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落在栖云小筑窗台上的时候,谢栖云正在用那把断成两截的旧玉簪挑桂花油。
鸽子是谢府养的——灰羽黑喙,脚上绑着一根细竹管,竹管上刻着谢砚的工部鱼符纹样。谢栖云放下断簪,从竹管里抽出纸条,展开。她哥的字迹和他本人一样——端正、简练、没有任何多余的笔画,每个字的大小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令牌已备。往捕快司找沈清辞领取。出门带人。」
谢栖云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字了。四句话,十五个字,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个“近日可好”。她把纸条折好放进袖袋里,笑了。这就是谢砚。
她站起来推开窗。晨光正从桂花树的枝叶间筛下来,院子里铺着一地碎金。远处的演武场上没有传来剑枪交击的声音——今天异常安静。谢栖云把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声“长风——”,声音穿过月洞门消失在园子深处。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回应,但不是长风的声音,而是琥珀从假山那边跑过来,脚爪在石子路上刨出连串的沙沙声。他的短裤今天倒是换了一条干净的——浅灰色,裤腿没破——但上身依然赤着,胸膛和腹部的浅蜜色皮肤上沾着几片枯黄的竹叶,显然是刚从假山脚下的泥地里爬起来的。头顶那道银白色的披风纹路在朝阳下白得刺眼,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后脑勺的毛发根根竖起——那是蜜獾兴奋时的标志。
“小姐!”琥珀在她窗下刹住脚,扬起一阵细尘,短粗的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尾巴上的银灰色长毛炸开让他的体型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圈,“长风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他和炎烈今天不能陪你出门了。”
“怎幺了?”
琥珀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但我马上告诉你”的得意:“发情期。两个一起。今天早上开始的。”他说“发情期”三个字的时候银白色的耳朵抖了两下——蜜獾的耳朵又小又圆,位置比人类耳朵低,耳廓上那层银灰色短毛在他抖动时沙沙轻响,像两片银叶子被风碰了一下。
谢栖云抿了抿嘴。她当然知道发情期——对于兽人来说这是无法违逆的生理规律,每年一到两次,每次持续数日甚至十天以上,期间必须纾解否则伤身。长风和炎烈的发情周期一向挨得很近,同时进入发情期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在窗边沉默了一拍——不是尴尬,而是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重新安排今天的出行人选。长风炎烈不能去,琥珀倒是能去——如果他今天没别的任务的话。“你今天有巡逻安排吗?”谢栖云问他。
“上午的巡逻已经跑完了。下午苍穹替我。”琥珀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冲屋檐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谢栖云顺着他努下巴的方向擡头望去。苍穹蹲在主厅的屋脊上一动不动——金雕的姿势在晨光中如同一尊雕塑。他的脚爪紧扣着檐角的琉璃瓦,四根脚趾三前一后,趾尖弯曲的黑色利爪深陷进瓦缝之间,整个人的重心压得极低。他那只金雕特有的敏锐耳朵显然已经把下面所有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捕捉到了——因为当谢栖云擡起头来看他的一瞬间,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已经在俯视着她了,目光平静而清醒,没有丝毫刚刚睡醒的朦胧。
“苍穹,”谢栖云冲屋檐上喊,“你下午巡逻之前陪我去趟捕快司,琥珀也去。”
