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任您摆布。
-第一天,星期三,剩余债务30,000,000-
1-1. 见面
女孩在门前站得笔直。
及腰的黑发整齐而柔顺,在夕阳下泛出温润的暗光。学生制服白衬衫的边缘,因为长期洗涤而略显磨损,但即使经过整天的课程,她仍能尽力维持领口整洁而服贴。她站得过于沉稳,黑发与裙摆都没有一丝飘动,一如她向来在周遭人眼中沉着典雅的样貌。
「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流氓站在玄关,对着门外的她问道。
流氓名叫近藤 健吾,他之前看过女孩的父亲 给的照片,立刻认出这秀美的相貌,确实难以让男人忘记,即使多年混迹声色场合,也很少见过这等美貌。
但到今天实际看到,才知道她还只是个高中生。
因为这女孩太过端正、冷静,健吾怀疑这妮子是否知道,她父亲打算拿女儿的肉体来抵赌债,于是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
「知道,爸爸要我陪您两个月,用来偿还他欠的三千万赌债。」她顿了一下,「这段时间我会……任您摆布。」名为铃木 瑠璃的女孩语气平稳,强装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流氓没发现眼前看似冷静的外表的女孩,正尽力压抑着她的恐惧,眼球内的血丝透露数日的难眠,可是父女俩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她为此已哭泣太多次,也无法再忍受父亲的惊怕哭泣,同样也是太多次了。
原来妳知道,那妳也太冷静了吧。「回去,这是妳爸自己决定的,他没跟妳说我根本没答应吗?」
「但是……他……原来您没答应吗?」瑠璃眉毛微微挑起,但短暂露出惊讶的表情后,又立即撑出看似礼貌沉稳的态度。她不能这样回去,如果回去了,这个债真的会逼死她父亲。
她想像过进门后的种种可能,从最天真的被温柔呵护,或最可怕的无情侵犯──但完全没想到会被拒绝门外,甚至要她回家。
「妳傻了吗?你陪我六十天,就想不用还三千万?妳算算这样平均陪一天抵掉多少?买专业的女人都没这么贵,再说妳还只是个学生。」
瑠璃立即意识到,父亲这个提案的不合理之处,怎么之前没有想到呢?爸爸大概觉得我的肉体跟自由,一天值五十万的身价吧,她讽刺的想着,柳眉忍不住又挑起了一次。
「非常不好意思,我明白这是我们欠缺考虑了……我是学生没错,但我因为重读过,所以现在已经十九岁了……」
健吾没耐烦的打断她,「看来妳比他聪明多了,反应还算快。」原来那老头几年前就是这蠢样,糟蹋了这么个聪明又漂亮的女儿。「我去找妳爸处理就好,这是大人的事,妳回去念妳的书。」即使满十九了,也只有我的一半年纪而已,但健吾不想再跟她解释太多,暗道倒楣就准备关上门。
「请等等!」看到门要被关上,瑠璃没细想就急忙上前拉住,手指关节用力到泛白。「我们可以再讨论一下,我也能整理房子,或者可以陪您更多天,甚至一年!总之会让您觉得合理。」慌乱中,她不经思索就脱口而出。但说完后,她又自觉突兀,我在讲什么?整理房子就值一天五十万吗?还自己加长到一年,她到底愿意来还是不愿意来?本来是身不由己的受人安排,但现在竟然像在积极的推销自己。
「怎么可能?如果有十个欠钱的人都这样还债,我这里是不是要塞十个女人?我收不到钱,还要倒贴养妳们?」
「……是,您说的有道理……但是……请让我有机会证明我不一样,您有什么吩咐,我都……都可以做的。」瑠璃深深鞠躬。「我已经明白您的原因,但请相信──您的要求,任何方式,我……我都愿意照做。」
她的秀发垂下,身形端庄,表情坚毅且诚恳,然而她提出的,却是出卖自己肉体与自由的龌龊提案。「请您再多考虑一下。」
「妳傻了吗?妳知不知道我是黑道?快回家去。」其实这个提案,对健吾来说很诱人,一个任他摆布的美女高中生,还已经成年,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这样三千万还是太过昂贵,而且风险太高了。
