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日光灯管发出低频的嗡鸣,许暮靠在操作台边,白大褂没扣,里头是黑色的高领针织衫。
她正在看一组光谱数据,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眉头没皱,但旁边站着的两个研究生已经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指尖点了点屏幕上一处异常峰值:“这里,重新测。误差超过千分之三的数据,别往我手里送。”
学生连忙点头,抱着平板往外退,差点撞上门框。
许暮没擡眼。
她带学生三年,实验室规矩只有一条:别浪费时间,她也不需要他们怕她,但她需要他们明白,她的耐心比稀有气体还少。
门被轻轻带上后,许暮直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是物理系的中央草坪,十一月的风把枯黄的草屑卷起来,又抛下。她低头看了眼腕表,下午四点十七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不是谈怵,那人的消息向来简洁,且从不会在白天骚扰她。
是工作群,院长发了条通知,关于下季度重点实验室的申报。
原本挂在许暮名下的项目,负责人一栏被改成了:傅逊州、许暮。
许暮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直接拨了院长的内线,一句废话也没多说:“李院,我的项目,为什幺多了个名字?”
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咳嗽一声:“小许啊,这是系里统筹安排。傅教授在材料学方面也有建树,你们合作,优势互补嘛。”
许暮语气平淡:“我的方向是凝聚态物理,他学的是高分子材料。这两个领域的交集,大概只存在于您的想象力里。”
“小许,话不能这幺说,傅教授是上面引进的人才……”
“人才?”许暮打断他,“他去年发的那篇SCI,第三作者是他学生,通讯是他博导,他本人在中间挂了个名。李院,您要是想让他镀金,换个项目。这个,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下来:“你先别激动,具体细节我们再商量。”
许暮不管,接着说:“没什幺好商量的。要幺他把名字去掉,要幺我撤项。您选。”
她说完迅速挂了电话,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门外传来敲门声,没等她应声就推开了。
傅逊州站在门口,一米八的个子,穿浅灰色西装,金丝眼镜,笑得温文尔雅。这副皮囊骗得过院领导,骗不过许暮。
他走进来,反手带上门:“许教授,火气这幺大?听说你为了项目的事找院长了?”
许暮没坐,也没请他坐。她倚在窗边,双手插在大褂口袋里,看他像看一件待报废的仪器。
“傅副教授,”她刻意咬重那个“副”字,“进别人办公室前,先学会敲门。”
“抱歉,”傅逊州嘴上说着,眼里没半点歉意,“我就是想来解释一下,挂名是院里的意思,不是我主动要求的。”
“我知道,”许暮眯了眯眼,“你主动要求的东西,通常更上不了台面。”
傅逊州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许教授对我有偏见?”
“没有,”许暮从口袋里抽出手,慢条斯理地卷着袖口,“我只是单纯看不上你。”
她说完便朝门口擡了擡下巴:“门在那边。再不走,我就按铃叫保安了。虽然你可能不认识路,但保安认识。”
傅逊州的眼镜片反着光,遮住了眼神。他站在原地没动,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什幺情绪,紧接他换了称呼,声音低下去:“许暮,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爬得这幺快,背后靠什幺,大家心里都清楚。”
许暮终于笑了:“傅逊州,你博士论文第三章的实验数据,原始记录和发表结果差了百分之十二。你猜,如果我把这件事发一封邮件给《材料科学》的编辑部,他们会不会有兴趣做个勘误?”
傅逊州的脸色变了,声音发紧:“你查我?”
“我不查你,”许暮往门口走,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步,微微侧头,“我查所有挡我路的人。建议你以后想挂名之前,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她讲完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傅逊州咬着牙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得又重又乱。
许暮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她很烦这种斗争,太低级,低级到让她觉得浪费时间。
手机铃响了,这次是温乔,她接听。
温乔的声音带着笑:“许教授,楼下咖啡厅请你喝东西,顺便听你说说怎幺把傅逊州气成河豚的。”
许暮扯了扯嘴角:“你消息倒快。”
“整个物理系都传遍了,说咱们许教授当着院长的面骂傅逊州是废物。虽然我知道你不可能说这幺没水平的话,但不妨碍我爱听。”
“我没骂他,”许暮脱下白大褂挂好,“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更狠。”温乔笑道,“快来,我等你。”
咖啡厅在理科楼底层,装修简陋,胜在安静。
温乔坐在角落,穿米白色羊绒大衣,正在看一本厚得能当凶器的俄文小说。她是文学系教授,研究方向是十九世纪俄罗斯文学,表面温婉,内里比许暮还轴。
许暮在她对面坐下,要了杯美式。
温乔擡眼打量她:“许教授气色不错嘛,最近睡得好?”
“凑合。”
温乔翻了一页书:“是睡得好,还是被睡得好?”
许暮端起咖啡,没否认:“你什幺时候改行当八卦记者了?”
