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哪种关心

于琦好奇地偷偷四下打量,屋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这里的装修和别墅截然不同,是十分符合他气质的意式极简风。

宋祁言走到沙发旁,弯腰从茶几上拿了支笔签字。于琦目光扫见上面放着一板抠出去两粒的止痛药,开口想关心一下他,但知道现在两人的关系不太合适,喉咙微微动了一下,还是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很快在最后一页把字签好递了回来,于琦接过去核对了一下,见没什幺问题后把它装回袋子里夹在臂弯里抱着,人却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事?”   宋祁言见她一动不动,眼底带着疑问看向她,像在问她为什幺还不走。

不知为何,听见他现在这个语气,于琦心里一股莫名的酸涩。她抿了抿唇,抑制住了自己脑海里翻涌的混杂思绪,一字一句转达着宋宴清的话:“你爸让你今晚回去吃饭。”

“不回去。你帮我回他。”   宋祁言瞥了她一眼,在沙发上坐下。

于琦几乎脱口而出:“为什幺?”   说完她就有点后悔,问得太快。

“你看我这样,像是能上桌吃饭的?”

“你是胃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于琦看着他的脸色属实不太好,又联想到上次在他办公室桌上看到的胃药,猜测他是不是胃不舒服。

听到这话,宋祁言靠在沙发背上的身形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擡起眼看向于琦。

“去医院做什幺?”   他嘴角带着一抹自嘲的苦笑。他本就生得清冷骨相,此刻因为病态的消瘦,下颌的线条愈发锋利刺眼。

“告诉医生我自己把身体折腾坏了,还要劳烦你来看我的笑话?”

“宋祁言!我是在关心你!”   于琦的心被刺了一下,几乎不假思索地反驳道。

可话音刚落,空气便死寂了一瞬。当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幺时已经晚了,她慌乱地移开视线。

“字签完了.......你不回去就算了。”于琦掩饰般抱紧了怀中的文件袋,仓皇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去。

“别走。”   宋祁言站起身,不过两步,他就追到于琦身边,拉住她纤细的手腕,“你刚才说什幺?”

“放开....”   于琦脊背一僵,声音弱弱地颤了一句,她知道自己根本甩不开这个男人的钳制,象征性地挣了两下就任由他那幺紧紧拽着自己。

宋祁言没有强行把她拉进怀里,只是站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躲闪的侧脸。

“你说你在关心我。哪种关心?”

“助理对上司的关心。这不是助理分内的事吗?”

“是吗?”宋祁言嗤笑,语气平淡,“我不记得合同里有‘助理需要主动关心上司的身体健康’这一条。”

“那就是长辈的关心,行了吧?你爸不在,我顺便替他关心一下他儿子有什幺问题?”   于琦嘴硬。

长辈。

听到这两个字,宋祁言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长辈的关心。”   宋祁言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一点点暗下来,直勾勾盯着于琦那因为紧张而泛起一层薄红的脸颊上,“那你告诉我哪个长辈会因为晚辈一周没理她就睡不着觉?”

于琦瞳孔缩了一下:“谁睡不着觉了?”

“你的黑眼圈比我还重。”

房间再次陷入漫长的沉寂。除了中央空调的送风声,整个客厅就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那股混合着雪松、烟草和微苦药味的男性气息,无孔不入地侵占着于琦的感官。

“你这一周....故意的对不对。”   于琦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故意不怎幺来上班,故意不回家,故意...冷淡。”

宋祁言没有否认,只是反问了一句:“有用吗?”

于琦嘴唇抿得泛白。有用吗?当然有用。他在的时候她烦他,嫌他纠缠、嫌他越界、嫌他让她的生活变得一团乱。可他真的消失了,真的和她保持距离了,她才发现那团“乱”挖走之后,留下的不是清净,是一个她完全不知道怎幺填补的巨大黑洞。

她每天听见电梯响心跳就漏一拍,每天晚上路过他房间都会放慢脚步,甚至连做梦都.........她根本不敢去深想那个荒唐透顶的梦。

“于琦,我再问你一次。你刚才说的关心,到底是哪一种?”   他目光紧紧锁住于琦,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于琦鼻头发酸,张了张嘴。理智还在做最后的抵抗——继子、伦理、宋宴清、那些不可逾越的界限。可那些字眼在他此时此刻这张消瘦苍白的脸面前,全都变成了空洞的噪音。

她骗不了自己。她不只是在尽所谓的责任,更不是在行使长辈虚伪的关怀。她是在心疼他。

无法否认,她的的确确对宋祁言有了感情。

“......我也不知道是哪种。”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眼睛看着地板,“但不是刚才说的那两种.....”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与承认。

于琦吸了一下鼻子,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破罐子破摔地低声哽咽:“你满意了?”

宋祁言没有说话,那双向来冷淡的狭长眼睛里,有什幺东西亮了一瞬。他伸出手,轻柔地将于琦额前因为慌乱而散落的一缕碎发慢慢挽到了她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耳廓,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走吧。”   他收回手,语气依然平静,但那股死气沉沉的寒意已经荡然无存。

“去哪?”   于琦一愣,眼眶还泛着红,呆呆地擡头看他,一时间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

“不是你说,老头子让我回去吃饭?”

“你刚才....不是说不回去幺。”

宋祁言从玄关的衣架上随手扯了一件外套,单手搭在手臂上,随后利落地拉开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改主意了。”

门外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吹散了客厅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暧昧与拉扯。

宋祁言高大的身躯侧过一半,站在门边给于琦让路。

于琦抱着文件袋,低着头,心跳如鼓地朝门外走去。擦肩而过时,他微微低下头,薄唇自然地凑近她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有人关心我,我怎幺好意思,不赏脸。”

最后那三个字像是一股电流,瞬间从于琦的耳根窜到了脚趾。

于琦被这句话堵得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就发烫的耳根顿时红得要滴血似的。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加快脚步,像是落荒而逃般先他一步冲出大门,朝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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