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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的光像是被稀释的血，从医疗大楼顶层破碎的窗格里漫进来，将原本粉金色的治愈黏液池染成诡异的暗红。探照灯的光柱还卡在窗框上晃动，扩音器里那个优雅阴冷的声音却忽然被另一道更粗暴的引擎咆哮硬生生盖了过去。
那不是财阀先遣军常用的静音悬浮引擎，是荒原上最野蛮的燃油战车，排气管喷出黑烟与火星，把整面毒雾都震得翻卷起来。幽月·赛菲尔的猫耳猛地抖了一下，绒尾死死缠住凯恩的手腕，幽蓝魅瞳里映出窗外快速逼近的三辆拼装战车，车头焊着巨大的撞角与兽骨，每一辆车顶都架着口径惊人的重机枪。
「主人，不是财阀的制式部队……是……是雷克斯的车队……」幽月的声音在精神连结里发颤，她的精神侦测像是碰到了一块烧红的铁板，被狠狠弹了回来。「那个最大的家伙……精神像一座会动的熔炉，全部都是义体的味道，赛菲尔的幻觉钻不进去……他很早就等在西侧矿坑了，故意让财阀的探照灯先照我们……」
冥蛇·莉莉娅原本慵懒靠在凯恩怀里的身体也坐直了起来，金色蛇瞳缩成细线，蛇鳞覆盖的长腿从黏液池中抽出，带起一串温热的涎丝。她舔去唇角残留的金血，声音少了对凯恩时的甜腻，多了面对同级掠食者的冰冷。「独狼·雷克斯·葛雷夫……灰烬荒原名义上的土皇帝。那个用活人骨头铺路、用拾荒者血暖引擎的疯子。主人，医疗大楼外围我布下的藤蔓墙已经被他的动力撞角撕开一道口子，他没有立刻冲进来，是在邀战。」
绯焰·伊格妮丝的结晶羽翼无声张开半寸，绯红长发在血月下像燃烧的旗帜，她挡在凯恩身前半步，绯金色眸子盯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战车，眼底的醋意与对新妹妹的敌意暂时被战意取代。「邀战？那个在灰烬集市被主人踩脸的废物还有脸邀战？上次他的动力斧被我斩断，护盾像纸一样碎掉，这次换了新玩具就以为能扳回一城？主人，让我去把他的新装甲也烧成渣。」
凯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莉莉娅从黏液池中稳稳抱起，放到池边干燥的藤蔓叶垫上，顺手把绯焰递来的干净风衣披在肩头。淡金色的抗体领域还残留在皮肤表面，像一层薄薄的琉璃，随着他的呼吸明暗起伏。他望向窗外，琥珀色眼眸里没有被血月引动的躁动，只有猎人看见另一头顶级猎食者时的专注。
战车在医疗大楼正门前的空地上急停，轮胎碾过藤蔓根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中间那辆最庞大的战车车门被一脚踹开，沉重的金属脚步每一步都让地面轻震。独狼·雷克斯·葛雷夫从烟尘中走了出来。
他比上次在集市见到时更巨大了。原本就超过两米的身躯此刻披着重新拼凑的重装动力盔甲，肩甲是两块完整的变种犀牛头骨，胸口的装甲板上布满弹痕与新焊的钢条，左眼的机械义眼在血月下亮着猩红的光，右半张脸的刀疤像是活的蜈蚣，随着咀嚼肌的动作而扭动。最骇人的是他的脊椎，原本外露的管线如今被一整条粗壮的银色脊椎外骨骼覆盖，外骨骼上每一节都喷着散热蒸汽，背后延伸出两条液压管直连到他手里那柄全新的武器——一柄足有半人高的废土动力锤，锤头是报废的引擎活塞改装的，四周缠绕着高压电弧，锤柄上还挂着几缕干涸的血色布条。
雷克斯没有看向池边的三位魅后，他的猩红义眼死死锁在凯恩身上，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用砂纸磨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荒原匪帮特有的蛮横与血腥。「凯恩……拾荒者的小崽子。上次在集市，老子承认看走眼了，让妳身边那只红翅膀的母鸟捡了便宜。」他擡起动力锤，锤头的电弧噼啪炸开，将周围的粉雾都电成焦味。「但这里是荒原，不是财阀的走秀台。听说妳一口气拐走了三个魅后，连蛇窟这条毒蛇都被妳骑在身下治得服服贴贴。老子不服。老子的拳头，才是这片灰烬荒原的规矩。」
他往前踏出一步，重锤顿地，整个中庭的黏液池都被震起一圈涟漪。「灰烬竞技场，生死擂台。老地方，半小时后开场。妳敢来，老子就用这条命跟妳赌。妳赢了，老子这辈子不再给财阀当狗，财阀先遣军走西侧矿坑的路线图、还有他们埋在东侧水道的地雷位置，老子双手奉上。妳输了——」他猩红的义眼扫过莉莉娅，又扫过凯恩身后的医疗大楼合金大门，贪婪毫不掩饰。「——把这条蛇交出来，还有她守的基因宝库，再加上妳血液的秘密。老子要拿去跟海德森那个小白脸换一座聚落的用水权。敢不敢，拾荒者？」
