇般流动，抗体领域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这一次的领域不再是淡金色的薄膜，而是在吸收了绯焰、莉莉娅与幽月的三重魅能后，化作一轮直径近二十公尺的金色王域。王域所及，空气中甜腻的魅毒被瞬间净化为无害的水雾，变种兽眼中的血红狂暴被金光压制，魅兵身上的魅纹寸寸碎裂。凯恩脚下的沙地因净化而长出细小的绿芽，那是被抗体逆转的辐射土壤。兽潮的领主，一只体型如卡车般的结晶背脊兽，感受到王域的威胁，咆哮着朝凯恩冲来，却在踏入王域的瞬间，被金色火焰灼穿头颅，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一地无害的结晶碎屑。
亚德里安·海德森在机甲内看着这一幕，银色义肢猛地握紧操纵杆，俊美的脸上优雅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痕。「又是这招……又是这种贱民的把戏……」他嘶声下令，六枚浮游光束砲同时充能，刺眼的白光在砲口凝聚，对准了正展开王域的凯恩。「给我死！给我把他的王域连同那条恶心的藤蔓一起蒸发！」
六道雪白的光束撕裂血色夜空，直射凯恩与他身后的藤蔓通道。那光束的温度足以在瞬间融化钢板，若是击中，整条通道与通道上的平民都将化为灰烬。凯恩琥珀色眼眸一凝，没有退避，反而迎着光束踏前一步，将王域收缩于双臂之前，硬生生以血肉之躯去接。金色的抗体光芒与白色的奈米光束在半空中对撞，爆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刺眼的强光。凯恩的双脚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手臂的肌肤被高热灼得发红，却在原始抗体的超速再生下迅速愈合。他的牙关紧咬，发出一声低吼，王域的光芒不减反增，竟将其中两道光束直接折射向兽潮更深处，将数百只变种兽瞬间气化。
「亚德里安！」凯恩的声音穿透光束的轰鸣，霸道而冰冷。「你引来兽潮，想看我跪下？睁大眼睛看清楚，今晚跪的是谁！」他猛然将王域向外一推，借着光束对撞的冲击力，整个人如砲弹般冲向白色机甲，拳头上缠绕着绯焰的结晶火焰、莉莉娅的黏液增幅与幽月的精神锐化，三重魅能在原始抗体的调和下凝成一点金红色的星芒，直指机甲的胸口徽记。
亚德里安发出尖锐的笑声，机甲胸口的奈米装甲瞬间展开成一面蜂巢状的光盾，银色义肢直拳迎击。「贱民也想撼动财阀的造物？让你看看什么叫阶级！」
金红色的拳与银白色的光盾在血月之下轰然相撞。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的沙丘与藤蔓同时掀飞，堡垒的土墙在震动中簌簌落下尘土。夜莺·芮娜的音波屏障在冲击中出现细密的裂纹，维洛妮卡·伊甸立刻将一箱手雷推给身旁的拾荒者少年，冷声道：「补位，别让裂缝扩大。」而半空中的绯焰·伊格妮丝不顾羽翼的灼痛，再次俯冲而下，结晶羽刃如雨点般砸向机甲的背部浮游砲，为凯恩分担压力。莉莉娅的藤蔓则在王域的庇护下，悄然缠上了机甲的脚踝，黏液试图腐蚀其关节的传动轴。
拳与盾僵持不到一秒，光盾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亚德里安瞳孔收缩，第一次在凯恩的拳压下感到奈米粒子的哀鸣。凯恩古铜色肌肤上的金纹此刻亮如熔岩，桀骜的脸上没有半分动摇，只有对伙伴的守护与对压迫者的蔑视。「这就是你的永生？靠在背后放兽潮、用机甲躲着打的永生？」
血月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最盛，整个荒原的魅能在潮汐顶点发出无声的尖啸。远方的黑色尖塔在血光中搏动得更加剧烈，像是对这场战斗投以注视。凯恩的王域与亚德里安的奈米领域在堡垒前激烈对冲，兽潮在藤蔓、结晶与音波的三重绞杀下发出最后的哀嚎，而堡垒内的平民在维洛妮卡与芮娜的带领下，终于看见了那个站在金光中的身影——那个曾被称为贱民的拾荒者，此刻正一拳抵住贵族的机甲，为他们撑起整片天空。
亚德里安的机甲在裂痕中发出刺耳的警报，银色义肢因过载而迸出火花，他却在刺耳的警报声中露出一抹癫狂的笑，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被通讯器放大到全场都能听见的话。「凯恩，你以为守住这个破烂堡垒就算赢了？看看你身后，深渊的真正潮汐才刚开始。魅神不会放过你，财阀也不会。就算你今天打碎我的机甲，你和你的女人们，也永远别想走出这片血月！」
他的话音未落，陨石坑方向传来一声低沉而悠远的嗡鸣，那嗡鸣与血月的搏动完全同步，却比机甲的警报更加令人心悸。凯恩的王域微微一颤，幽月·赛菲尔的绒尾在此刻猛然炸开，幽蓝魅瞳中映出一道正从黑色尖塔顶端缓缓张开的巨大黑翼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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