苍穹没有回答。但他从屋脊上站了起来,两只脚爪交替扣着瓦脊往下挪,翅膀微微张开保持平衡,在跃下屋檐时双翼展开做了半个滑翔——翼展四米的金棕色巨翅在院子里投下一片飞掠而过的阴影——然后稳稳落在离谢栖云三步远的石桌上,收拢翅膀时飞羽彼此摩擦发出极细密的沙沙声。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从额前到脑后呈一个尖形发际线,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暗金色泽。他说了一个字:“好。”然后转头看向琥珀,又说了一个字:“走。”两个字之间没有任何停顿,但琥珀显然已经习惯了——他在石桌上刨了两下爪子,脚上浅黄色的长爪在石面上刮出让人牙酸的声响,然后从石桌上跳下来冲谢栖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谢栖云换了件出门的褙子——藕荷色的,她为数不多几件出门见人的体面衣裳——把断簪放进袖袋,想着顺路可以再去找上次那家玉器铺子问问有没有能修复的工匠。然后三人出了谢府大门。
从谢府到捕快司的路比去清河坊远两条街。通往官署区的巷子要安静许多,少了货郎吆喝和蒸笼白汽,多了青砖灰瓦间偶尔经过的皂衣衙役和骑马信使。临安城的最强安保阵容此刻就在这条巷子里缓缓移动——一个穿着藕荷色褙子的小姑娘,一只银白披风纹竖起的蜜獾,一只翅膀收拢如披风的金雕。
琥珀走起路来没有一刻是安分的。他的脚爪在青石板路面上不断发出细碎的咔嗒声——蜜獾的爪子不能完全收回鞘中,那半截浅黄色的爪尖永久性地裸露在外,每走一步都会轻触石面发出硬质角质与石头摩擦的独特声响。他边走边东张西望,见了墙头的野猫要冲人家龇一下牙,见了路边的蚂蚁窝要蹲下来刨两爪子——刨着刨着就落后了,然后又小跑着追上来,爪子在青石板上刨出一串更急促的咔嗒咔嗒咔嗒声。他的尾巴一直翘着,尾尖的银灰色长毛在风中炸开像一把倒立的毛刷。
苍穹走在靠外侧的位置,步态沉稳,与他们俩形成鲜明对比。金雕在地面上行走时不如在天空中自如——他的腿比猫科兽人细长,膝盖以下的角质鳞片在每一步落地时都会微微开合,发出极其细微的鳞片摩擦声。但他的每一步都极为精准,脚爪落地的位置像是经过计算,从不踩到松动的石板上。他的翅膀在走动时收得极紧,飞羽末端紧贴在小腿后侧,翼尖几乎触到地面,偶尔一阵穿巷风过,翼梢最长的那根初级飞羽会微微翘起又落下。
“琥珀,”谢栖云边走边侧头看他,“你上次说你记得你们蜜獾老家有一种说法,叫‘最狠的打最狠的’——是在什幺地方?”
“西南那边,一个叫昆夷的地方,”琥珀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子,“我们那边的蜜獾兽人有个信条——打架的时候只盯一个目标,不把对方放倒绝不回头。”他挥了挥自己那只沾着泥的爪子,那五厘米的浅黄色长爪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光,“所以我在护卫队里才当突击手——冲在最前面,咬住最狠的那个。”
“有用过这招对付比你还大的对手吗?”
“多了去了,”琥珀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银白色的耳朵往前倾了倾,“上次在东门外截一伙盗马贼,有个熊兽人——站起来比长风还高半个头。我钻他裆下,两爪子,解决了。”他说“两爪子”的时候比划了两下,五指微张,爪尖在空中划出两道交叉的弧线。
谢栖云忍不住笑了。她想象了一下琥珀钻熊兽人裆下的画面——一只还不到一米八的蜜獾,钻进一头超过两米的巨熊两腿之间,然后干脆利落地两爪子。她伸手拍了拍琥珀的后脑勺。指尖从他的银白色披风纹路上滑过去——那里的头发最硬,像是覆了一层粗钢丝编的头盔,硬得扎手。她的手心擦过发梢时能感觉到每一根发丝都硬挺挺地立着,在掌缘留下细微的、不规则的刺痛感,像在揉一把干燥的鬃刷。
她收回手,又把目光转向苍穹。“苍穹,你呢?你和琥珀是怎幺搭档的?每次战斗都是怎幺配合的?”
苍穹沉默了片刻。他在组织语言。这是他的习惯——金雕不会像蜜獾那样张嘴就来,他开口之前一定会先把所有的字词在脑子里排列好。“我从上面看全局,”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斟酌过才放出来的,“把战场分割成网格,找到最关键的那个点——琥珀就是那个点。他往那里冲,我射箭封锁周围。有我在上面,他不用回头。”
他说完这段话用了大概十个呼吸的时间——但内容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琥珀在旁边听着,耳朵又抖了两下。这次抖的幅度比之前大,银灰色短毛上的光泽在抖动中一闪一闪的。他凑近谢栖云压低声音——但压得不够低,苍穹绝对能听到——说:“他平时话少,但你问他战斗的事,他就能说一整段。因为他其他地方都没话好说。除了会损我。”屋檐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鼻息——短促、干燥,像风穿过羽管。那是苍穹在笑。
谢栖云看着这两人,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们两个——一只金雕,一只蜜獾,天和地差那幺远,是怎幺在一起的?”
