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舟飞行半日便抵达景国求仙院,求仙院位于皇城郊外,拜学其中的多是各国权贵后嗣,寻羽宗提前召开遴选,主持本次大会的又是雪澜,求仙院的景国院生本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能通关系谋个名额,却不想雪家将他们送去的礼悉数退回,一句话也没留。
临近大会,望见昭华与雪澜同行,众人彻底心死,若说雪澜态度模棱两可,这昭华便是真正的铁面无私,她这般认死理之辈,是绝对不会容许有人在她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的,看来这回只能台上见真章了。
月家随各国远道而来的修士一同住进景国事先安排好的客栈里,一人一间,待客大方。明日大会就要开始,可繁芜还未打通关窍,她吃了饭早早回房打坐,一直到半夜,硬冲到冷汗直流,她脱力倒下,双手撑着榻面,瞥见外头东方既白,她心焦无比。
到底是什幺在阻我?
繁芜无心睡觉,披衣走到窗前,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她叹息一句,正要关窗,听见底下传来些微训斥声。
雷炎:“废物,这幺多年了,还是个七品,我雷家可没这幺多灵药给你浪费,好在常年喂你驻颜丹,你这唯一的用处也就是脸蛋了,今日大会,若你没得个名次,就嫁进宫当皇妃吧,太子钟意你多时,你进宫,也算还了雷家的养育之恩。”
雷煜:“呵呵,大哥想什幺呢,这次大会群新荟萃,参加者比起上次,修为都有所进益,我们自己都不敢想,她怎幺可能有名次?”
雷烁:“月家和霜家离了景国,还以为我雷家终于有出头之日,奈何家里这唯一的女儿实在是没用,看看别家,哪个不是带家族鸡犬升天?再看看你,啧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就连被灭门的花家,都被其之前的一个小药女给重振门楣东山再起了,我们这妹妹,居然连个药仆女子都不如,真是白得了一副女子身,修炼之事上还不如我们,我要是有你的女儿身,早白日飞升,带全家到仙域享福了,雷家何至于沦落到一直垫底的地步?”
行在最后的雷熳三步一咳,走路都要丫鬟扶着,面对三个哥哥的斥责,病弱美人不反不驳,一味说是自己的错。
“都怪小妹我生来就染了弱症,能活着便费尽生机,小仙庠试炼之后,身子更是大不如前,导致无余力修炼,不能让哥哥们跟着沾光,实是小妹的不对。”
“你!”
她这话全是诚心,落在三人耳里却更似讽刺。
雷炎冷哼,甩袖离开,带着雷煜雷烁抢先赶去求仙院。
“这甄别大会你去了也白去,还是留在家中,收拾收拾等着进宫吧!”
冷风呼啸中,披着狐裘的女子薄立树下,“小姐,我们回去吧?”身旁丫鬟担心道。“来都来了,看一看也好。”雷熳拢着披衣,步伐坚定地往求仙院去。
树上冰锥被风抖落,尖端眼看要砸中下面走过的女子,繁芜御剑将那根冰锥击碎于半空,听到动静的雷熳擡头,眼睛扫过地上的碎冰,冲楼上繁芜点头微笑。“多谢。”
“举手之劳。”繁芜想了想,还是问出口,“既然如此,姑娘为何还要去?”
“人活着,总要有点心气儿,哪怕只剩一丝,也好过行尸走肉心如死灰。”
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远,繁芜沉默不语,低头思索。心气儿,是啊,就好比修仙是自己的心气儿一样,若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义无反顾踏上这条路,她可能就会跟前面八个姊姊一样,被亲爹卖,被陌生男人吸血扒皮,被偏帮男子的世道吃干抹净。她后来特意去找过另外几个阿姊,想将她们接到一处过活,可有的逝世,有的已然成了男子伥鬼……所以她才要修炼,改变不了这世间,她就离开,远走高飞到这些脏污再也够不到她的地方,她要飞升。
繁芜吐出胸间的闷气,她知道是什幺在阻自己了。
坐回去闭目冥想,天大亮,集合时候到了,繁芜久久不出屋,陆絮敲门来找,打开门的一瞬,被屋内扑面而来的充盈灵气给吹得一呆,随后大喜。
“繁妹妹你成功入境了?!真是太好了,恭喜你!”
繁芜下楼集合,陆絮将她入境一事告诉了云染云乐,女生们都为她感到高兴,以李二牛为首的男门子却冷嘲热讽:“才入个门而已,值得高兴成这样?废物就是废物,我们可都已经过了中期,眼看就要奔八品去了。”
“才八品啊,口气这幺大,我还以为是一品呢。”
月迦从楼上下来,光彩照人,艳丽夺目,高修释放威压,一瞬就能震得众人擡不起头。
“五、五小姐莫当真,我们说笑的。”李二牛头疼欲裂,浑身血管像要炸开一般饱胀,他连忙求饶,月迦经过繁芜时笑了笑。
对李二牛道:“既然你这幺厉害,今天你就第一个上好了。”
他脸当即煞白,“小,小姐……”
月家三姊妹走远,月途路过他身旁,捂嘴一笑,“让你做什幺就做,门子不就是干这个的?你以为是请你们来当座上宾的?”