瑠璃迟疑着,然后双手与额头紧贴在地上跪着。「正是因为快没有家了,才会过来找您的,父亲他已经到极限了,他是我最后的亲人,请您务必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的。」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在渐弱的夕阳下,原本平顺温润的秀发,现在在地板上凌乱的散开,将被夜色吞没。
因为这该死的三千万,光利息就已经远超过父亲微薄的薪水,房租已经积欠六个月了,房东不可能无限的包容下去,即使加上瑠璃去打工,也不可能维持房租跟生活。
最近几次父亲被押走放回来后,表情一次比一次不对劲,虽然父亲总是忍住不跟她说,但她知道父亲一定经历了极大的恐怖跟压力,最后才会哭着跪着求她过来。
一直疼爱她的父亲,竟然会这样决定,她直觉的相信,父亲已经快被逼到尽头。
「那是我该负责的吗?我没逼你爸借钱啊?」说完,健吾把门关上,留着瑠璃跪在走廊。但曾经跪着求他的人太多了,她的父亲对健吾来说,并不特别。
片刻后,瑠璃表情茫然的擡起头,所以我……我还是自由的吗?她刚刚拼命恳求把自己出卖,但她究竟是希望流氓接受,还是庆幸他拒绝?此时她的双肩松垮下来,几日紧张转为深深的疲惫。
然而这茫然,只持续一瞬间而已,就像此刻沉没的夕阳,黑暗缓慢地吞噬了她,松垮的肩膀马上又挺起来。她已经考虑现实无数次:她没有自由的条件,自由太奢侈了,她必须设法解决这三千万,不然她会失去她最后的亲人。
女孩再次站回门口,仔细的整理仪容,她告诉自己──不要再迟疑了,这是最后的机会,我必须在今天想出,可以说服这位债主流氓的新提案。
1-2. 契约
瑠璃突然在深夜惊醒,抑或是冷醒的?她发现眼前是位外送拉面的老人,正惊讶的看着靠着墙角睡着的女高中生。
我睡着了?现在几点?这是哪里?她赶紧爬起站直身子,快速简单的顺一下头发、拍了拍裙子、拉了拉白衬衫,也立即明白这是近藤先生叫的外送拉面,便把门铃让开给老人。
握着钞票的健吾打开门后,看傻了眼,「妳还在这干吗?妳傻了吗?」没想到这个女孩还在这里。糟糕,这个时间是不是没公车了?
瑠璃点点头,「是的,我会一直等到您答应的。」
健吾接过了拉面,给了钞票,递出上一次的旧碗,老人找了零钱,一直到收了碗、按了电梯离开,这段时间瑠璃就直挺挺的站在门口看着健吾,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有要移动的意思,而她双手冻红、微微发抖着,原本如白玉的双颊,也被冷得出现微微的红晕,此时也藏不住了。
健吾又瞧了她一眼,依旧把门关上,但刚刚发抖的手与脸庞,已经印在脑海中。他沉默片刻,瘪了嘴一下,看来这个小妮子是没打算走了。
好吧,她一直在门口也太显眼……,这个地点警察还不知道,不能被人察觉。真拿她没办法,从鼻腔轻轻喷了口气,又回头把门打开。「进来吧,门带上会自己锁。」
瑠璃又惊又喜,也带点惧怕。但她没有考虑的时间,深吸一口气镇定了一下自己,跟着健吾进了屋内,轻声说了句打扰了,脱下黑色小皮鞋,整齐的摆在玄关,这双鞋就成为玄关里面唯一有摆放整齐的鞋子。
进入房内,立刻闻到残留的烟味,小心绕过客厅地上的报纸、杂物,眼角看到落地窗外的阳台,堆积了几包垃圾。
这里和她以为的很不一样,原本想像黑道的住所,是像电视剧那种沉稳的和式装潢、硬派的摆设、有些黑白字画或武士盔甲,但这看起来就像是失去管理的独居男子公寓,家具装潢都看似高雅,但并不非常协调,而且生活相当失序。
她跟着健吾走到了客厅与开放式厨房间的餐桌前,此时,墙上的钟指着十一点四十六分。
「坐。」健吾把拉面放在餐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餐桌坚固而厚实,木纹沉稳,看起来不便宜,桌面的一半却堆着各种杂物。
但因为餐桌够大,所以两人坐着也还宽敞。而同时客厅的茶几非常杂乱,堆满不知道放多久的啤酒罐、酒瓶跟布满干掉水渍的空玻璃杯,还有一些下酒菜的包装,与塞满烟蒂、烟灰的烟灰缸。
