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那主人晚上记得喂骨头

周三实验室的挂钟刚走到两点整,谈怵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三个探头探脑的学生。

许暮站在投影仪旁边,白大褂脱了,只剩里面的黑色衬衫。她没擡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亮起一组碰撞模型:“大家坐,谈顾问时间宝贵,别浪费。”

学生们噤声,纷纷找位置坐下。

谈怵没坐,他走到实验台前,弯腰看了眼那台高速摄像机,又拿起学生打印的参数表,扫了半页,直接指出第三行,开始进入今日正题:“初速度设定错了,0.8米每秒在这种摩擦系数下,白球撞不到目标位。”

那个负责数据的男生听着,脸涨得通红:“我……我用的是标准公式……”

“标准公式假设台面绝对平整。”谈怵把纸放下,指尖点了点台面,“但这张台呢绒厚度不均,左侧比右侧高0.3毫米,这点误差,够你的球偏出五厘米。”

男生张了张嘴,看向许暮。

许暮终于擡眼,目光在谈怵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回屏幕:“按谈顾问说的改。还有,下次测量前,先学会用水平仪。”

一堂课下来,谈怵没碰球杆,却比任何理论教授都更像行家。他讲碰撞角度、讲动能损耗、讲旋转偏移,偶尔在黑板上写几个公式,字迹潦草,但推导精准。

许暮靠在窗边,抱着手臂听,表情没变化,指尖在口袋里摩挲着,今早从谈怵车里顺来的一枚硬币。那是停车票找零,她随手揣进了兜。

下课铃响,学生收拾东西往外走。

一个女生胆子大,凑过来问谈怵:“谈老师,您以前台球是打职业吗?”

谈怵把粉笔扔进盒子里:“没,就是瞎玩。”

“那您怎幺懂这幺多?”

谈怵擡眼,越过女生肩膀,看向窗边的许暮。

许暮也正看着他,双方眼神像两把薄刃,在空气里轻轻一碰。

谈怵挑了挑眉:“有人教得好,不过,也是她逼的。”

女生以为他说的是某个教练,说了几句后笑着走了。

门彻底关上,实验室只剩他们两个。

许暮从窗边直起身,走到实验台前,手指抚过那台高速摄像机的金属外壳,上面有道划痕,是她去年摔的:“表现不错,比我想象的专业。”

“你想象我什幺样?”谈怵从讲台上跳下来,落地很轻,“穿着背心,叼着烟,只会说大力出奇迹?”

“差不多。”

“那让你失望了?”

“没有,不过我倒是更想撕开看看,里面还有什幺。”

谈怵朝她走过来,步伐很慢。

实验室的窗帘没拉严,下午的阳光照进来,他站在光里,她站在暗处。

谈怵说:“里面没什幺好看的,不是早就被你看光了。”

许暮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在指间弹了一下,银光翻转,又稳稳落回掌心:“预付的顾问费,还你。”

谈怵没接:“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往回拿。”

“那你想拿什幺?”

谈怵停在一步之外,忽然伸手,从她衬衫领口勾出一根线头,线头很细,藏在第二颗纽扣旁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捏在手里,没扯,绕着指尖卷了两圈:“拿这个,当利息。”

许暮低头看他手指,又擡眼看他:“就这个?”

“就这个。”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隔壁实验室的学生路过。许暮没退,谈怵也没退。那根线头还缠在他指头上。

许暮盯着他,忽然说:“贺成今天来找过你。”

不是问句。

谈怵点头:“嗯,在楼下抽了根烟。”

“他说你乐意我很多年了。”

谈怵手指一顿,线头崩断,飘落在地,他擡眼看她,眼神沉下去:“他话多。”

“是真的?”

“真的如何,假的如何?”

许暮把硬币塞进他衬衫左上方的口袋里,手没收回来,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按在他胸口,掌心下是心跳,稳而重:“真的话,我就欠你一次。假的话,你就欠我一次。”

谈怵握住她手腕,指腹按在她脉搏上,那里跳得比他的快,但她脸上没露分毫。

他说:“我不记账。”

许暮说:“我记,所以今晚你得还。”

她说完拽着他领带,把他往自己这边拉。

谈怵顺从地俯身,却在最后一刻偏头,让她的唇擦过他下颌。

许暮挑眉,他趁机扣住她腰,把她抱上实验台。仪器瞬间被撞得哗啦一响,她手撑在台面上,他站在她腿间。

许暮拒绝在这里:“这里不行。”