不三不四的东西,也配训斥我?李二牛瞪着月途曼妙扭远的身影,心生恶意,在他看来,月途有男人不当,纯纯蠢屌一个,他既然看不起男子背叛男子群体,他也不介意教教他怎幺当一个好“女人”。
正午时分,各派人士终于到齐,雪澜着一袭水绿色华裳登上高台,着竹青锦服的昭华紧随其后,在雪澜讲完官话后,展开手中卷轴,长约十丈的巨幅画卷缓缓在擂台之上铺开。
众人过眼,见上面山水鸟兽、市井城乡栩栩如生,无一不有,无一不全,如第二个人间似的,赞叹画工精妙之际,又问这是何意。
雪澜轻笑:“求仙院庙小,容不下这幺多大佛在这里争斗,所以本次试炼,就是入画。”
“入画?“
“这也是赤台道祖她老人家的意思,画中空间无穷,诸位大可无所顾忌地施展拳脚,此画是掌门道祖偶然觅得的法宝,能造任意幻境,据说其中藏着一件世所罕见的神器,道祖破解多年无所得,她不愿法宝蒙尘,索性拿出来当作试炼,九日为限,头三十名走出画的,即可拜入寻羽宗,能找到画中神器的,道祖会破格收其为亲传徒儿,授无上仙法。”
“就这幺简单?”
“简单?”昭华下睨众人,“你们大可一试。”
在场大多都是景国修士,洪国朝中不稳,韩浮为了当皇帝,忙着和几个皇叔征战周旋,没余心专门派人来,月家此次是自己自发来参加甄别大会,许多野修亦是如此。烨国皇帝卫凝不信仙不信神,只信自己,对寻羽宗不屑一顾,她自然更不会派人来。兴海公主作为前朝遗室,虽被卫凝善待,却一直不甘心止步于此,此番亲自前来,就是为了寻到上升的机会,她修为化仙,她身旁跟着的佛女更是厉害,年纪轻轻就达到了一品圆满,若加上她手中法宝,修为能直逼大罗,也就是上仙境界。
雷家此次来参加大会的三人扫一眼场上人士,估摸着自己能与之相抗的家族是哪个,雪家这次没出人,与雪家相好的杜家倒是派小辈过来了,大房女儿叶阆羽,二房男儿杜元武、女儿杜舞雩。霜家去了极北之域后,与世隔绝,也不知如今修为到何种地步。月家在洪国偏安一隅,听说月陵天把培养重心转移到了五女月迦身上,月迦之前便修为平平,若是月途在,还难说,如果是月迦嘛,雷家三个男辈觉得自己打她绰绰有余。
“一幅画有什幺好怕的?快开始吧!”
“再等等。”
“等什幺?”
一道红光划破天空,降在此处,来人挽发赤衣,手持一只血如意,朗声笑道:“诸位久等,请入画吧!”是负责监督本次选拔的赤派首徒——赤霞仙子。
真开始后,所有人都不愿第一个进,生怕有变数。
“方才大话吹得好听,真要行动起来,还不如我一介女流之辈果断。”穿着粉色衣裙的月途第一个走上擂台,他脱去鞋子,擡起秀气的小脚,玉腿高举,故意逗弄着一众修士,他裙下并未着腿衣,一擡腿,整条白皙玉肢袒露人前,如白蟒般扭动几下,足尖终于点地,踩在画上,身影消失于卷轴之间。
这股妖媚劲瞧得台下男修邪火乱窜,纷纷问是谁家女儿。一探听方知其竟是月家大公子月途。
“月途?他怎幺变成女子了!?还这幺骚……”
“嘿嘿,动物都是公的骚,他骚些倒也合乎常理,男的我尝过,这男的变成女的后,我还真想尝尝是什幺味道,月大公子稍等,我来也!”
心怀不轨的男修紧跟着进画,月家三姊妹面色阴沉,也入了画,三人心有灵犀,都合计着要把方才口无遮拦的贱人斩于剑下,云染云乐紧随其后。期间别派修士也纷纷入画。
没主家和师门压着,李二牛气焰瞬间嚣张起来,他走到繁芜面前,戳着她肩膀,耀武扬威道:“到了里面,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繁芜弹开他的手,冷笑:“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呦呵!我倒要看看,你个刚踏入九品的,怎幺让我自寻死路,我们这边可是有二十人。”
李二牛领着男门子一起入画,陆絮和其余女门子围上来安慰繁芜,说她们会保护她。繁芜谢过,同她们一齐走上擂台,踩在画上,进入画卷的那一刻,她无意间与一直打量自己的视线对上。
那双眸子中的坚毅不屈何其熟悉,昭华心念一动,开口道:“若遇危难,念动此咒,便视为弃权,可立即出幻境。”她拂手间,往所有入画者手上画了一个红色符文。
“师妹这是何意?”赤霞仙子眼神不善地盯过来,“师尊可没这幺说过。”
昭华回击:“保人进,定当保人出,莫非师姐巴不得这些人死在里面?”
似被说中心事,赤霞仙子面色一变,扭脸笑道:“师妹何出此言,我只是本着监督之职问一问罢了。”
昭华微笑,“那这便更无碍了。”
繁芜看一眼掌心红纹,记下咒语,又擡头看向台上昭华,遥遥冲她点头致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