两人沉默对看了片刻后,健吾再次从鼻腔喷了口气,这显然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时的习惯。「妳傻了吗?妳知不知道我是黑道?如果我把妳强暴了,但不认这样可以抵债,妳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其实瑠璃有想过,但她也只能赌这不会发生,「是……,我相信您不会,如果会,下午我就进来了。」瑠璃回答时,手跟声音仍微微发抖,从刚刚醒来后到现在,都没停止。
健吾指着瑠璃发抖的手问,「妳是太冷了,还是终于知道要怕……喔!」在询问中,瑠璃的肚子大声响了起来,健吾马上得到解答。霎时间她眼睛睁大,耳尖跟脸上泛起红色,出现难得的慌乱表情。眼前的拉面实在太香了,而瑠璃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去洗个碗跟筷子汤匙过来。把这分一半」健吾指着厨房,洗碗槽内堆着没洗的餐具跟外送餐盒。瑠璃迅速挑出餐具,熟练的用清洁剂与热水冲洗,细细擦干后带回餐桌,从拉面店的外送碗中,小心的捞出一些面跟汤,她不敢拿其他配料。
健吾夹了两片叉烧,也把糖心蛋放进瑠璃的碗中。「好了,吃吧。」瑠璃表达谢意后,小口小口的吃着,连汤匙碰到碗壁的声音都控制得极轻。汤还温热着,落入腹中时,她的眼眶忽然热了,但她没有让泪水流出,依然隐藏自己情绪,这习惯她已经维持多年。
健吾刷啦啦很快就吃完了,就静静的看着瑠璃吃,她将秀发整齐的拨到后肩,两侧的发梢别在耳后,一边低头吸食着面条。
瑠璃吃完后坐正,两人又沉默的对视了片刻。健吾又再次瘪了瘪嘴、从鼻腔喷口气,看来这小妮子会一直缠下去,他开口问道,「妳有需要这么拼吗?」
不就是你的小弟们逼的吗?但瑠璃不敢说出来。「是……,父亲他……已经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做出傻事的。」
这样也有点麻烦,如果那老头挂了,就算把这小妮子卖了也没多少钱,这三千万就算真的吹了。
健吾一手抓着下巴,一手的食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瑠璃不敢说话,他正在考虑什么呢?我该说些什么会比较好吗?但她决定还是继续沉默,等待接下来宣示的命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妳学校成绩怎么样?」
她没想到会是问这个问题,「不算太差……,年级排名都是五十名内,最好有到十四名过,我们三年级有十二个班,大概四百多人。」
换健吾挑眉,歪了歪脖子点点头,还真不错,看来妳不是傻,是她老头真不行了,才被逼到要这样。
嗯……想保护爸爸的美女高材生啊,好像可以用,先把这个棋子扣起来。
「妳有想好要怎么办了吗?」健吾看瑠璃轻轻摇头,「那这样,我这里有个主意。」
瑠璃的呼吸骤然停滞,双手无意识捏紧。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安静的餐桌上显得格外清晰。……是要开始了吗?献出肉体的交易,终究要来临。她点点头,吞了吞口水。
「我会雇用妳。」健吾转头环视了一下这个脏乱的公寓。「就在这个公寓,就在这里,我没有想要妳到赌场、事务所还是哪里。」
健吾一边说,一边去冰箱拿出一罐啤酒,很顺手的开了,好像在闲聊球赛还是股票似的。
「妳的目标就是取悦我,妳自己想干什么会让我觉得值,现在嘛,应该就是打扫这狗窝。」双手张开一摊,示意她看看这个公寓。「至于妳来以后做什么,妳决定,妳应该看得出来我不太擅长......搞这些洗东西之类的事情,明白吗?」
瑠璃点点头,这跟她想像得……太不一样了,她还有点脱离现实感,但脑内已经不由自主,自动陆续冒出打扫计划了。
「妳帮我做家事,就可以帮妳爸抵债,至于可以抵多少,看妳那天的做的让我多开心,但不要想会有一天五十万就是了,契约期间,可以让妳爸的债暂不计利息。」
好的,我做的越好可以抵越多债,理解了,……咦?不计利息……不计利息是什么意思?他……他刚刚说了什么?