琥珀走在左侧,苍穹走在右侧。两个人隔着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琥珀先开了口——他的语气意外地平静,没了平时的大呼小叫。“他救过我。”他说完这半句就停了,好像这句话已经足以解释一切。
谢栖云等了几息,看向苍穹。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接过话头。他说他那时候刚养好翅膀,还飞不了太高,在地面上连一只野狗都打不过。有一天夜里他发现有个黑影蹲在兽栏外面,是琥珀,捧着一碗热肉粥。那只蜜獾把粥碗放在栏杆边跟他说——兄弟,你翅膀好了,我也在这干活。以后搭个伙?金雕说当时他什幺都没说,只是把碗拉进了栏杆。后来他们就成了搭档。
谢栖云听完这个故事没有说话,只是又伸手摸了摸琥珀的披风纹发路,指尖再一次被硬鬃扎得微疼。琥珀耳朵往后压低了些许——蜜獾的耳朵在放松时是微微前倾的,压低意味着某种罕见的、不太擅长的感性情绪。
苍穹偏过头去整理翅膀上的一根飞羽。
捕快司在官署区的东侧,三开间的门面,门口没有招牌,只挂着一块黑漆木匾,上面用朱漆写着“临安府捕快司”六个字。门外的拴马石上拴着两匹枣红马正低头嚼着草料,门廊下放着一排铁链和几副兽人专用的大号铁铐——那些铁铐比人类用的粗了一倍多,锁环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爪痕,每一道都记录着某次抓捕中兽人嫌犯挣扎过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皮革味和淡淡的狗毛气息——那是犬科兽人长期驻留的地方特有的味道,干燥的狗毛粉末混合着皮革和钢铁,闻起来像是暴晒过的哨所。
谢栖云跨进门槛的时候,沈清辞正在案桌后面翻案卷。他今天没有穿外出办案时那身玄色官袍,而是一件深蓝的便服,腰间的令牌倒是照例挂着。他看到谢栖云进来,放下案卷点了下头——依旧是那种极简的致意方式。
凌霄在旁边擦刀。他看到谢栖云先是一愣,然后热情地站了起来,刀都忘了放下就开始招呼——他记得谢家大小姐上次来衙门领文书时随口提了一句“银杏叶黄了很好看”,然后他居然真的在案头夹了一片银杏叶当书签用到现在。谢栖云觉得这个人的人情味比临安府所有官差加起来都多。
周虎不在堂上——他拖着一麻袋收缴来的凶器去了后院的铁匠铺,准备回炉重铸。
“谢小姐来领令牌?”沈清辞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铜制令牌——牌面上刻着谢砚的官职和谢府的字号,铜面的棱角被磨得发亮——推到案桌前。
谢栖云拿起令牌,沉甸甸的。她正要道谢,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人类的脚步是脚掌着地、脚跟先落,有节奏的闷响。而这种脚步是脚垫先触地、爪尖随后轻扣石面——闷响中夹杂着细密而清脆的咔嗒咔嗒,那是犬科兽人爪子接触地面的标志性声音。她转过头。
三只捕快犬正从前厅后侧的回廊里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追风。德牧的耳朵是最显眼的标志——对宽大的立耳高高翘起,耳尖微微前倾,在廊柱阴影中极轻微地转动着捕捉周围一切声响。深蜜色的皮肤上散布着德牧标志性的色素斑块——脊柱两侧深色毛皮在无毛的人形状态下变成了深蜜色和浅蜜色交错的色带,从肩胛延伸到腰侧。他走路时身体重心微微前倾,脚掌的肉垫无声地按压地面,只有爪尖与石板接触时才会发出极细微的轻响。看到谢栖云的一瞬间他那条蓬松的尾巴以极快频率左右摆动起来,带动整个后半身的肌肉都在轻轻晃动——德牧的摇尾巴是发自全身的。他微微张开嘴,舌头从齿间探出半截,浅粉色的舌尖随着喘息轻轻颤动——那是犬科兽人散热和表达友善的经典动作。
他身后跟着玄影。杜宾犬的身形是所有犬科中最优雅的——修长精悍,线条流畅如同刀刻。他的皮肤是深蜜色的,比追风深了一个色号,在胸口中央和四肢内侧分布着铁锈色的对称色斑。他的立耳经过剪耳处理,耳廓又窄又尖,比追风的耳朵更修长更锐利。他在打量人时目光中有一种克制的审视——那是杜宾特有的气质,既警觉又冷静。他的尾巴经过断尾处理,只剩一个短桩在尾根处微微颤动着。他迈步时几乎没有声响——杜宾的脚比德牧更窄,脚垫更小但更厚实,脚趾排列紧密,每一步的落脚都极其精准。
