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
齐峰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袁鹰被他带得动了一下。她闭着眼,把枕头往他那边推回去,等他重新躺下。
屏幕刚亮,赵成的电话就进来了。齐峰没接,等它第二次响起,才划开通话。
“说。”
赵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新到那台控制柜又报错。断电重启也不行,周哥那边的车明早来拉。”
“报什幺?”
“通讯端口占用。我换了个口,还是红的。”
“别再动。我一会儿到。”
齐峰挂断电话,起身穿衣服。
袁鹰睁开眼,看了一会儿他扣工装扣子,也坐起来:“我一起去。”
“不睡了?”齐峰问。
“醒了。”
她下床找袜子。齐峰洗完脸出来,她已经把电脑装进包里。
齐峰从被角下面捡出另一只袜子,扔到袁鹰腿上。
“先吃早饭。”袁鹰说。
“楼下买。”
她把电脑包递给齐峰,低头系好鞋带,跟他一起出了门。
仓库卷帘门开着一半。
袁鹰弯腰进去时,赵成正蹲在控制柜前拔第三根数据线。齐峰一脚踢在他鞋边的纸箱上:“让你别动。”
“我就看看是不是线坏了。”
“看出来了?”
“没有。”
“那你手欠什幺。”
赵成站起来,给袁鹰让位置:“嫂子也来了?”
袁鹰把电脑包放到地上:“嗯。”
赵成又问:“峰哥叫你来的?”
袁鹰接上数据线,没有回答。
齐峰拿脚把她的工具包往里拨了一点,免得赵成再踢到。
“你管谁叫的。去把另一台通电。”
“另一台没问题。”
“有问题再通就晚了。”
赵成抱着线走了。
袁鹰查完端口,又点开驱动列表:“驱动版本不对。”
“换掉。”
“先卸载,再装旧版。二十分钟左右。”
齐峰看了一眼时间:“要这幺久?”
“刚才以为只是端口冲突。把装驱动的人叫来,正好看一遍。”
齐峰转头看向仓库另一边:“赵成。”
赵成抱着一卷电缆探出头:“怎幺了?”
“驱动谁装的?”
“我。安装包不是放桌面上的吗?”
“桌面上三个版本,你闭眼挑的?”
“文件名都差不多。”
“所以让你装完测试。”
“我测了,昨天能连。”
“昨天接的是新柜,今天这台是旧协议。”
“那现在换一下不就行了。”
齐峰弯腰捡起一只接头,朝赵成扔过去。赵成偏头躲开,接头砸在纸箱上。
“滚过来学。”
“来了。”
袁鹰点下确认,卸载程序开始运行。齐峰蹲到电脑旁:“旧版在哪?”
“我带了。”
她从自己的硬盘里调出安装包。齐峰看见文件日期是两个月前:“你以前遇到过?”
“嗯。”
“那你刚才怎幺没先查版本?”
“没想到你们会装错。”
赵成问:“这句话主要是在骂我吧?”
齐峰看他:“骂得不够明白?”
袁鹰重新看向安装条。齐峰也转回电脑前。
安装条走到百分之二十七,周建明从卷帘门外进来,手里夹着一张派车单:“明早的车不能改。九点前能不能装?”
“能。”
“你上周也说能,司机多等三个小时,加班费还是我出的。”
“这次不用等。”
“再等你出。”
“我出。”
周建明把派车单拍在控制柜上:“签字。”
齐峰拿笔签了。
周建明这才看见袁鹰:“休息日还抓人干活?”
“她自己来的。”齐峰说。
“那也记工时。外援不能总白用。”
“记我账上。”
袁鹰说:“不用。”
周建明看了两个人一眼:“你们谁给钱我不管,别让我下个月对不上账。”
周建明拿着派车单走了,没有再看他们。
齐峰在工时表上写袁鹰的名字。
“删掉。”袁鹰说。
“为什幺?”
“我自己要来。”
“来我这里就更要记。”
“算什幺工时?”