「妳学校跟社团什么的也照去,放学空闲时间再过来,妳成绩要维持,还要给我考上大学。但如果啊,如果妳成绩掉了,或没有考上大学,我们契约就结束,利息就会继续算,听懂了吗?」这样应该就不会闹出人命了吧?妳若搞砸了,是妳害得不是我害得啊。
瑠璃才刚想明白不计利息是什么意思,接下来就更不敢相信她听到的,我还可以去学校?还要考大学?
「如果要买什么妳就报帐给我,妳是聪明人,应该不会想尝试骗黑道钱。事情做完就回家,不要弄太晚。今天没公车了,就破例让妳过夜,但不能常这样。」让欠债的女人在家过夜,这其实太危险了,不过……她应该没这个胆,今天就信妳一次。
「还有没有问题?」
这实在太多资讯了,瑠璃只觉得脑袋一片茫然,每听一条,眼睛就睁大一点,眉毛就擡更高,而且这次无法收下来──这和她想像的太不同了,她紧抿的嘴唇跟手指都慢慢松开,一时间不知道做何反应。
「我……我还可以去学校?还能去啦啦队?」
「妳还有跳啦啦队啊?对,不过不是妳可以去,而是妳要去,还要考上大学。」健吾灌了一口啤酒。「妳跟我们不一样,妳有胆子,也有念书的脑。」我们这种地方黑道,可以掌握这种棋子的机会不多。
后面要怎么安排,健吾还没想清楚,但他知道老大想要这样安排,所以这就让老大去烦恼吧,他决定先把这个棋子养起来。
瑠璃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这个问题,「那……那不用……不用跟您做那种事?」虽然这样问让她感觉羞耻,但她还是忍不住要问。
健吾笑了。「既然妳十九了,」健吾摆摆肩,眼睛轻佻的眨了下,「妳如果想也可以,但我再说一次,妳决定,妳要我当然是不会拒绝的。」健吾又喝了一口。「但我不喜欢勉强人。尤其是妳这种有前途、干干净净的人,最好不要跟我们扯出什么麻烦关系,虽然这是妳爸害的。」
「你…..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妳以后可有得乐了,还好呢。「虽然我是流氓,也是有我的底限的。」健吾不想跟她解释太多,他还要跟老大确认一下。最后一口了,直接把啤酒干掉。
「妳就当做是投资吧,妳最好不要让我后悔,我随时可以中止,懂吗?」瑠璃小心翼翼的点点头,还有点不敢相信,但此刻她心里涌起了莫大的希望,光是这段期间不计算利息,就已经有绝大的帮助,更何况......她还可以去学校跟社团,还可以考大学。
她曾想像接下来就会成为辍学少女,或被卖去声色场所,而现在这实在好太多了,她与父亲都不能错过这最后的机会。
「把这里,跟那边,都收拾一下。」健吾指着餐桌,还有水槽里面那堆餐具,瑠璃脑内跟心情,虽然还在混乱之中,但听到指令后,身体就仿佛反射性地轻轻点头,并且开始动作,此时混乱的思绪中,只有一个念头非常鲜明:我必须取悦他,我必须让他满意,在接下来几分钟,这些念头不断在脑中回荡。
她拿了餐具跟空啤酒罐到流理台,再回书包拿出发带、扎起马尾、卷好袖子,露出纤白的手臂。先将水槽内跟流理台的外送餐盒打包好,腾出空间洗抹布,再回到餐桌擦拭桌子。瑠璃前来擦餐桌时经过冰箱,顺手又替健吾开了一罐啤酒,恭敬的递到他手上。
接着她在水槽前,细心排列那堆大大小小的餐具,开始熟练的用热水清洗,健吾便喝着冰凉的啤酒,看着她安稳专注的洗碗作业。
