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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安是被胸口的冰冷给冻醒的。
他并不是在绒毯上醒来,而是在客厅冰凉的柚木地板上蜷缩着,宽松的亚麻衬衫前襟全被冷汗浸透,牛仔裤松垮地卡在髋骨,左手小臂那片群青与矿紫晕染的斑纹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磷光,已经无声无息地爬过了手肘,往上又窜了将近半寸。皮肤底下像有细碎的结晶在流动,摸上去完全没有温度,没有触觉,只剩下一种颜料干涸后的紧绷感。壁炉早已熄灭,只剩灰烬,心口的位置像被挖掉一块,空得发疼,脑海里还残留着四季庭园崩塌前,藤原苍介那温柔偏执的低语与雾妪睁开的无数冰冷眼眸。
「予安!林予安!你他妈给我醒一醒!」
苏以晴的声音几乎是吼的,她整个人跪在地板上,双手用力摇着他的肩膀,亚麻棕的短发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机能风外套还沾着清晨的山雾水气。她身后站着许慕白,一手提着鉴定用的工具箱,一手已经打开了手电筒,光束落在林予安的手臂上,眉头紧紧皱起。两个人显然是一整夜没睡,眼下都带着淡淡的乌青。
「我没事……只是作梦……」林予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得像吞了松节油,他想撑起身体,右手却软得使不上力,左手更是完全不听使唤。
「作梦会把手作到快变成抽象画吗?」苏以晴气到眼眶发红,一把抓起他的左手,手电筒的光下,那片晕染的边缘已经不再是平面的水彩痕迹,而是微微隆起,像真的有颜料堆叠在皮下,「你自己看,这已经到手肘了!再做一次你就直接变成墙上的装饰品了你懂不懂!许慕白,你快看看!」
许慕白立刻半跪下来,戴上棉质手套,小心翼翼地托住林予安的小臂,指腹隔着手套轻轻按压斑纹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连手套都挡不住。他从工具箱里掏出携带型的紫外线灯,低声说:「予安,忍一下。」紫光一照,那片群青色的斑纹竟回应般地发出淡淡的萤光,纹理与客厅墙上那幅《睡美人》的笔触完全一致,「矿物共鸣还在持续,而且速度比昨晚更快。你昨晚是不是又进去了?」
林予安无法否认,只能别开眼,点了点头。颜韶光在樱花树下主动拨开花穴、含着他白浊的模样还清晰地烙在视网膜上,那种被紧紧绞住、被需要到至死的快感与现在心口的空洞形成残酷的对比。
就在这时,客厅通往走廊的阴影里传来木地板的吱呀声。
林源伯端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深色日式管家服的肩线挺得笔直,银白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刻,眼神却锐利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他看了看林予安的手臂,又看了看墙上的《睡美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少爷,不能再拖了。」林源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昭和时代特有的咬字,「老爷过世前交代过,如果少爷的手开始发冷,就带你去阁楼。这是颜家最后一幅没有完成的东西,也是唯一能让那位小姐走出来的门。」
苏以晴立刻站起来,「阁楼?这栋房子还有阁楼?我们来了几天根本没看到楼梯!」
「在主卧衣柜后面。」林源伯转身,煤油灯的光晕晃动了一下,「跟我来吧,许先生也一起来,你懂颜料,你看了就会明白。」
一行人跟着那盏煤油灯穿过终年不散的淡淡松节油气味的走廊。主卧的衣柜是整面墙的桧木,散发着陈年的木头香,林源伯伸出干瘦的手,在衣柜侧面一处不起眼的木节上用力一按,沉重的柜体竟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道极窄的、向上延伸的木造暗梯,黑洞洞的,不断有冰凉的空气从上方倒灌下来,夹杂着更浓的颜料与灰尘味。
阁楼的密室比想像中更小,也更压抑。斜顶低矮,四面墙都钉着隔音用的稻草与木板,唯一的拱型小窗被厚厚的黑布从内侧钉死,一丝海雾都透不进来。空气干燥到让人鼻腔发疼,煤油灯一照,才看见正中央立着一座被白布覆盖的画架,高度与《睡美人》相当,但白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数十年未曾被掀开。画架旁边是一个老旧的调色台,上面摆着干涸龟裂的调色盘、几支笔毛已经分岔的画笔,以及一小罐用玻璃瓶封着、呈现暗紫色萤光的矿物粉末,与古井底的石头如出一辙。
林源伯没有立刻去掀白布,而是先走到调色台前,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打开调色台下方一个上锁的抽屉,取出一个更小的陶罐,里面是半透明、带着松香味的油。
「这是老太爷那时候留下来的,亚麻仁油混了后山的松脂,还有井边的矿粉,古法。」他用一种近乎仪式性的动作,将那油倒在掌心,用力搓热,然后不由分说地抓住林予安冰冷的左臂,从指尖往手肘的方向缓缓推抹,「暂时能把寒气压住,让颜料不要往心口跑得那么快。少爷,忍着点,会有点刺痛。」
