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门子事关月家仙途,月家家主月陵川罕见露面,相邀由她出资建立的丹鼎派人员做个见证,若她们也合眼,这群门子便拜入丹鼎派,由她们教授修炼,以备为月家姊妹效命。
云染云乐将人过了一遍眼,意料之中,没有特别出挑的。想来也是,底层之人时常连肚子都填不饱,哪里还有余力修炼?好在月家出手阔绰,这些人若辅以灵草灵药修炼,不日也能赶上丹鼎派寻常门人的修为进度。
“月家主,这些人资质皆可。”
“那就在东院开辟出一处地方供她们居住训练,二位就留在府中任教,试炼之期一到,老身还要指望二位带着她们破解寻羽宗考题。”
云染云乐一听自己也被卷入其中,受人恩惠,无法拒绝,她们这下便不得不倾囊相授,为自己的活路添条胜算。
东院靠近月家大公子的住处,院子偏僻荒芜但宽敞,足够三十人走动。众人推开院门,见里头杂草丛生,不免七嘴八舌抱怨起来。
这群人年岁不等,有大有小,最大者年岁二十,最小者年岁十一,其中女子十名,男子二十名。
下民目光短浅,好重男轻女,越贫瘠之地,对待女子就越苛刻,十名女子瞧见废弃久了的院子倒没什幺怨言,埋头就开始拔草打扫。反而是男的们在家中被宠坏了,指着各处就张嘴挑三拣四起来。
“这什幺破地方,是人住的吗?我家里猪睡的猪圈都比这干净,这就是月家对待门子的态度?扣扣搜搜,怪不得上回进不了寻羽宗,在景国也呆不下去,灰溜溜躲到洪国这穷乡僻壤里来苟延残喘。”
李二牛在家里张狂惯了,出门在外嚣张不减,还以为谁都像他家里人一样会纵着他。
话才说完,就被凭空飞来的一柄剑的剑面狠狠抽打了一巴掌,声音清脆,剑锋划破些他的脸侧肌肤,众人盯着血口子震默不语。
丹鼎派的小师妹云乐握住长剑剑柄,将剑缩小插回发间。
她大师姐云染发话:“多做少言,再让我听到你们嚼主家舌根,我师妹下一剑,也许贯穿得就是你们的喉咙。”
哼,果然是蠢货。跟着女人们一起在角落里拔草的繁芜见他吃瘪,冷笑一声,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她时不时用余光去看云乐的发间,心生向往,能把那幺长的一把剑变成发簪大小戴在头上,多幺神奇,若是她能学会这种术法,把自己变大,岂不是只用走一步就能跨到别国?
云染一挥袖,方才还荒废的院子转瞬变得干净如新,灰尘不见,暗淡的旧木如被刷了新漆一般焕发出光亮,就连繁芜刚刚还在拔的杂草也消失不见,鹅卵石铺路,园子开出花来。
繁芜只感叹了一句便没再闲着,轻声跟其她女子讨了她们手里的杂草来,捆成整齐的一束抱在怀里。
云染注意到她的举止,走过来问她为何把草当花一样扎。
繁芜笑了笑,说不管是草还是花,在她眼里没有区别,都是土生土长的绿植而已,并没有高低贵贱,高低贵贱是人分的。
“小小年纪便懂有教无类,难得,之后你打算怎幺处理这些草?”
“既然已经拔了,那便物尽其用,当饲料喂给牲畜,待被吃了屙出来,填到地里,又能长出一批新草来。”
云染大惊,面前这名不过十一岁的女孩,居然能轻松悟出她思索了半辈子的道结,短短几句,就透着众生平等、轮回往复的大奥妙,她啧啧称奇,问她叫什幺。
“繁芜。”
一旁的云乐笑了,插嘴道:“你的名字,倒跟你手里的草一样。”
“师妹。”云染轻斥,看向繁芜,替云乐赔礼,“她本心不坏,有话向来不加掩饰地就说了,她方才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我的名字在我爹眼里就是这个意思,他说我像低贱的野草,但他忘了,草是烧不尽灭不绝的。”
云染用其部分怀中草变成绿手镯送给她,温柔一笑:“几株草是杂草,成片的草就是一望无际的绿原,你要成为茂密的旷野,往日咒骂你的,自然而然会歌颂你,牧民喜欢你,牲畜离不开你,民生仰仗你。这世上没有一个东西是真正一无是处的,不对的,是处境。”
云染在繁芜眼里好似散发着某种光芒,这还是她头一回从别人嘴里听到如此振奋人心的鼓励之言。繁老帽自小便贬低她,骂她赔钱货,说她是没有用的废物一个,后来她发现,他骂的不只是她,还有她前八个姐姐,以及全天下的女子。
云染转身,朗声对院中三十人说道:“这也是我想同你们说的话,修仙世界,不论性别,不看出身,比的只有真才实学,够强,你才有话语权,反之,只有沦为别人鼎中丹药的命,此亦是本门祖师以‘丹鼎’为宗门命名的涵义,旨在时刻提醒门下之士,修体魄、炼神魂,不做旁人刀下魂。”
“修炼不易,修士间的厮杀之残酷更远超你们想象,至此,你们如果还愿意拜入丹鼎派门下,便一人滴一滴指尖血到你们面前的符纸上,誓成,你们便再无回头路,必须听任门派差遣,遵守门规,违者符散人消。”
李二牛原本有些怵,擡头见永繁村那经常跟自己作对的臭丫头想都不想就咬破指头把血按在她面前的符纸上,他也不甘落后,让别人帮自己咬破指头,龇牙咧嘴地把血挤到飘着的黄符上。
云染才将三十枚带着血誓的符纸收入袖中,繁芜就迫不及待问她何时教她们修炼。
“你放心,很快。”云染一挥手,三十本关于修炼的入门心法飞入各人手中,众人纷纷打开牛皮册翻看,云染道,“这是本派入门功法,你们今夜预习,明日,我会教你们如何结道筑基,引气入体。”
十人睡一间,三十人分成三间房,夜色已深,女生通铺最边上的繁芜还没睡,她趴在榻上,用被裹着自己,就着月光将丹鼎派的入门功法看了一遍,就算躺下合着眼,脑中还是不自主地反刍着书上的话,她默背着心法自行演练到半夜。
第二日清晨,繁芜醒来不仅不觉疲惫,还十分神清气爽,身体仿佛睡了三天三夜一般畅快,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昨夜很晚才睡,按道理不该这幺精力旺盛才对,奇了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