“哪里行?”谈怵手探进她衬衫下摆,摸到她腰窝,“你定规矩,我执行。”

“我办公室。”

“太远。”

“那就忍着。”

谈怵低笑:“许教授,你学物理的,不知道摩擦生热?越忍越烫。”

许暮膝盖顶开他腿,从实验台上跳下来,然后开始整理衬衫:“那就烫着,跟我走。”

整理完后她拉开门,走廊里没人。谈怵跟出去,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两米距离。

许暮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朝南,窗户对着一片老树。

她刷卡进去,谈怵后脚跟进,门刚关上,她就被他按在门板上,后背撞得闷响,她哼都没哼一声,擡腿勾住他腰:“锁门。”

谈怵反手拧了锁。

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

许暮的办公桌很乱,堆着论文和实验记录,旁边一把转椅,皮面磨得发亮。谈怵把她抱上去,她坐在桌沿,他站在中间,她高他低,视线反而持平。

谈怵擡手解开她衬衫第一颗纽扣:“你当年,为什幺选我?”

许暮垂眼看他手指:“什幺当年?”

“大学,你第一次来我出租屋那次。”

许暮没立刻回答,只低着头看他解纽扣,解到第三颗,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衣边缘时,谈怵停住,擡眼看她,等答案。

窗外有片树叶落下来,粘在玻璃上。

许暮开口:“因为你那时候看起来,很想要我,又很恨我。”

谈怵眼神变了。

大四春天那年,谈振国和许岚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两个人各过各的,只是还没去办手续。

谈怵租住在学校后门的阁楼,楼梯窄得只能过一个人。许暮在一个深夜里上去,他开门时穿着旧T恤,头发滴水,刚洗过澡。

许暮径直走进去,跟他说:“锁门。”

他没锁,只站在门口,看着她:“你疯了,你是我妹。”

许暮把外套扔在他床上,转头看他:“法律上算。实际上呢?你跟我说过几句话?吃过几顿饭?见过几次面?”

谈怵哑口无言。

“所以别拿那套恶心我,”她继续说,“也别恶心你自己。我知道你想要,我也想要,就这幺简单。”

她走过去,踮脚吻他。他僵了三秒,然后像崩塌的堤坝,把她按在墙上。

第一次很仓促,很疼,他带着一种自我惩罚的狠劲,像要证明这是错的,又像要证明他根本不在乎。

许暮没哭,也没叫,只是在他耳边说“看着我”。

谈怵照做了,但他只看到她眼睛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

确认他们终于撕开了那层虚伪的窗户纸,确认他们从此只能下地狱,不能上天堂。

回忆戛然而止。

谈怵把许暮按倒在办公桌上,论文和笔筒扫落一地,哗啦作响。他手撑在她耳侧,鼻尖抵着她的鼻尖,顷刻间两人呼吸交缠:“我现在还恨你。”

“我知道,”许暮解开他皮带,又说:“恨比爱长久,我就图这个。”

谈怵没再说什幺,低下头咬住她锁骨,牙齿陷进肉里,留下一圈红痕。

许暮仰起头,擡手揪扯住他头发,力道不轻。

谈怵吃痛,手褪下她裤子,手指探到她底下的边缘,指尖在穴肉上流连片刻,最后扯下了那层遮挡的布料。

办公桌硬,许暮后背硌得生疼,但她没吭声。

谈怵把她腿分开,架在自己臂弯里,手扶着自己东西直接顶进去,没有铺垫,没有缓冲,像当年第一次那样。

许暮抽了口气,指甲在他后背胡乱抓着。

谈怵开始动,每一下都由浅进到底,办公桌腿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许暮咬他肩膀,隔着衬衫,血腥味渗出来。

持续了一会儿,谈怵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上方响起:“许暮你出声,我想听。”

“不想。”许暮的喘息声却骗不了人。

谈怵不再求她叫出声,他低喘着,手绕到她前面,按在她小腹上,感受自己的进出。

速度幅度越来越大,许暮受不住腿开始发抖,喉间逐渐溢出细碎的呜咽声。

谈怵得逞似的笑,低头吻她,把那些声音全吞进去。

彼时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在说笑。

许暮身体一紧,谈怵趁机加重力道,唇凑到她耳边说:“有人。”

“……我知道。”

“怕吗?”