待洗的餐具叠好后,让她的洗涤十分有效率,也有节奏感,她的表情像是忘了其他事情一样专注,多年熟练的动作,做着做着似乎安心了一点。额头的发梢上沁出微微的汗水,而健吾看着也都忘了神,刚喝完几口啤酒后,就拿着罐子一直看着,啤酒罐上凝结的水珠滴到了桌上。
一直到她把餐具一一擦拭干净,放入橱柜,竟然没有一点水沾湿了她洁白的衬衫,只有原本白皙的脸颊,透出了微微的泛红。
「妳很擅长做这些?」看着瑠璃走回餐桌,健吾问道,又喝了一口。
「是的,我小学时母亲过世,父亲工作也忙,所以在这之后,就是我来做家事。」瑠璃轻轻坐下。在小学五年级时,车祸已经带走她的母亲,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不能再失去父亲。
「后来爸爸开始喝酒……,还有赌博……,我那时候还小,以为没有怎样,因为他赢的时候总是兴高采烈的讲,没想到输的时候都没有说……,最后就破产、把房子卖掉逃债,搬到现在这里。」
原来妳妈也一样挂了啊,所以妳也习惯这样拿啤酒给妳爸吗?健吾瘪了瘪嘴,没有说话,再喝了一口啤酒。
墙上的钟指着十二点十八分。
「好了,我们来试一下好了。」健吾开口,「今天算是第一天,报告一下,妳为我做了什么?」
瑠璃微微挑眉,想了一下说道「是的,我……为您清理了流理台跟水槽里面的垃圾,跟洗碗,还有……跟您订契约。」
「还害我少吃了半碗深夜的拉面,不过妳有给我这个。」健吾提起手上的啤酒,又伸了个懒腰,掰了掰手指。「今天给妳折抵五千日圆的债。」
五千日圆?我去打临时工,一小时也才一千日圆,而现在洗了十分钟碗、递个啤酒,就有五千日圆?她在心里一震,但这一次,她成功的把那份惊讶按回去,只把感激留在脸上。
「非常感谢您,近藤先生。」她顿了一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总之,真的非常感谢您。」她想起那半碗拉面,还有可以继续念书跟参加啦啦队团练。
眼眶真的又红了起来。「我会好好努力工作,也会努力念书的。」最重要的,是暂不计利息,这样父亲的命应该保住了。
「好了,就这样。」健吾喝完啤酒,站起身,随手就把空瓶放在餐桌上了。他指了指客房跟浴室。「今天客房给妳用,我这边没有可以给妳替换的衣服,浴室柜子里应该有没拆的浴袍,妳先穿那个,至少干净。至于妳明天要穿的衣服,那边有洗衣烘衣机,先用那个吧。」
「啊还有。」健吾想起来,转头回来指着一个大门紧闭的房间。「第一个,这间是工作间,不准进去,也不用打扫。如果妳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妳跟妳爸都会更大的麻烦,我想保你们都不一定保得住,明白吗?」
「第二个,以后妳先在门口按电铃,我允许了才可以进来。我不在家时妳也不用来,我不可能给妳钥匙。」
「我起的晚,几乎都直接吃午餐,所以早上也不要叫我。」
「就这样,明天出去门带上就会自动锁,赶快洗澡睡觉吧。」
健吾往卧室前去,瑠璃起身并深深鞠躬,健吾看了一眼,没有理她,迳自关上门上锁。
今天下午,瑠璃同样对健吾鞠躬,同样被关上门,但结果完全不一样。
