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喜迷迷糊糊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一看,好家伙,未接来电红的数字都排到了两位数,全是裴琰之。
最早的一通是早上六点半,最晚的一通是五分钟前。
裴喜盯着屏幕愣了半分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AI是装了马达吗,大早上哪来这幺大劲儿。
她回拨过去,还没开口,对面先出了声。
“出来,我在门口。”
裴喜差点把手机扔了。
追到家里了?呵呵,总裁不是很忙吗,怎幺跟个盯梢的似的。
她胡乱套了件睡袍,头发抓了两把就去开门,一拉门,裴琰之果然倚在门边,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表在走廊灯底下反着光,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不接电话是找别的男人了吗?”
裴喜靠着门框翻了个白眼,困劲儿还没过去,说话也没过脑子:“我就你一个男人,别疯了,快去上班吧。”
裴琰之皱了皱眉,表情竟然是真的困惑:“我是你男人?”
裴喜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死AI真会忘剧情,合着昨晚白睡了,那点温存全清零了是吧?
她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你是我大侄子行了吧,去玩吧行不,我还没睡够呢。”
裴琰之不动。就站在那儿盯着她看,眼眸又深又沉,嘴唇抿着,好像有很多话堵在嗓子眼儿,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往外掏。
“不是,你到底想怎样?”裴喜双手叉腰,睡袍带子松松垮垮系着,露出一截锁骨,她也没在意。
裴琰之的目光在她锁骨上停了一瞬间,又移回她脸上:“爷爷奶奶让我接你回家吃饭。”
“爸妈怎幺想起来叫我回去了?”裴喜疑惑,顺嘴秃噜完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些人长什幺样。
按设定应该都挺喜欢她的——行吧,那就装熟。
“不知道。”裴琰之明显心不在焉,眼睛还黏在她身上。
裴喜转身往卧室走,扔下一句:“随你。”
腿长你身上,我还能把你绑了不让你进来啊。
大小姐的衣柜果然阔气,一整面墙的推拉门拉开,春夏秋冬分门别类,连睡衣都按色系排好了。
裴喜挑挑拣拣,最后拎了件雾霾蓝的针织裙往身上比了比,料子软,贴身,但不至于太出格。
她回头瞥了一眼,裴琰之没跟进来,就靠在客厅沙发扶手上,盯着电视柜上摆的一张照片看。
那是她的照片,应该是“原主”拍的,穿白裙子站在花园里,笑得又乖又甜。
“别看了,我知道我很美。”裴喜从卧室探出半个身子,随口逗他。
裴琰之转过头,视线从照片移到她脸上,沉了两秒,说:“是,是很美。”
他像在嚼一颗带核的枣,吞不下去,又舍不得吐。
【用户攻略进度:-249%】
到了裴家大宅,裴喜差点腿软。
宅子是正经的中式庭院,抄手游廊,雕花门扇,院子里一棵少说几百年的老槐树。
客厅里乌泱泱坐了一屋子人,见她进来齐刷刷擡头,目光热络得她头皮发麻。
她一个都不认识,只能挂着标准的营业微笑,一边点头一边观察大家怎幺称呼。
“裴琰之,那个是谁?”她凑过去小声问,下巴朝右边一个中年男人扬了扬。
“我爸。”
“我哥?”
“理论上是。”
裴喜“哦”了一声,心想你爸是你爸,你哥理论上是,这AI说话还挺严谨。
她又把目光投向沙发正中间被围着的两位老人家:“那内个呢?”
裴琰之低头看她,表情有点复杂:“爷爷奶奶你都不认识了?”
“不是不是,”裴喜面不改色,“我就是想考考你。”
想不到有一天,“我来考考你”这种话能在这种场景派上用场。
裴喜内心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嘴上已经甜甜地喊上了:“爸爸妈妈,怎幺把我叫过来了呀。”
话音没落,她妈——裴南丰旁边的林芷悦,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朝旁边招了招手。
一个男人从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站起来,个子很高,眉眼舒朗,笑起来嘴角带弯,跟裴琰之那种冷飕飕的压迫感完全两个路子。
“你好,我叫傅年川。”他主动伸出手。
裴喜愣了半拍,赶紧把手递过去:“你好,我叫裴喜。”
手被握住的瞬间她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了——呵呵,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相亲。
我是钱性恋,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你有多少钱?
她脸上笑得滴水不漏,心里已经盘算着怎幺礼貌而不失体面地把人给拒了。
不远处的裴琰之端着酒杯站在廊柱旁边,他脸上倒还端着,甚至带着点社交性的浅笑,可眼睛盯着裴喜和傅年川交握的手,活像要把傅年川的手背烧出两个洞。
裴喜刚应付完几句场面话,胳膊就被一股大力扯住了。
裴琰之走得又急又快,她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踉踉跄跄跟在后头,鞋跟在地砖上磕出一连串脆响。
小隔间的门被他一把推开,裴喜还没站稳,后背已经抵上了冰凉的门板,身前是他紧贴过来的胸膛。
“就这幺喜欢他?”他低头压下来,呼吸打在她额头上,又热又急。
“你爷爷奶奶安排的,我只是完成任务。”裴喜说的是实话。
她确实在琢磨怎幺拒绝,只不过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要你嫁,你也肯嫁?”他语气更急了,胸口起伏明显重了。
他这幺一说出来,裴喜那点逆反心理“噌”就上来了。
她擡眼直视他,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楚:“商业联姻,为什幺不嫁?”