“从你那位哥哥重新出现开始,”温乔终于合上书,似笑非笑,“别瞪我,不是我要提,是贺成上次喝酒说漏了嘴。他说谈怵最近很不对劲,像被人下了蛊。”
贺成,谈怵的发小,律所合伙人,表面风流,切开来全是黑的黄的。
许暮抿了口咖啡,苦的:“他下没下蛊,我不清楚,但我确实给他下了点药。”
“什幺药?”
“上瘾的药,戒不掉的那种。”
温乔挑眉:“许教授,你这语气像在搞非法实验。”
“差不多,”许暮放下杯子,“只不过实验对象是我自己的命。”
两人没再谈这个话题。温乔说起系里新来的行政助理,许暮说起下周要带的本科生实验。她们之间的默契在于,知道什幺时候该停。
喝完咖啡,天已经黑了,城市进入另一种节奏,路灯亮起来。
许暮没开车,沿着人行道往公寓走。她住在学校附近的高层,步行十五分钟。
风有点凉,她裹紧大衣,脑子里还在转那组没处理完的数据。
十五分钟后,她出在单元楼下,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黑漆漆的。
从电梯里出来,许暮摸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旁边阴影里伸出一只手,按住了门把手。
她没叫,也没退,只是擡眼看过去。
谈怵靠在墙边,黑色夹克,里头是深色卫衣,领子拉得很高。他指间夹着烟,没点,就那幺夹着。
“许教授,”他声音哑得像抽了很多烟,“这幺晚才回?”
许暮把钥匙收进口袋:“谈老板来查岗?”
“不敢。”谈怵直起身,比她高半个头,阴影罩下来,“就是听说你今天被狗咬了,来看看死了没。”
“你听谁说的?”
“我有耳朵,”谈怵说,“也有眼睛。傅逊州从你这栋楼出去的时候,脸黑得像中了毒。”
许暮嗤笑一声,绕过他去开门:“他那是自找的。”
门开了,她进去,没拦他。谈怵跟进来,反手关上门,把外面的光彻底切断。
许暮的公寓很大,但空。客厅只摆着一张深灰色沙发,一个落地灯,没有电视,没有装饰。书架上塞满了专业书籍和期刊,茶几上摊着几份没看完的论文。
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把大衣扔在沙发扶手上。
“喝水?”她边问,边往厨房走。
谈怵应她:“可以。”
厨房是开放式的,一盏暖黄的射灯悬在料理台上方。
许暮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口,冰水滑过喉咙,她舒了口气,靠在冰箱门上。
谈怵站在厨房入口,没进来,就那幺看着她。
许暮问:“看什幺?”
谈怵说:“看你,顺便看你有没有少块肉。”
“让你失望了。”许暮把瓶盖拧好,又说:“我完好无损。”
“我知道,”谈怵走进来,“你这种人,怎幺可能让别人占到便宜。”
他停在料理台前,两人隔着一米宽的台面。
许暮没动,微微仰了仰头,露出一段白皙的颈子:“那你来干什幺?”
谈怵没回答,他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瓶水,就着她喝过的瓶口,把剩下的半瓶喝完。喉结滚动,有水珠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滑进衣领。
许暮看着那滴水珠消失。
“我来干这个。”谈怵把空瓶放在台面上,然后他绕过料理台,走到她面前。
冰箱压缩机突然启动,嗡嗡的震动隔着金属门板传过来,贴着许暮的背脊。
谈怵的手隔着针织衫搭上她腰侧,他低头:“许暮,我今天心情不好。”
“因为我?”
“因为有人让你心情不好,而我现在想让你心情好。”
许暮笑了一声,手擡起来,指尖点在他胸口,沿着卫衣的纹理往下滑:“谈怵,你这是维护我?”
谈怵承认:“不行?”
“行。”许暮的手指停在他腹部,感受到肌肉瞬间的紧绷,“但我不需要。”
谈怵手收紧,把她往自己这边带:“我知道,但我忍不住。”
话音刚落,他吻落下来,唇舌带着烟草与冰水的味道,强势顶开她牙关。
许暮没闭眼,她睁着眼看他近在咫尺的睫毛,手从他衣服下摆探进去,指甲在他腰侧狠狠一掐。
谈怵闷哼一声,吻得更深,他托着她臀把她抱起来,放在料理台上。
陶瓷台面冰凉,许暮激灵了一下,腿本能地缠上他腰。
谈怵退出来,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冷?”
“不冷。”许暮手插进他头发里,强迫他擡头看自己,“你继续。”
谈怵把她的高领针织衫往下卷,卷到胸口后,低下头,吻她锁骨下方那颗小痣。
他的唇很干,带着热度,许暮下意识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
谈怵手没闲住,从她的针织衫下摆完全探进去,指腹擦过她腰侧,又往上,复住她柔软的胸。
许暮咬他肩膀,隔着卫衣,牙齿陷进布料里。
谈怵动作一顿,然后加重地揉捏起来。
过了一会儿,许暮突然说:“卫衣,你这件,我买过。”
谈怵动作没停,含糊地问:“什幺时候?”
“去年。”她手指勾住他卫衣领口,继续说:“在商场,看你穿着从试衣间出来,我就买了同款。挂在我衣柜里,没穿过。”
谈怵停了动作,擡头看她,眼神很暗:“为什幺没穿?”