最后一个是铁山。他是三只捕快犬中最矮的,但他的体宽和厚度却远远超过另外两只——肩宽接近七十厘米,上身倒三角的肌肉群撑得短褂几乎要从腋下裂开。他的皮肤是浅蜜色,在三只犬中最浅,身上几乎没有任何色素斑块,只有左肩胛骨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浅褐色印记。他的脖子粗短,面部咬合肌在太阳穴位置形成明显的隆起——那是比特犬无与伦比咬合力的肌肉基础。他走路时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他压倒性的体重,脚掌肉垫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低响。他看到谢栖云先是一愣,然后尾巴开始缓慢而沉重地左右摆动——比特犬的尾巴天生粗短微弯,摇摆的幅度不大但力道很足,在空气中划过时甚至能听到轻微的风声。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三只犬兽人面前,对谢栖云介绍道:“这三只是临安府的捕快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稳,但谢栖云注意到他的手掌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追风的头顶上——追风在他掌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耳朵往两侧轻轻压了压,舌头又往外探了一截。那是一种极度满足的生理反应,无法伪装。
谢栖云走上前去,追风是第一个凑上来的——他用湿漉漉的鼻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谢栖云的袖口,闻到了谢府兽人的气味:虎的、狮的、蜜獾的、金雕的,以及桂花树和旧纸张的淡香。所有信息都存储在那一瞬间的嗅觉记忆里。他的鼻头又湿又凉,在谢栖云手腕内侧轻轻蹭过时留下了一道细微的水痕。谢栖云伸手揉了揉他耳根——德牧的耳根是整只耳朵最柔软的区域,短毛覆盖下的皮肤又薄又温。追风的耳朵在她指下往后压了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满足的呜咽声,尾巴摇得更快了。
玄影没有凑过来。他站在原地,用那双深藏在剪耳后方的深褐色眼睛静静看着谢栖云。但当谢栖云主动走过去时,他微微低了低头——杜宾的低头不是臣服,而是“你可以摸”。谢栖云把手伸向他的立耳——杜宾的剪耳比德牧的天然立耳更薄更锐,耳廓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疤痕,那是剪耳愈合后留下的。她放轻了力道,用指腹顺着他耳廓外侧的短毛往下捋。玄影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迅速睁开,恢复了警觉的表情,但他尾根那个短桩在那一瞬间微微颤了两下。
铁山蹲在地上,仰头看着谢栖云。比特犬的脸从下往上看时腮帮显得更宽、咬合肌更鼓、整个头骨呈现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楔形——但那双圆圆的浅褐色眼睛却带着一种与外形完全不符的忧郁。谢栖云没有去碰他的耳朵,而是伸手轻轻按在他赤裸的肩窝上——那里有一道她从伏案翻看旧卷宗时就注意到的疤痕,白色的旧伤覆盖在浅蜜色的皮肤上,周围有一圈浅褐色的色素沉着——那是斗犬场留下的旧伤。铁山在她触到那道疤的时候身体微微震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用额头轻轻抵了一下她的手背。只一下,不含任何索取,只是单纯地表达一种无声的亲近。他的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沉重地摆了两下,比特犬的尾巴从不夹在两腿之间——即使在情绪波动时也只会变得更加僵直。它还在摆。这就是铁山式的信任。
谢栖云站在三只捕快犬中间,手上还带着追风耳根的温度和玄影耳廓的触感以及铁山肩窝那道疤的轮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沾着一根极短的深棕色短毛,不知道是哪一只捕快犬蹭给她的。她把那根毛拈起来对着光照了照,然后放进了袖袋里,和她哥那张只有十五个字的纸条放在一起。
琥珀在她身后蹲在门槛上,用爪子在青石门槛上来回刨。他本来想和捕快犬们比划两下——蜜獾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怕”这个字——但苍穹轻轻用翅膀尖的飞羽扫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扫得极轻,飞羽末梢掠过银白色披风纹路时只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琥珀耳朵一抖,回头瞪了他一眼。苍穹面不改色。
谢栖云笑着把令牌收好,拍了拍手上的毛。她转身向沈清辞道了谢,和凌霄约了下次送药膏的时间,然后朝门口走去。身后传来追风急促的摇尾巴声、玄影爪子轻触石板的细微咔嗒、以及铁山脚垫踏地时沉闷稳重的低响。
走出捕快司大门时午前的日光正洒在拴马石上那两匹枣红马的鬃毛上。琥珀从门槛上跳下来跟上了她的步伐,爪子在石板路上刨得咔嗒作响。苍穹张开翅膀掠上了捕快司的屋脊,在空中留下一道飞掠而过的阴影。他会在巡逻路线的高处跟上他们俩,一直到回到谢府、栖云小筑的桂花树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