油一接触到那片冰冷的斑纹,竟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水滴在热铁上,林予安痛得整条手臂一缩,却又感觉到一股温热从皮肤表层渗进去,原本完全麻木的地方传来久违的、细微的刺麻感。苏以晴看得屏住呼吸,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肩膀。
处理完手臂,林源伯才对着那座画架,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伸手掀开了白布。
灰尘在煤油灯光中飞舞,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画。画布的底色是与《睡美人》相同的厚涂群青,却只完成了大半。画中是一个女人的背影,毫无疑问就是颜韶光。那头雪白的长发及腰,半透丝绸睡袍松松披在纤细的肩上,露出大片光洁的美背与若隐若现的雪臀曲线,她正赤足站在与《睡美人》相同的四季庭园入口,微微侧过头,似乎正要回眸,又像是要擡脚走出画框。整幅画的左下角,也就是她即将踏出的那一步,是一片刺眼的空白,画布的织纹裸露着,没有任何颜料,像被刻意留下的出口。构图充满了动态与渴望,与《睡美人》中永恒静止的正面睡姿形成完全相反的对照。
「这才是藤原苍介真正想画的第二幅。」许慕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立刻戴上细框眼镜,凑近画布,手指虚空描摹着那片空白的边缘,「你们看这笔触,这里的颜料堆叠比《睡美人》更厚,更焦躁,充满了想要抓住又抓不住的执念。他把颜韶光封进第一幅画之后,一定后悔了,想再画一个让她走出来的门,但这一步,他至死都没有完成。因为他不懂怎么放手。」
他转头看向林予安,眼神温柔却无比认真,「予安,我在藤原的日记残页上看过一句话,他写道,井里的灵说,要完成这条路,需要的不是血,也不是爱,是不带占有欲的泪。以真心之泪调和的颜料,才能填补这块空白,让被收藏的美,重新成为自由的人。这幅画才是解除等价交换的钥匙。」
「不带占有欲的泪……」苏以晴喃喃重复,擡头看向林予安,眼神复杂,「那不就是要你心甘情愿让她走?」
林予安站在那幅背影画前,左臂还残留着松脂的热度与刺痛,心口却越来越冷。他看着画中颜韶光纤细却充满生命力的背影,想起昨晚在庭园里,她羞耻地拨开湿透花穴、主动求他贯穿时的妩媚,想起她高潮时花穴深处那股无法控制的吸力,想起她坦承自愿入画时的自卑泪眼。一股强烈的渴望与恐惧同时攫住他。
就在这时,阁楼的温度骤然下降。
煤油灯的火苗无风自动,猛地窜高,又压低,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长。那幅未完成的画,空白的角落竟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一个男人的低笑从画布深处传出来,温柔,沙哑,带着颜料的黏稠感。
藤原苍介的身影从颜韶光的背影旁边,慢慢地浮现出来。这一次他不再是庭园中的幻影,而是直接寄生在这幅未完成之画的颜料层里,半张脸与画布融合在一起,中分长发沾着未干的色彩,眼下的阴影更深,嘴角却挂着理解一切的、悲悯般的微笑。
「你们终于找到这里了。」藤原苍介的声音直接响在林予安的脑海里,只有他能听见,「林予安,你看着这幅画,心里在想什么?你在想,只要完成它,她就会离开你,对不对?你会重新变成台北那个孤单的、没有人需要的设计师,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套房,对着电脑熬夜,没有人会在深夜跨坐在你身上,用那处紧致的蜜穴紧紧含住你,哭着说她只属于你。」
他的声音像沾了蜜的毒,「不要完成它。只要你不流那种愚蠢的泪,只要你再抱她一次,再深深地进入她一次,让她的高潮再吸走你最后一点热度,契约就会完成。她会永远留在你怀里,永远用那对酥胸贴着你,永远为你流水,为你绽放。这不就是你最想要的吗?被永远地需要,永远地爱着,不会再被抛下。永恒的爱,就在你手边,为什么要推开?」
林予安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男根竟在这种被蛊惑的时刻不受控制地硬挺起来,顶着牛仔裤的布料,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颜韶光雪白胴体在他身下颤抖、蜜穴被他粗大阳具撑开到极限、淫水与白浊交 mix 缓缓流出的画面。那种占有的快感太过强烈,强烈到让他忘记了手臂的冰冷。
许慕白察觉到他的异状,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予安!不要听!那是执念的残响!」
可藤原的低语还在继续,画布上的涟漪越来越大,颜韶光的背影似乎也在微微颤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阁楼小窗的黑布被无形的风吹得鼓动,海雾的腥味渗了进来,壁炉的烟灰味与松节油味混在一起,整个雾隐庄园像一头苏醒的野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继承人的选择。而林予安左臂的斑纹,在那温热的松脂油下,正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继续往心口的方向,悄悄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