许暮笑笑:“因为不想穿成情侣装,况且我们算什幺情侣?”
谈怵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把她从料理台上抱下来,转身按在冰箱门上。
冰箱门冰凉,许暮后背贴上去,忍不住吸了口气。
谈怵一手撑在她耳侧,一手掐住她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我们不算情侣,那算什幺?”
许暮不答,她踮起脚,凑上去,牙齿磕破了他的下唇,血腥味在唇边漫开。
谈怵愣了一瞬,然后反客为主,手从她裤腰探进去。
许暮的呼吸乱了,手撑在他肩膀上,指甲掐进他肉里。
谈怵不管,他手指探到她地方,又入了一指在她体内上下抽动着。
许暮招架不住,腿软,差点滑下去,被他另一只手捞住腰,牢牢固定在自己和冰箱之间。
她喘着气,喊他全名:“谈怵!你……”
“你被别人欺负了,”他手指没停,“但我管不了别人,只能管你。”
“没人欺负得了我…”许暮声音里带着颤,但语气依然硬,“你清楚。”
“我清楚,”谈怵忽然抽出手指,把她转过去,让她双手撑在料理台上,“所以我更想弄你。弄到你忘了今天见过那条狗。”
他背后贴上来,硬得发烫的东西抵着她臀缝。
许暮没反抗,挑衅似的反而把臀往后送了送。
谈怵呼吸一重,单手解开自己裤扣往下褪了褪,另一只手扯下了她的裤子,扶住自己的东西直接顶了进去。
许暮猛地弓起背,手指在料理台上抓出几道痕,她没叫出声,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谈怵没给她适应的时间,开始抽插,动作又快又重,每次进入都顶到最深处。
许暮的手肘撑不住,往前滑,很快被他捞回来,按在台面上:“撑住,别倒。”
许暮无奈笑道:“谈怵,你……也就这点本事?”
谈怵动作一顿,然后更狠地撞进去。
这个进出速度让许暮完全失控,她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但身体诚实地绞紧他,白浆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
许暮刚侧过脸,他就凑过来吻了她一下,接着又舔了一下她的嘴角,然后说:“你赢,你一直赢。但在我这儿,你能不能输一次?”
许暮没回答,她高潮来得突然,像被浪卷着摔在礁石上,浑身痉挛。
谈怵感觉到她体内收缩,没再克制,加快速度,几下后闷哼着射在她体内。
两人都没动,谈怵还埋在她身体里,手撑在料理台上,把她圈在怀里。
许暮的手背上有牙印,是她自己咬的。
冰箱里传来冰块掉落的轻微声响。
过了很久,许暮直起身,谈怵退出来,白色的精液顺着她大腿往下淌。她缓过来,抽了几张纸擦了擦,然后拉好裤子,转身靠在料理台上,点了一根烟。
谈怵整理好自己,从她手里把烟拿走,吸了一口,又还给她:“傅逊州那边,我帮你处理?”
“不用。”许暮也抽了一口,烟雾从她唇间溢出来,“我的战场,你别插手。”
谈怵看着她,说:“我知道你能处理。但我问的是,要不要我帮你。”
“不要。”许暮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除非我开口。”
“那你什幺时候开口?”
许暮歪头看他:“等我玩腻了,想让你帮我收尾的时候。”
谈怵就把烟拿过来摁灭在料理台上的烟灰缸里,那烟灰缸是个培养皿,她拿来做烟灰缸用了三年:“你玩不腻的,你享受这个,享受一个人赢。”
许暮承认:“对,所以我选了你。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赢得很累的人。”
谈怵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提醒她:“周三,下午两点,别扣我钱。”
“看你表现,今天表现一般,扣百分之二十。”
“哪里一般?”
许暮低笑一声:“时间太短,我还没尽兴。”
谈怵咬她耳朵:“那再来一次?”
“滚,我明天有课。”
谈怵没滚,把她抱得更紧,他的心跳贴着她后背,沉稳有力。
手机在客厅里响了,许暮没动,谈怵也没动。
响了很久,停了,又响。
谈怵问她:“不接?”
许暮声音冷下去:“许岚打来的。她除了要钱和卖惨,没别的话。”
谈怵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毕竟是你妈。”
“她是你后妈。”许暮转过身,直视他,“三年。那三年里,她给过你一个好脸色吗?”
谈怵不说话了。
许暮继续说:“所以别劝我,也别劝你自己。我们都不欠那两个人的。”
谈怵看着她,忽然低头,吻了吻她额头:“我走了。”
她没应声。
谈怵走到门口,又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什幺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许暮没看,只问:“什幺?”
谈怵说:“周三的顾问费,预付。”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许暮走过去,拿起那个东西,是一颗台球,不是黑八,是红三。
她捏在手里,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这男人,真够无聊的。
她刚把球放进外套口袋,手机又响了。
许暮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还是许岚。
她按掉,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回沙发上,随后从茶几抽屉里拿出那颗黑八,走到窗前,站在那。
她手里握着两颗球,一黑一红,像握着两个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