她小心地听,卧室已经没有动静,只有微微的打呼声,才敢蹑手蹑脚的脱下衣服,放进洗衣机。浴室非常宽敞且高档,但她没有时间研究。
匆匆洗好澡,拆开浴袍笨拙的穿上,但怎么捆都捆不好,最后歪七扭八的绑扎着,毕竟她没穿过这种东西,更何况尺寸差这么多,健吾少说高她二十公分。
浴袍的用料很好,贴在身上非常舒适,但想到这片布下就是自己的裸体,又觉得十分羞耻。洗衣机还在运作,再三确认健吾没出卧室,她回到客厅,把餐桌跟茶几上的啤酒罐丢掉,清理烟灰缸与下酒菜的包装,把茶几跟餐桌擦拭干净,也送了一封简讯给父亲报平安,简单说明状况。
把衣物都放进烘衣机后,瑠璃才进入客房,床垫太软,她坐在床上,身子一下子陷下去,她吓到呆了一瞬,才终于,终于轻声的哭了出来。
-剩余债务29,995,000-第一章结束
附录 :
因为小说无法撰写所有细节,也会包含角色本身的经验、知识等限制。为避免读者误会,所以我会在每章后补上一些知识细节。
本章附录 :
能否用劳务抵债呢?
瑠璃的提案可以成立吗?
债务不合法,瑠璃家可以不认吗?
一、能否用劳务抵债呢?
先说日本,用『劳务』抵债是可以的,日本《民法》第 482 条有「代物弁済(だいぶつべんさい)」制度,也就是说,两造约好后,确实可以「做某件事/提供某种给付,换取债务全部或部分消灭」。
但前提是1. 两造约好同意。 2. 劳务本身是合法的。
因此,以性交来抵债,『很可能』是不合法的,但是家务打扫抵债是可以的。
至于例如劳务是协助犯罪什么的,那当然就更不可以了。
二、瑠璃的提案可以合法成立吗?
瑠璃本来的提案,是「只陪健吾一个人60天,交出自己的身体,让健吾随意使用,换免3000万的债务」。
直觉上很像是违法,但很微妙,在“以下前提下”,可能仍然合法。先厘清故事背景条件 1. 瑠璃已经满18岁 2. 瑠璃已知对象是健吾 3. 过程不违反其他法律。
然后故事第一个违反直觉的是,这样是不是属于性交易?日本《売春防止法》的『売春』要求两个要件:a. 对不特定相手, b. 以对价性交。
其中a. 对不特定相手,是指从不特定人群中找寻对象。例如说,在街上找不特定的人援助交际,找到之前并不知道是谁。或是在店内等待客人来做生意,客人来之前不知道客人是谁,那这样都是属于『売春』的范围。
所以以这个案例来说,可能在《売春防止法》上会因为a. 要件,是不构成违反的。
(注意,是不构成《売春防止法》违法,但不代表提案合法。)
然而关键的反而是条件3. 过程不违反其他法律。
例如,关于性自主,假设每天健吾请求:『今天可以做爱吗?』瑠璃说:『今天不要』,但健吾仍然强行性交,即使瑠璃第一天明明答应可以任你摆布,仍然违反『不同意性交等罪』。
又例如,假设这60天内,瑠璃若被实质禁止离开,也可能会犯『逮捕・监禁罪』。
前面提到「在下述前提下可能合法」是法律上的结论,但因为健吾『实际握有瑠璃父亲的债务』,故事上也有『瑠璃父亲被威胁』的事实,因此即使60天的过程中,瑠璃每次都真心且表示同意,即使60天内没有实质监禁瑠璃,在实务上,健吾仍然有很高可能会被判定有实质支配结果,法律系统很可能会认为这造成瑠璃无法表现拒绝、被迫表现同意。
所以会变成『瑠璃说不要,而健吾确实没有强迫,说不做就真不做』前提下时,才勉强可能让这个提案是合法的,但这本身就和瑠璃的意见相冲突。而『双方同意下性交,甚至瑠璃真心喜欢性交而同意』的情境下,健吾仍然实务上很可能会被判犯罪。
