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依旧是阴天中夹杂着少许的蒙蒙细雨。
天气预报的是这一个月里都有雨,几乎不见晴天。
车子行驶到高架桥,隔着车窗一眼望去,不远处的茶山上全是浓雾,市区的最高楼都被雾笼罩住了三分之一;阮婳其实最喜欢下雨天,不然她也不会在没认亲回阮家前,买房定居在隔壁的江城。
江城离湘城不到二百公里,梅雨季都是烟雨不断。
明明下着雨,心情还是沉闷难受,阮婳将这一切的导火索都归到周向南跟周帧身上。
要不是他们叔侄俩突然冒出来,她哪会像个木偶一样被牵,一直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周向南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上的变化,在抵达周家老宅的那条内部路后,他把车停在门卫室前,解开了安全带:“想吃什幺自己去吃。”
下车前,还把车钥匙递给了她。
接过车钥匙,阮婳没再接话;隔着挡风玻璃看到周向南撑把黑伞头也不回的走远,她才下车坐到主驾驶。
……
自知是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周向南,才撇下她,让她自己去吃饭;阮婳没有开车,把车停在周家专用的停车场,步行去的老街上。
常去的就那几家老店,除了其中的两家是当地的特色菜,其余的都是川菜火锅,烤肉,面馆小吃类。
没有吃太繁琐的,阮婳去的是面馆,点了碗汤面。
排队点面,再到吃完,也才过去半个多小时,考虑到周家那边的午饭得现做,时间会慢些,她没有着急回去,到小巷子里的饰品小店逛了逛,买了几串手链。
回去的时候看到一辆白色奥迪驶入周家的内部路,离得有段距离,还是能看清主驾驶上是名女人。
阮婳也没多想,车后备箱那幺多书,先到停车场取车;等她开车驶入内部路,那辆白色奥迪迎面驶来,车上的女人与她打了个照面。
短暂的数几秒钟,通过对方的眼神,阮婳感受到一股嘲讽的敌意。
这种感觉让她极其不舒服。
纳闷都不认识对方,对方为什幺看她会是那种眼神?在门口见到林叔,得到了答案。
周家和阮家的世交关系摆在那里,周向南这次回湘城,只跟阮家人私下来往,逛湘城还谁都不选,只选阮家小孙女,再结合初次去阮家碰上周帧送玫瑰花的场面,林叔这个过来人自然是察觉出来了些什幺。
于是,在看到阮婳遇到了周家某个远亲介绍给周向南的相亲对象后,林叔特意多了句嘴:“家里人听说向南回来了,一个个的都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也不提前打声招呼,直接就让人姑娘过来了。”
“他们也不想想向南是什幺脾气,哪是会惯着他们的主儿?”
阮婳算是听出来了,刚才那个女人是介绍给周向南的相亲对象,但是没有提前打招呼,被拦在门外没让进去。
能理解周向南的做法,换作是任何人,没获得自己的同意,自作主张的让相亲对象来家里,估计都得气的拿扫把赶人。
只是,阮婳记忆里的周向南实在是太好脾气,在南溪古镇压根没见过他跟谁摆过脸色,就连对他动手挥拳的西子,他也仅一笑而过的说了句:“能理解他的心情,如果是我暗恋的姑娘被其他男人捷足先登,我也会失去理智。”
以至于这幺多年来,每每回想起在南溪古镇诱骗着周向南这个顶帅的清纯男大上了床,吃干抹净的快将他榨干后,下床翻脸不认人的销声匿迹,阮婳都内疚的觉得她自己是个十足的渣女。
所以在听到林叔提到周向南的脾气,阮婳赶紧趁机套话:“林叔,我觉得向南小叔脾气挺好的啊。”
“那得看是对谁。”林叔语调从容的说:“他不待见的人,别想听他说一句好听的话。”
阮婳很想问句:那他都不待见谁?
这样问有点不知分寸越了界,她改了口:“那向南小叔发脾气的时候得是什幺样?”
林叔:“扭头,往回看。”
往回看?
阮婳回头看了看,除了大门,什幺都没有。
“左边的那扇门。”瞧见她还是没看到,林叔不急不慢的带着她走过去,用手指了指雕花门簪的位置,“往上看。”
擡头顺着手指的方位看过去,阮婳终于看到一个不属于木门材质的金属镶嵌物。
要不是写过古代权谋类的剧本,查阅过各种关于兵器的文献和资料,她绝对很难一眼认出是弓箭的箭镞。
箭簇,俗称箭头。
林叔:“向南射的,从他堂哥耳根子边擦过来的,那年他才八岁。”
林叔的嗓音很平淡,仿佛见多了这种场面。
阮婳听后却倒抽一口冷气。
小时候在缅甸的毒窝里,为了自保,拿过刀,握过枪,也尝试学过弓箭,阮婳根本扳不动。
就算拿得动,一个八岁的孩子是很难掌握住弓箭对准的方向的;弓箭对手臂的力气,方向感,都有超高的要求。
文质彬彬的医学天才,拿着手术刀救死扶伤的医者,八岁的时候竟然拿着弓箭差点要了亲堂哥的命?
存有质疑的阮婳是在十几分钟后信了林叔的话。
衣衫半敞的周向南站在空旷的院落里,手握弓箭,次次射中红圈;关键是他还没有丝毫费力的表情,就仿佛是饭后散步那样轻松……
在这一瞬间,阮婳觉得自己仿佛从没认识过这个男人。
但很快,她又推翻这个结论。
结合林叔的那句:那得看是对谁。
说明周向南的另外一面只会给他想要看的人,看他想给的一面;不待见的人,或是待见的人,不熟的人等,他都有不同的性格展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