艾莉卡·沃克从手术台后探出头，手里的战术终端还在疯狂报警，她压低声音对凯恩急道：「不能答应他！雷克斯是领主级的改造战士，上次妳斩断的只是他的外骨骼手臂，这次他换的是军用级的脊椎熔炉，听说能硬抗魅后的结晶风暴。竞技场是他的主场，里面全是他的亡命徒，财阀的人也在暗处看着，这是阳谋！」
凯恩却笑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背后因为刚刚与莉莉娅共鸣而还残留着酸麻的肌肉发出轻响，金色的光点在血管下游走，让那点酸麻迅速褪去。他对艾莉卡比了个安心的手势，又拍了拍绯焰绷紧的羽翼，最后指尖轻轻划过莉莉娅蛇鳞与肌肤交界的温热侧腿，让原本紧张的蛇后发出一声轻哼，脸颊泛起粉色。
「艾莉卡，帮我看好宝库的门，别让财阀的老鼠趁乱溜进去。」凯恩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绯焰，莉莉娅，妳们两个待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手。这一场，我要用我自己的拳头打。一直靠妳们的翅膀跟毒藤保护，我这个主人当得也太窝囊了。」
绯焰·伊格妮丝咬住下唇，绯金色眸子里满是不甘与担忧，她想反驳，却看见凯恩琥珀色眼眸里那份属于王者的执拗与温柔，最后只能重重哼了一声，羽翼收拢却随时处于爆发边缘。「……知道了，主人。但你要是受伤太重，我才不管什么约定，我会直接把那头蛮牛烧成灰。莉莉娅，妳的黏液准备好，最快的愈合剂量。」
冥蛇·莉莉娅轻轻点头，蛇尾般的双腿交叠，指尖已经分泌出一滴晶莹的黏液，在血月下泛着淡金色的光。「主人的命令就是莉莉娅的意志。雷克斯的锤子带着辐射重击，会震碎内脏，莉莉娅会把解毒跟再生的藤蔓铺满擂台边缘，主人流的每一滴血，莉莉娅都会接住。」
半小时后，灰烬竞技场。
这座竞技场原本是天火战争前的市立体育场，如今看台早已倒塌一半，露出钢筋与藤蔓缠绕的骨架，中央的草皮被换成夯实的焦土与铁砂，焦土上浸透了历代决斗者的血，血月一照，整片场地都泛着暗红的光。看台上挤满了闻讯而来的拾荒者、猎人与黑市商人，夜莺·芮娜的人甚至在最高处架起了偷拍的无人机，维洛妮卡·伊甸的线人也混在人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
雷克斯已经站在场中央，他的动力盔甲全功率运转，脊椎熔炉喷出灼热的蒸汽，在身后形成一对模糊的热浪翅膀，动力锤被他单手扛在肩上，电弧将焦土都灼出焦黑的痕迹。他看见凯恩只穿着那件破旧却干净的拾荒风衣、里面是简单的战术背心，连头盔都没戴，就这样空着手走进场地中央，四周立刻响起一片惊呼与嘲笑。
「那个拾荒者疯了？空手对动力锤？」「听说他有抗体，但抗体能挡得住领主级的熔炉重击？」
雷克斯咧开嘴，露出满口被槟榔与辐射染黄的牙齿。「小子，有种。老子欣赏妳这股蠢劲。来，让老子看看妳的血到底有多烫！」
他没有任何花俏的起手，脊椎熔炉猛然过载，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整个人像一辆失控的战车，拖着动力锤朝凯恩正面冲来。锤头的电弧在高速下化作一道蓝白色的雷光，锤面还未到，灼热的风压已经将凯恩的银灰碎发向后掀起。这一击若是砸实，别说血肉之躯，就是轻型装甲车也会被砸成铁饼。
凯恩没有退。他脚下焦土被踩出一个浅坑，淡金色的抗体领域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开，但不再是单纯的防御光晕，而是像活物一样向内收缩，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与肌肉上。下一瞬，三道截然不同的魅能光纹同时在他身上亮起——
左臂，绯焰·伊格妮丝的绯红结晶烈焰顺着血管攀爬，化作半透的晶甲覆盖小臂，每一次心跳，晶甲缝隙里都有细小的火星迸射；双瞳，幽月·赛菲尔的幽蓝魅瞳在凯恩眼底一闪而过，精神波动无声扩散，让雷克斯那颗猩红义眼的锁定出现了零点一秒的迟滞；右腿与后背，莉莉娅的墨绿毒藤纹路像活的刺青一样蔓延，藤蔓的黏液在皮肤下提供着源源不绝的缓冲与再生之力。
「三重共鸣——」凯恩低喝一声，不躲不闪，左臂的结晶晶甲正面迎向雷锤。
轰——！
巨响像是两座山相撞，冲击波将焦土掀起数米高的尘浪。凯恩脚下的铁砂被硬生生犁出两道深沟，他整个人向后滑行了三米，手臂的晶甲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迹。雷克斯的动力锤也被弹高半寸，他猩红的义眼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狂暴的战意取代。「挡住了？好！再来！」