“你愿意来,不等于可以没有。”
袁鹰看着他写完,没有再让删。
安装条到百分之百,控制柜重新通电。指示灯由红转绿,风扇开始转。
赵成盯着通讯数值:“通了。”
袁鹰说:“跑一次完整测试。”
齐峰说:“让赵成跑。”
“我等结果。”
“搬张椅子。”
袁鹰坐到控制柜旁,趁着第一轮测试,把昨晚答应的两项统计分开列好。林岚转来的邮件也附在后面,保存期限单独标出来,一起发给项目经理。她又核了一遍北区的设备清单,填好姓名和工号,把进场表交了。
齐峰拿着接线表过来,她把电脑往里挪了一点,给他腾出桌面。两个人对着通道号往下核,赵成在柜前照着逐项测试。
控制柜在他们旁边连续跑完三轮,数值都没有再跳红。
第三轮完整测试结束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卷帘门外有人喊取餐。赵成跑出去,提回三盒盒饭和一只透明的小菜盒。
小菜盒里只有两片卤牛肉。
赵成把筷子掰开:“牛肉给我留一片,我去拿水。”
他转身往饮水机那边走。
袁鹰等他背过去,才夹起一片牛肉,掀开齐峰盒里的米饭,把肉压到下面,又把白饭拨回去盖住。
齐峰一直看着她。
袁鹰把剩下那片也夹过来,直接放在齐峰饭上,筷子朝他那边点了点:“吃。”
赵成端着三杯水回来,把水放下,筷子在空盒上停了一下。他看看齐峰饭上那片牛肉,又把盒盖翻过来看了看:“刚才不是两片吗?”
赵成看向袁鹰,又看齐峰。两个人都没在嚼东西,齐峰的筷子还搁在饭盒边上。赵成又看了一眼饭上那片牛肉,把空盒扣好,低头拌自己的饭。
齐峰这才夹起上面那片牛肉,咬了一口。
齐峰往下扒饭,筷子碰到米饭下面的牛肉。他没有夹出来,只把上面的饭又拨回去一点。
齐峰嘴角动了一下。袁鹰装作没看见,夹起自己盒里的青菜。
手机震了一下。
项目经理发来消息:“上午报的人员已经登记。北区公寓和进场手续都能安排。”
袁鹰回了句“收到”,转头问齐峰:“西库的时间看了吗?”
“看了。周一先让赵成核清单,我周三过去。”
“他一个人行吗?”
“让他先看,没让他拆。”
赵成从饭盒上擡起头:“我听见了。”
“听见最好。”齐峰说完,转回袁鹰这边,“我送你过去。”
袁鹰点头,把北区公寓的地址发给他,又从电脑里调出那份没填完的旧机表。
“先看两天。评估完我再跟你说后面要多久。”
齐峰翻着地址:“东西带齐。”
齐峰把她的电脑包拎起来,挂到自己肩上:“几点走?”
“六点半。”
“五点半起。”
“六点。”
“你洗脸不要时间?”
“十分钟。”
“你光找袜子就十分钟。”
袁鹰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回家以后,她把小行李箱拖出来。
两套换洗衣服、电脑、硬盘、充电器。袁鹰收得很慢,每放进去一样,就看一眼坐在床边打电话的齐峰。
齐峰对赵成说:“周一西库你去。我周三补过去。”
“你去哪?”
“送人。”
“北区不是三个小时吗?送完还回来?”
“问那幺多干什幺。”
“西库我一个人搞不定。”
“先看,别乱动。等我电话。”
齐峰挂断。
袁鹰装箱的动作一下变快。
她站到浴室镜柜前,取下自己的牙刷,又停了一会儿,把旁边那支黑色牙刷也拿下来。
齐峰靠在门框上看着:“拿我的干什幺?”
袁鹰手指一松,黑色牙刷掉进洗手池。
她把牙刷捡起来,冲干净,准备放回杯子。脸上的热已经一路烧到耳后。
齐峰先从她手里拿走,甩掉水,放进她行李箱的侧袋:“还有什幺?”
袁鹰看向镜柜。
“不是只送我?”她问。
“现在不是了。”
“西库怎幺办?”
“周三。”
“住几天?”
齐峰问:“你愿意几天?”
袁鹰抱住手臂:“你自己定。”
“不愿意?”
她立刻摇头。
动作太快。
齐峰笑了一下。
袁鹰看见他笑:“牙刷放回去。”
“不放。”
“我现在不愿意了。”
“晚了。”
齐峰把剃须刀、充电线和一小瓶洗发水都拿出来,堆到她怀里:“装。”
袁鹰抱着那堆东西,站着没动。
齐峰回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工装和两件短袖。
行李箱本来只装了三分之一。放进他的东西以后,忽然挤满了。
袁鹰低头把齐峰的充电线压在自己的衣服下面,又把黑色牙刷塞到侧袋最里面。
齐峰看着,没有催。
袁鹰拉上拉链。拉到转角时卡住,齐峰伸手压住箱盖,她用两只手继续拉。
拉链合拢以后,两个人的手还叠在箱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