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栀看着她抓紧手袋的手。
“除非偷戒指的人不是为了钱。”
少女的声音很轻。
却让整个大厅彻底安静。
“而是为了栽赃。”
裴云舒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她下意识退了半步。
郑雅琴迅速上前，挡住虞栀的视线。
“栀栀，你不要胡乱怀疑自己人。”
“云舒昨晚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没有说是云舒姐姐。”
虞栀眨了眨眼睛。
“二婶为什幺这幺急着替她解释？”
郑雅琴一僵。
裴云舒更加慌乱。
她转身就想离开。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
“站住。”
裴老爷子终于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裴云舒手中的皮包上。
“把包打开。”
裴云舒脸色惨白。
“爷爷，您也怀疑我？”
“打开。”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云舒。”
裴承泽也沉下声音。
“打开给大家看看。”
裴云舒攥着包，迟迟不肯松手。
这个反应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几名佣人上前。
郑雅琴想阻拦，却被裴正庭冷眼制止。
手袋被强行打开。
里面没有戒指。
只有化妆品、手机和一串钥匙。
裴云舒明显松了一口气。
“现在可以了吗？”
她看向虞栀，眼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恨。
“你为了维护一个外人，当众羞辱我。”
“虞栀，我也是你的姐姐。”
虞栀有些愧疚。
难道她真的猜错了？
可裴云舒刚才的反应分明很奇怪。
她正要道歉，裴妄忽然走到长桌旁。
他从散落的物品中拿起那串钥匙。
钥匙环上挂着一张黑色电子门卡。
“这是什幺？”
裴云舒眼神骤然慌乱。
“酒店会员卡。”
裴妄将卡片翻过来。
背后没有酒店标志。
只有一串房间编号。
A1708。
裴承泽最先认出来。
“这是明珠公馆的门卡。”
明珠公馆。
顾家大小姐顾明珠名下的私人住宅。
裴家与顾家近来正在竞争城南项目。
顾明珠与裴云舒关系表面亲密，实际早已因为商业利益反目。
副管家立刻开口：“老夫人的戒指失窃后，二小姐的确派人往明珠公馆送过一个包裹。”
裴云舒猛地看向他。
“你胡说！”
“是您亲口吩咐的。”
副管家道。
“司机和门卫都可以作证。”
裴老爷子握着手杖的手缓缓收紧。
“去查。”
……
一个小时后。
戒指在明珠公馆被找到。
它被放在顾明珠卧室的保险柜里。
警方赶到时，保险柜处于上锁状态。
根据现场痕迹，没有被撬动过。
顾明珠成为了最大的嫌疑人。
事情立刻从裴家内斗，变成裴家与顾家之间的冲突。
所有人都认为，是顾明珠派人偷走戒指，再利用裴云舒的门卡制造混乱。
裴云舒也声称，门卡早已丢失，自己毫不知情。
裴妄的嫌疑暂时被洗清。
大厅中的人却没有一个向他道歉。
裴正庭只是冷着脸宣布，事情查清之前不许向外透露。
仿佛刚才让裴妄跪下的人不是他。
裴二姑婆也匆匆离开。
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裴老夫人看向裴妄，神色复杂。
“戒指找回来就好。”
她说。
“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
没有道歉。
没有补偿。
裴妄像是早已习惯。
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走到虞栀身边。
“走了。”
虞栀却没有动。
她看着那些离开的人，心里堵得厉害。
“他们冤枉了你。”
“嗯。”
“爸爸还让你跪下。”
“我没有跪。”
“可是他应该道歉。”
裴妄垂眼看她。
少女眼睛泛红。
明明受委屈的人是他，她却比他更加难过。
“你想让他向我道歉？”
“做错事就应该道歉。”
“他不会。”
裴妄语气平静。
“那我去找他。”
虞栀刚走一步，就被他拉住手腕。
“不用。”
“可是……”
“你已经站在我这边了。”
裴妄看着她。
“足够了。”
系统提示无声出现。
【目标信任程度：5。】
一次增加了两点。
虞栀望着裴妄。
她忽然觉得，这五点信任好像很重。
每一点都不是因为她给了什幺东西。
而是因为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他时，她没有让开。
……
回到三楼房间，虞栀开始重新收拾珠宝。
她刚才把所有东西随便塞进盒子里，几条项链已经缠到了一起。
“这个好难解。”
她坐在沙发上，低头摆弄了很久。
裴妄站在一旁，看着她笨拙地将链条越缠越紧。
“给我。”
“你会吗？”
“比你会。”
虞栀立刻把项链递给他。
裴妄手指修长，动作极稳。
纠缠成一团的细链在他手中很快被拆开。
虞栀看得认真。
“哥哥，你好厉害。”
只是解开一条项链。
却被她用一种近乎崇拜的语气夸奖。
裴妄将链条放回盒子。
“这个呢？”
他拿起那条浅蓝色宝石项链。
虞栀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
“刚才取下来得太急，锁扣好像坏了。”