“……不怕。”她用了点力,双手环住他后颈,“你怕…你就停下。”

谈怵没停,把她翻过去,让她趴在办公桌上,脸贴着冰凉的玻璃台面,他又从后面开始进入,比刚才更深,许暮终于叫出声了。

谈怵伸过手来一手掐着她的腰,一手捂住她的嘴,胯下动作比刚才还要快,还要重,他似乎要把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不甘和渴望全数倾泻掉。

高潮来得太突然,许暮浑身痉挛,手指在桌面上狠狠抓挠。

谈怵感觉到她体内猛地收缩,闷哼一声,最后几下顶得她往前滑,他擡起手死死地按住她,又猛地往里抽送了几下,最后拔出来在她后腰那里射了出来。

许暮趴在桌上喘着气,脸侧着,眼神涣散地看着窗外。

那片粘在玻璃上的枯叶还在。

过了很久,谈怵问:“周三的顾问费,扣多少?”

许暮闭了闭眼:“全扣。”

“为什幺?”

“迟到三分钟,还有,你弄乱了我的论文。”

谈怵笑:“不讲理。”

“我从来不讲理。”许暮直起身,把他推开,自己坐起来,拽了几张纸,擦完,开始整理起衣服:“你第一天认识我?”

谈怵站在一旁,看她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他裤子还没提上,人先靠在书柜上,点了根烟。

许暮想起来什幺,然后她说:“过段时间有个晚宴,你跟我去。”

谈怵问:“以什幺身份?”

“我的顾问,”许暮停顿,又说:“也是我的狗。”

谈怵吐出一口烟,眯眼看她:“许教授,给狗戴项圈,得亲自来。”

许暮扣好最后一颗纽扣,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领带,深灰色,丝绸质地,她去年在商场买的,一直没送出去。

她走到谈怵面前,把领带绕在他脖子上,系了一个不紧不松的结:“戴着,到那天晚宴上不许摘。”

谈怵低头看她手指,又擡眼看她:“这是项圈,还是标记?”

“都是。”许暮说,“让傅逊州看清楚,我的东西谁也别碰。”

谈怵捏住她下巴,拇指摩挲她下唇:“那主人晚上记得喂骨头。”

许暮拍开他的手,走到窗边,开了窗把那片粘在外侧玻璃上的树叶摘下来,扔进垃圾桶:“看你表现。”

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是温乔的声音:“许教授,在吗?”

许暮看了谈怵一眼,谈怵快速把烟摁灭,整理好裤子后,顺手拿起了外套。

许暮见他整理好,去开了门,温乔站在门外,抱着一摞书,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谈怵脖子上那条深灰色领带上。

温乔笑了:“谈老板,来当顾问还是来当模特?”

“当苦力。”谈怵从温乔身边走过时,又停下,“贺成今晚找你。”

温乔挑眉:“他找我没用,我不见闲人。”

“那巧了,”谈怵说,“他今晚正好很闲。”

他说完就走了。

温乔走进来,把书放在桌上,看了眼满地狼藉的论文,又看了眼许暮衬衫领口没遮住的咬痕。

温乔评价就俩字:“激烈。”

“一般。”许暮弯腰捡地上的笔筒。

温乔靠在桌边,声音低下去:“许暮,你别玩脱了。”

“脱不了。”许暮把笔筒放回桌上,“缰绳在我手里。”

“缰绳在谁手里不重要,”温乔说,“重要的是,那匹马愿不愿意让你骑。”

许暮没回答,她侧头看向窗外,谈怵的身影出现在楼下,他拉开车门时,擡头往这层楼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许暮知道他在看。

她走过去,擡起手,在玻璃上按了一下。

楼下,谈怵收回目光,弯腰坐进后座里。

贺成在驾驶座,正用手机回消息,头也不擡:“完事了?”

“嗯。”

“许暮弄你一次,你得缓三天。”贺成发动车子,“我说真的,你悠着点。”

谈怵把车窗降下来,风灌进来,吹得领带飘起来,他伸手把领带塞进衬衫里,贴着胸口,那位置正好盖住心脏。

“她没弄我,她在还债。”

“还什幺债?”

“很多年的债,她以为她还得起。”

贺成从后视镜里看他:“那你呢?你想要什幺?”

车跑起来,谈怵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过了很久,才说:“我想要她承认,那年她上楼找我,不是因为恨她妈,也不是因为报复,是因为她想要我。”

贺成啧啧两声:“她不会承认的。许暮那种人,嘴比金刚石还硬。”

“我知道。”谈怵说,“所以我要慢慢磨。磨到她嘴软了,心就开了。”

贺成嗤笑:“你是真有病。”

“彼此彼此,你追温乔,也没好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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