因此,健吾判断这样风险太大而拒绝,完全是有道理的。
反而是健吾的提案相对安全很多:
1. 他只提整理狗窝,不指定细节,全部由瑠璃决定。这个劳务目标是合法、且合理可以达成的,而且不会因为债主指定困难手段,因而让瑠璃被为难、无法偿还债务。
2. 瑠璃可以自己选择来的时间 。
3. 要求瑠璃维持本来的生活,甚至有维持的考核标准是考上大学。
4. 同时暂停继续生利息,降低健吾对父女的实质胁迫性。
5. 如果有性交,是由瑠璃提出而不是健吾提出。
看起来健吾好像很好,但他只是降低风险。这种剧情在很多A片都有,但实务上真的暴力组织的干部,是不太可能答应这种提案的,至少在近代日本是这样,一个不小心组织的其他债务,都会被跟着调查而炸裂。
瑠璃啊,妳可要小心了,这个人不简单啊。
后面会不会出现性交剧情,既然设定都是18禁了,对,之后会有。但先跟大家说明,本作不会成为恋爱剧,这个不是爱上霸道总裁的故事。
三、债务不合法,铃木家可以不认吗?
前面只有提『瑠璃与健吾的提案本身合不合法』,但是不代表『债务本身是否合法』。
第一点,先看利息,日本《利息制限法》的民事利率上限,依本金/年利率上限的规定是:
未满10万日圆 :20%
10万以上、未满100万:18%
100万以上:15%
所以,以铃木家的情况来说,如果本金是借1000万,利息却在一两年内滚到2000万,那很可能就是违法利息。而且法律规定,不会因为改称手续费、调查费、礼金......等等名目,就不当成利息计算。
然而,这规定只算『超额的利息不合法』,假设本金合法、且利息合法范围内有500万,那500万仍然是要还的。
第二点,再看本金,本金还可以拆成两个议题,一是借贷对象,二是借贷行为本身。
这也有点违反直觉就是:借贷对象即使是黑道、是暴力组织,也未必代表本金不合法。因为借贷在『个人行为』也可以合法成立的,不会因为健吾是黑道,所以私人借贷给铃木家,就可以因为他是黑道就不认帐。
而没有贷金业登记,却以业务方式经营放贷,就有可能会因为被判定为『ヤミ金融(暗金融、地下金融)』。
日本最高裁2008年处理过极端ヤミ金融案件,涉及的是**年利数百%甚至数千%**的恶质高利贷,就有出现连本金都不用还。
但是,这是极端极端ヤミ金融案例,多数的借贷案件,仍然如前述条件,借贷对象本身不能证明借贷行为是否合法,经常最后还是要偿还合法的本金或利息。借贷的组织或个人若有犯法,另外判刑处理。
而且这是法律面上的结论,实务上,欠债的人真的去走法律途径,也可能会在法律流程完成前,就遭受借贷方带来的种种威胁、压力或伤害。
这几十年下来,法律上、制度上,对受害者保护手段,确实越来越齐全,但实务上还是很难可以面面俱到,请大家千万不要跟来路不明的对象借贷。
为了避免计算利息造成资讯复杂,而且这部不是法学小说,在本作中不会交代这么细,未来也不会出现复杂的法律攻防,这个故事内铃木家的债务是否合法,结论『就是非法的』就好,我没有想要设计一个合法的黑道组织,请大家放心(?)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