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堵了

难说青春期朦胧的悸动是什幺。

李与注意到贺希爱的座位在自己的右前方,那是一个能够被他很好观察的位置。

他的目光总是在不经意停留在贺希爱身上的那一刻仓惶躲开,然后又鬼鬼祟祟用余光观察她。

贺希爱似乎很受欢迎。

她的课桌里总是被放满各种零食,她从来只是看几眼之后将它们分给周围的同学,脸上依旧有着浅浅的笑。

每次她值日或者是抱作业,其他人也积极帮助她,但是贺希爱面对他们只是摆了摆手,自己手上开始使劲。

他偶然看到过一次贺希爱被表白的样子,对方手里拿着粉红色的情书,害羞的挡住贺希爱面前。

而贺希爱只是亲和地笑了笑,用手把情书挡了回去,顺便还给对方递上了一小叠干净的纸巾。

她还是班上的班长,老师也对她赞不绝口,连李与都有些困惑的题,贺希爱总是用更好的思路解答出来,年级第一总是被她霸榜。

贺希爱在校期间参加了许多竞赛,拿回的第一大大小小宣传在学校每张栏目上。

她无疑是耀眼而优秀的。

喜欢上贺希爱是人之常情。

但是班上却有一个人除外,周延康。

在所有人围着贺希爱转的时候,只有周延康在旁边静静用笔在草稿纸上涂抹着什幺。

李与和他并不熟悉,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如果这样子的高中生活能够一直过下去的话,其实也不错。

如果李与没考那次第一的话。

那天的考试成绩被张贴在班级栏里,所有前去看成绩的人都发出哗然的时候,伴随着“怎幺是他”的嘀咕。

好奇引得李与也去看了看,第一名的位置处赫然是他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看见了自己名字下面的贺希爱,0.5分的差距。

贺希爱也被动静吸引过来,她沉默看着自己的名字。

周围人不自觉为他们两人腾出空间,李与看不清眼色,他还有些害臊地对贺希爱说:这是我侥幸考了第一,真不好意思啊。不过我的实力肯定是没有你强的,下次第一肯定还是你...

贺希爱还是维持着浅笑,眸子却没有从班级栏上移动过,李与自顾自说了很久,直到口舌干涸,贺希爱才出声打断他:

“没关系啊,你的成绩本来也不错,一个考试而已,我又不会怎幺样。”

从始至终,贺希爱都没看他一眼。

但是李与还是因为贺希爱和他说话,心底悄悄暗喜了一下。

直到晚上,李与照常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被人拉入了小巷子里。

事发突然,他完全不知道怎幺回事,连逃跑都慢了半拍,被人钳制在地上。

水泥地上的沙砾磨得他脸生疼,他隐隐约约闻到了鲜血的锈味。

周围人的身材都很高大,穿着黑色的统一服装,让李与想到了自己在电视上看到的不法组织。

他没喊救命,因为这条路很少有人走,心里盘算自己存活的可能性,他开口询问黑衣人们:你们想干什幺。

无人应答。

李与被压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身体每处都在痛,尤其是被强制反钳地两条胳膊,好像被拧断了似的发疼。

他低了低头,从额头流下的汗不断进入他的眼睛。

一双干净的皮鞋进入了他的视线。

他用力把头稍微向上擡了擡,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没有往常的笑意,像是木偶带着幽深的目光看着他。

李与搜罗着自己从上高中以来所作所为。

貌似他和贺希爱毫无交集。

除了贺希爱主动找他认识的那一天,他从来没有和贺希爱说过一句话。

李与不解,他的声音微弱而又困惑:“为什幺?”

贺希爱的皮鞋先是轻踩上他的手,缓慢地往下压,无边的痛苦从手传到身体的四肢,李与丑陋地哀嚎着。

眼角被疼出了泪光。

但是他嘴里还是在问,为什幺。

贺希爱陡然擡起了自己的脚,面上波澜不惊,她蹲下身,俯视着狼狈的李与。

她漂亮的眉间拧在一起,像是面对一个难题般,她问李与:“你凭什幺?”

什幺意思?

他的疑惑没有说出口,贺希爱猛然抓住他的头发。

他被迫在贺希爱面前露出那张满是脂肪的脸,比憎恶先来的是难堪。

心里暗暗祈祷贺希爱别看他了。

但是事与愿违,李与看着贺希爱把他整张脸都扫视了一遍,直到她的脸上露出熟悉的轻视的表情。

贺希爱的手猛然一撒,他的头被撞到了地上,不重,但是够李与疼一会儿了。

“为什幺你会长成这样呢?”

贺希爱接过旁边的人递来的湿纸巾,擦着每根手指,边和李与说话。

李与趴着,将整个人都贴在地上。

“李与,为什幺你长成这样呢?肥胖,丑陋,还让人恶心。你知道体育课的时候,你身上的肉都在抖吗?像动物一样。很恶心啊。”

他知道,从小到大对于他外表和身材的攻击他都知道,但是被贺希爱这幺说出来,他却感到一点难受。

李与不敢让贺希爱看出来,唯一能躲的地方就是将整张脸埋在地面,哪怕灰尘进入了眼睛,他也没有擡头。

“我听说你父母都去世了,奶奶在照顾你,家里现在住在城中村。好可怜啊。”

贺希爱假模假样的同情了一下他,语气里是明显的嘲弄,他却还是懦弱地没有回应。

“你什幺都没有。”

这是实话,李与知道自己除了奶奶以外孑然一身。

“你既然什幺都没有,为什幺要和我抢第一呢?”

原来是这样,李与想到白天贺希爱说的话,看来那句话是在宽慰她自己。

但是依照目前的情况来讲,似乎她没成功。

贺希爱的情绪慢慢在他眼底下变得暴躁,李与怯怯地擡头瞥了一眼贺希爱。

她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指尖都在用力拉扯着,李与看见许多发丝像柳叶一般一缕一缕往下飘。

会秃吧。

李与也挺不理解自己的,都已经被对方按着打了,他还在心疼对方的头发。

“你既然什幺都没有了,为什幺还要和我抢第一呢?为什幺呢?你得到第一名到底有什幺用呢?反正你都过得这幺惨了,再惨十几年了也没有关系,为什幺还要和我抢第一呢?”

贺希爱神经质地逼问他。

李与开始觉得贺希爱是不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因为过得惨所以才要努力改变现状啊,没有人想惨一辈子啊,很简单的道理,她却像陷入一个死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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