裴妄检查了一下。
“没坏。”
“那为什幺扣不上？”
“转过去。”
虞栀没有多想，乖乖背对着他坐好。
乌黑长发垂落在肩背。
裴妄擡手，将她的头发轻轻拨到一侧。
白皙纤细的后颈随之暴露出来。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栀子香。
虞栀身体微微僵住。
之前在宴会厅，裴妄也替她戴过项链。
可那时周围都是人，她没有多想。
如今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裴妄站在她身后，距离近得她几乎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
冰凉链条从颈前绕过。
裴妄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她后颈。
虞栀像是被烫到一样缩起肩膀。
“痒。”
她小声说。
裴妄动作停住。
“别动。”
“哦。”
虞栀努力坐直。
锁扣明明很简单。
裴妄却迟迟没有扣好。
他的手指时不时碰过她的皮肤。
力道很轻。
每一次接触，都让虞栀的肩膀更加紧绷。
她耳尖渐渐红透。
“还没好吗？”
“你一直动。”
“我没有。”
“肩膀在动。”
虞栀只能咬住嘴唇，努力保持不动。
裴妄低头。
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看见少女泛红的耳尖，以及后颈处细小柔软的绒毛。
太脆弱了。
只需要一只手，便能完全握住。
可她刚才就是用这样单薄的身体，挡在他和所有人之间。
项链锁扣发出一声轻响。
终于扣好。
裴妄却没有立刻退开。
他的手指沿着链条缓慢落下，替她调整宝石的位置。
冰凉指尖再次擦过后颈。
虞栀呼吸轻轻一乱。
裴妄俯身靠近她耳边。
“这幺相信哥哥？”
低沉声音几乎贴着耳廓落下。
虞栀的手指抓紧裙摆。
“嗯。”
“即使所有证据都指向我？”
“监控没有拍到你拿戒指。”
“如果真的是我呢？”
虞栀安静片刻。
“那我会先问你为什幺拿。”
“如果只是因为想要，我会让你还回去，再陪你向奶奶道歉。”
“如果有其他原因呢？”
“那就听完再决定。”
她转过头。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虞栀的鼻尖险些碰到裴妄的下巴。
她吓了一跳，立刻想往后退。
裴妄的手却仍停在她颈后。
像是无意，又像是不允许她轻易离开。
“你不会永远相信我。”
他说。
虞栀看着他漆黑的眼睛。
“我也不应该永远什幺都不问地相信你。”
裴妄眼底的温度淡去一点。
虞栀却继续道：“可是我会先听你解释。”
“别人说你坏，我不会马上跟着他们一起说。”
“你亲口告诉我的事情，我才相信。”
裴妄的手指缓慢松开。
“记住你今天的话。”
“我记性很好。”
虞栀认真保证。
裴妄看了一眼桌上被她毫无保留拿出来的珠宝。
“这些收好。”
“你不要吗？”
“不要。”
“真的一件都不要？”
“嗯。”
虞栀松了一口气。
幸好。
里面还有爸爸妈妈留给她的东西。
她刚才虽然说得很大方，可如果裴妄真的全部拿走，她可能会偷偷难过很久。
裴妄将她那点庆幸尽收眼底。
“舍不得还拿出来？”
“可以先送别的。”
虞栀小声道。
“这些不行的话，我银行卡里还有一点钱。”
裴妄看着她。
“你有多少？”
虞栀认真回忆。
“可能有三十多万。”
“用来买我？”
“不是买。”
她脸红起来。
“是给哥哥花。”
裴妄眼底终于浮现出一点真实笑意。
“留着吧。”
“养不起我。”
虞栀皱眉。
“你很贵吗？”
“很贵。”
“那我以后多赚一点。”
她回答得自然。
像是真的已经开始计划怎样养他。
裴妄没有告诉她。
即使将她桌上所有珠宝加起来，也不及他名下任何一家公司一天的流水。
但他忽然觉得。
被她养着，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
傍晚。
顾明珠被带到裴家。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高高束起。
即使面对裴家所有长辈和警方，也没有半点慌乱。
那枚祖母绿戒指被放在桌上。
裴正庭沉声问：“顾小姐不准备解释吗？”
顾明珠扫了一眼戒指。
“不是我拿的。”
郑雅琴道：“戒指从你的保险柜里找到，钥匙和密码只有你自己知道。”
“谁告诉你，只有我知道密码？”
顾明珠冷笑一声。
她从手袋里拿出平板电脑，连接大厅屏幕。
“发现戒指后，我让人重新查了公馆所有监控。”
“虽然有人删过记录，但没有删干净。”
裴云舒脸色骤然变白。
屏幕亮起。
画面拍摄时间为昨晚十点五十二分。
一名穿黑色衣服的男人进入顾明珠公馆。
他避开佣人，熟练打开保险柜，将一只黑色盒子放了进去。
因为走廊灯光昏暗，最初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顾明珠按下暂停。
随后放大画面。
男人正好侧过脸。
大厅里瞬间死寂。
那张脸轮廓清晰，眉眼冷峻。
与站在虞栀身边的裴妄一模一样。
虞栀下意识转头看向哥哥。
裴妄也在看屏幕。
神色第一次真正冷了下来。
顾明珠双臂环抱，讥讽地勾起唇角。
“裴大少爷。”
“一个人总不能同时出现在裴家和顾家吧？”
屏幕中，长着裴妄面孔的男人缓缓擡眼。
像是知道有人会看见这段监控。
他直视摄像头。
然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