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步狮鬃过御街

谢栖云想要上街的念头,是从一根断了的玉簪开始的。

那根白玉簪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戴了三年,昨天梳头时不小心从妆台上滚落,摔成了两截。簪头那朵雕工精细的兰花倒是完好无损,可簪身是从中间断的,接是接不上了。谢栖云坐在妆台前捏着两截断簪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拉开妆匣翻了翻——里面还有几根银簪铜簪,但都不如意。她想买一根新的。

早饭后她去了护卫厢房,把四只兽人都叫了过来。

清晨的厢房院落里散发着淡淡的皂角味和兽人身上特有的干燥体味——那是蜜色皮肤被日光晒过之后残余的暖烘烘的气息,混着剑油和旧兵器的铁腥气。长风已经练完了早剑,镇岳剑斜靠在石桌边,剑身上的油膜还没干透,在日光下泛着湿亮的光泽。他坐在石凳上,赤裸的上身还带着运动后的热气,皮肤上蒙着一层薄汗,汗水顺着胸肌中间的沟槽往下淌,在一道黑色虎纹的弧线上打了个转,然后继续淌进短裤的深灰色裤腰里。他的虎尾懒洋洋地从石凳边缘垂下来,尾尖那簇黑色的长毛在离地三寸处缓慢地左右摇摆——那是他放松时的习惯动作,慢悠悠的,像钟摆。

炎烈蹲在他旁边的沙地上,古铜色的狮身上沾着清晨练枪时扬起又被汗水黏住的细沙。沙粒嵌在他腹肌和前锯肌的沟缝里,随着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烁。狮鬃被他用一根金棕色的布带随意拢在脑后——那条带子是他自己搓的,材料就是他平时脱落的鬃毛——但总有几绺不听话的鬃毛从带子里挣出来,散在额前和耳侧。他正仰头灌水,粗大的喉结在水液下咽时上下滚动,几道水线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颌淌过喉结,流进锁骨的凹窝里,留下湿亮的痕迹。他喝完一抹嘴,用湿手扒拉了一下鬃毛,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琥珀趴在院子东侧的一棵老槐树下,整个人像一张翻过来的獾皮地毯一样仰面朝天,四肢大张,浅蜜色的皮肤直接贴在泥地上。他的短裤在早晨的泥地里已经蹭得不成样子,裤腿上一片深一片浅,分不清哪是原来的颜色哪是泥巴。他头顶那道银白色的披风纹路在树叶筛下的碎光里泛着微弱的光泽,像是有人在灰白的头发上撒了一层银粉。脚上的长爪在泥地里无意识地刨着,浅黄色爪尖在泥土里划出一道道深沟,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刮擦声。

苍穹蹲在厢房的屋脊上,位置最高,姿态最稳。他的金雕脚爪紧紧扣着瓦脊边缘,四根脚趾三前一后,趾尖的黑色弯爪深深嵌进瓦缝之间。晨光照在他背后收拢的巨翼上,深棕色的飞羽从肩胛一直延伸到尾椎下方,每一片初级飞羽都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暗金色泽,边缘有极细微的磨损痕迹——那是长年在高空中迎风飞翔留下的痕迹,不损其美,反添苍劲。他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条缝,让晨风吹进覆羽之间的空隙——飞羽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发出极细密的沙沙声。

谢栖云站在院子中央,手里还捏着那两截断簪。

“我要上街,”她开门见山,“买簪子。你们谁有空陪我?”

长风擡起头。炎烈把水瓢搁下。琥珀从泥地上翻了个身——从仰躺变回了趴姿,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尾巴在身后翘起来摆了两下。苍穹从屋脊上偏了偏头,那双深褐色的金雕眼睛透过飞檐投下的阴影向下投来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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