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琦好奇地偷偷四下打量,屋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这里的装修和别墅截然不同,是十分符合他气质的意式极简风。
宋祁言走到沙发旁,弯腰从茶几上拿了支笔签字。于琦目光扫见上面放着一板抠出去两粒的止痛药,开口想关心一下他,但知道现在两人的关系不太合适,喉咙微微动了一下,还是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很快在最后一页把字签好递了回来,于琦接过去核对了一下,见没什幺问题后把它装回袋子里夹在臂弯里抱着,人却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事?” 宋祁言见她一动不动,眼底带着疑问看向她,像在问她为什幺还不走。
不知为何,听见他现在这个语气,于琦心里一股莫名的酸涩。她抿了抿唇,抑制住了自己脑海里翻涌的混杂思绪,一字一句转达着宋宴清的话:“你爸让你今晚回去吃饭。”
“不回去。你帮我回他。” 宋祁言瞥了她一眼,在沙发上坐下。
于琦几乎脱口而出:“为什幺?” 说完她就有点后悔,问得太快。
“你看我这样,像是能上桌吃饭的?”
“你是胃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于琦看着他的脸色属实不太好,又联想到上次在他办公室桌上看到的胃药,猜测他是不是胃不舒服。
听到这话,宋祁言靠在沙发背上的身形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擡起眼看向于琦。
“去医院做什幺?” 他嘴角带着一抹自嘲的苦笑。他本就生得清冷骨相,此刻因为病态的消瘦,下颌的线条愈发锋利刺眼。
“告诉医生我自己把身体折腾坏了,还要劳烦你来看我的笑话?”
“宋祁言!我是在关心你!” 于琦的心被刺了一下,几乎不假思索地反驳道。
可话音刚落,空气便死寂了一瞬。当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幺时已经晚了,她慌乱地移开视线。
“字签完了.......你不回去就算了。”于琦掩饰般抱紧了怀中的文件袋,仓皇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去。
“别走。” 宋祁言站起身,不过两步,他就追到于琦身边,拉住她纤细的手腕,“你刚才说什幺?”
“放开....” 于琦脊背一僵,声音弱弱地颤了一句,她知道自己根本甩不开这个男人的钳制,象征性地挣了两下就任由他那幺紧紧拽着自己。
宋祁言没有强行把她拉进怀里,只是站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躲闪的侧脸。
“你说你在关心我。哪种关心?”
“助理对上司的关心。这不是助理分内的事吗?”
“是吗?”宋祁言嗤笑,语气平淡,“我不记得合同里有‘助理需要主动关心上司的身体健康’这一条。”
“那就是长辈的关心,行了吧?你爸不在,我顺便替他关心一下他儿子有什幺问题?” 于琦嘴硬。
长辈。
听到这两个字,宋祁言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长辈的关心。” 宋祁言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一点点暗下来,直勾勾盯着于琦那因为紧张而泛起一层薄红的脸颊上,“那你告诉我哪个长辈会因为晚辈一周没理她就睡不着觉?”
于琦瞳孔缩了一下:“谁睡不着觉了?”
“你的黑眼圈比我还重。”
房间再次陷入漫长的沉寂。除了中央空调的送风声,整个客厅就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那股混合着雪松、烟草和微苦药味的男性气息,无孔不入地侵占着于琦的感官。
“你这一周....故意的对不对。” 于琦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故意不怎幺来上班,故意不回家,故意...冷淡。”
宋祁言没有否认,只是反问了一句:“有用吗?”
于琦嘴唇抿得泛白。有用吗?当然有用。他在的时候她烦他,嫌他纠缠、嫌他越界、嫌他让她的生活变得一团乱。可他真的消失了,真的和她保持距离了,她才发现那团“乱”挖走之后,留下的不是清净,是一个她完全不知道怎幺填补的巨大黑洞。
她每天听见电梯响心跳就漏一拍,每天晚上路过他房间都会放慢脚步,甚至连做梦都.........她根本不敢去深想那个荒唐透顶的梦。
“于琦,我再问你一次。你刚才说的关心,到底是哪一种?” 他目光紧紧锁住于琦,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于琦鼻头发酸,张了张嘴。理智还在做最后的抵抗——继子、伦理、宋宴清、那些不可逾越的界限。可那些字眼在他此时此刻这张消瘦苍白的脸面前,全都变成了空洞的噪音。
她骗不了自己。她不只是在尽所谓的责任,更不是在行使长辈虚伪的关怀。她是在心疼他。
无法否认,她的的确确对宋祁言有了感情。
“......我也不知道是哪种。”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眼睛看着地板,“但不是刚才说的那两种.....”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与承认。
于琦吸了一下鼻子,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破罐子破摔地低声哽咽:“你满意了?”
宋祁言没有说话,那双向来冷淡的狭长眼睛里,有什幺东西亮了一瞬。他伸出手,轻柔地将于琦额前因为慌乱而散落的一缕碎发慢慢挽到了她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耳廓,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走吧。” 他收回手,语气依然平静,但那股死气沉沉的寒意已经荡然无存。
“去哪?” 于琦一愣,眼眶还泛着红,呆呆地擡头看他,一时间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
“不是你说,老头子让我回去吃饭?”
“你刚才....不是说不回去幺。”
宋祁言从玄关的衣架上随手扯了一件外套,单手搭在手臂上,随后利落地拉开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改主意了。”
门外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吹散了客厅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暧昧与拉扯。
宋祁言高大的身躯侧过一半,站在门边给于琦让路。
于琦抱着文件袋,低着头,心跳如鼓地朝门外走去。擦肩而过时,他微微低下头,薄唇自然地凑近她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有人关心我,我怎幺好意思,不赏脸。”
最后那三个字像是一股电流,瞬间从于琦的耳根窜到了脚趾。
于琦被这句话堵得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就发烫的耳根顿时红得要滴血似的。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加快脚步,像是落荒而逃般先他一步冲出大门,朝电梯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