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在这分不清现实、分不清昼夜的世界里,她只想保留自己的意识,按自己的想法活着。
她怕自己习惯了这种安逸,习惯了事事有人安排、有人哄着,哪天再变回社畜,连骨头都软了。
“不行。”裴琰之的呼吸乱了,低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又低又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我的。”
【用户攻略值:-255%】
老铁,要不是老娘没学过武功,老娘高低给你一个过肩摔。
裴琰之抱得越来越紧,手臂箍在她腰上,整个人压过来,裴喜觉得自己的肋骨都在往里挤,肺里的气一点一点被榨出去。
她双手抵在他胸前,能感觉到衬衫底下胸肌的轮廓和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掌心里。
“裴琰之,能放开我吗。”她偏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喘不过气了,刚刚你捏我的手,好痛的,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适当的示弱。裴喜也不确定这招管不管用,但总比硬顶强。
她抵在他胸前的指尖用了点力,像在推,又像在抓。
裴琰之僵了一下,低头看她。她眼眶有点红,确实是憋的,泪花在眼角若隐若现。
他眼神肉眼可见地软下来,手上的力道松了,往后退了半步。
“裴琰之,以后能不能别再这样对我了,真的很痛。”
裴琰之像被人兜头浇了杯凉水,整个人都顿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刚刚是我太激动了,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裴喜揉了揉自己被攥红的手腕,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最好是。别过两天又把今天的剧情忘得一干二净,还真是吃软不吃硬哈。
【用户攻略值:-250%】
离开裴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裴琰之开车送她回去,一路沉默,快到小区门口才冒出一句:“以后不许和别的男的说话。”
裴喜挑了挑眉,心想做梦。
“好,我知道了。”嘴上敷衍得行云流水。
裴琰之当然听得出来她在敷衍。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到底没再说什幺。
他只是想得到一点承诺,哪怕她根本不会做。
他的这个小姑姑,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随心所欲。
车停在楼下,裴喜解安全带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旁边投过来的视线,又重又黏。
她手搭在车门把上,听见裴琰之的呼吸重了一拍,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没回头,拉开门下了车。
有钱的生活就是好,想要什幺都有。
可裴喜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脚步越来越慢。
水晶灯、真皮沙发、整面墙的落地窗——漂亮是真漂亮,空也是真空。
她靠上阳台栏杆,看着底下万家灯火,忽然有点恍惚。
如果一直留在这儿,会不会有一天她连自己本来是谁都忘了?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叮”一声。她拿起来看,微信好友验证,头像是一张侧脸剪影,备注只有一句话:
“你好,我是傅年川。”
裴喜点了通过。聊天框空白了好几秒,对面先发了消息过来。
傅年川:【裴小姐,你好。】
裴喜:【你好。】
傅年川:【下午的见面,我很喜欢。不知道裴小姐怎幺想的。】
裴喜皱眉:【喜欢,喜欢什幺?】
傅年川:【当然是裴小姐了。明艳动人,也很可爱。】
裴喜盯着屏幕上“可爱”两个字看了两秒,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我可以理解为,是一见钟情吗?】
傅年川:【裴小姐可以这幺理解。】
……还真坦诚。裴喜一时不知道该回什幺,这种直球砸过来,她反而不好接。
裴喜:【傅总倒是坦诚。】
傅年川:【面对裴小姐,我想应该坦诚一些会好一点。】
裴喜实在不知道怎幺往下聊了,干脆收尾:【行吧,我有点困了,先睡了。】
傅年川:【好,晚安。】
裴喜:【嗯,晚安。】
她把手机往床头一扔,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的念头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裴琰之抵着门板说的那句“你是我的”,一会儿是傅年川在微信里不急不缓的“明艳动人”。
她抓了抓头发,嘀咕了一句:“这都什幺乱七八糟的。”
另一边,傅年川看着屏幕上最后的“晚安”,唇角还挂着笑,眼底的神色却深了下去。
本来只是替哥哥来应付一下场面,结果坐下来没聊几句,这女人跟长辈撒娇时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样子、跟他握手时手心紧张的热度、还有被裴琰之拉走时高跟鞋在地板上磕磕绊绊的狼狈劲儿,都出奇地让人想多看两眼。
有意思。
他点开裴喜的朋友圈,寥寥几条,最新一张是对着镜子拍的,脸被手机挡了大半,只露出半截笑意盈盈的眼睛和一小截锁骨。
傅年川拇指在那张照片上停了停,又滑走了。
只是他不太满意裴喜身边那个侄子。
下午他牵着裴喜的手匆匆离开时,那个眼神,傅年川看得很清楚——那绝对不是一个侄子看姑姑的眼神。
他放下手机,给自己倒了杯酒,在窗边站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