脊椎熔炉二次过载，雷克斯的攻击变成狂风暴雨。动力锤横扫、竖砸、突刺，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与高压电流，焦土被砸出一个又一个冒烟的坑洞。凯恩起初只能招架，结晶晶甲不断碎裂又在莉莉娅的再生之力下重组，他的身形在锤影中显得有些狼狈，风衣下摆被电弧燎出焦痕，手臂与肩头也出现被震裂的细小伤口，金血刚渗出就被黏液迅速裹住愈合。
看台上的绯焰指甲已经掐进掌心，羽翼不受控制地颤抖，莉莉娅的蛇瞳也紧缩成针，藤蔓在她脚下不安地蠕动，两人都想冲下去，却被凯恩一个眼神死死钉在原地。
「还没完呢……」凯恩在又一次被锤风扫中、踉跄半步后，反而笑了。他吐掉口中带血的唾沫，金色血液在血月下格外刺眼。「雷克斯，你的锤子只有蛮力，没有灵魂。财阀给你的脊椎熔炉，烧的是妳自己的骨髓吧？每一锤，都在透支妳的寿命。」
雷克斯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那是被说中心事的本能反应。他的改造手术本就是财阀的淘汰品，脊椎熔炉需要不断注射昂贵的冷却剂，否则内脏就会被高温烤熟。这份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是这一瞬间的僵硬，被幽月共享给凯恩的精神侦测捕捉到了。
凯恩眼底的幽蓝光芒暴涨，一道无声的精神尖啸顺着抗体领域刺向雷克斯的义眼。那不是幻觉，而是最纯粹的感官过载。雷克斯只觉得眼前血月猛然变成纯白，耳边所有的欢呼都变成尖锐的耳鸣，手中的动力锤重若千钧。
「破绽。」
凯恩动了。他不再防御，右腿的墨绿藤纹猛然发光，无数细小的藤蔓从他脚下的焦土中破土而出，虽然只有手指粗细，却精准地缠上了雷克斯的脚踝与锤柄的液压管。藤蔓分泌的强效黏液瞬间腐蚀了液压管的外层，让动力锤的电弧出现了短路的噼啪声。
左臂的结晶烈焰在此刻彻底爆发，不再是覆盖手臂的晶甲，而是顺着拳锋凝成一柄短小却极度凝实的绯红晶刃。凯恩借着藤蔓拉扯造成的失衡，整个人贴近雷克斯怀中，那是动力锤最难发力的死角。
「这是人类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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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拳轰出，目标不是雷克斯的头，而是他胸口那块最厚、却也因为脊椎熔炉过热而最脆弱的散热装甲板。绯红晶刃、幽蓝精神冲击、墨绿再生缠绕，三重魅能在抗体领域的调和下融为一股淡金中带着三色光晕的洪流，顺着拳头灌入装甲板。
喀嚓——轰！
装甲板像被陨石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裂纹，随后轰然炸裂。露出了底下因为长期高温而发黑、渗血的胸口与那条滚烫的脊椎熔炉主管道。雷克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飞，重重砸在焦土上，动力锤脱手飞出数米，电弧熄灭，只剩下蒸汽的嘶嘶声。
全场死寂。随后，拾荒者们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那个被视为贱民的少年，用最纯粹的拳头，正面轰碎了荒原土皇帝的装甲。
凯恩喘着气，拳头上的晶刃缓缓消散，手臂因为反震而轻颤，金血从指缝滴落。但他没有补刀，而是走上前，在雷克斯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时，单膝跪下，一手按在雷克斯那被炸开的胸口。
「别动。」凯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淡金色的血液从他掌心涌出，顺着雷克斯发黑的伤口流入体内。原始抗体的治愈之力比莉莉娅的黏液更霸道，它不只是愈合伤口，更在中和熔炉长期灼烧留下的辐射毒素，修复被义体磨损的血肉。雷克斯只觉得一股温热而强大的暖流冲刷着五脏六腑，那份折磨他数年的灼痛感竟在迅速减轻。
「妳的脊椎熔炉，装反了一根冷却管。」凯恩一边治疗，一边像老技师一样点出问题。「财阀的人根本没想让妳活过三十岁。回去让艾莉卡帮妳重接，妳还能再打十年。」
雷克斯·葛雷夫躺在焦土上，猩红的义眼直直望着血月下凯恩那张沾着血却平静的脸。没有羞辱，没有踩脸，只有胜者对败者的尊重与治疗。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那颗桀骜不驯的头颅，在所有荒原亡命徒的注视下，缓缓低下，额头轻触焦土。
「……老子输了。」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再蛮横。「从今往后，独狼的车队，不再接财阀的单。西侧矿坑的地图、东侧水道的雷区……还有……还有老子这条命，只要妳一句话，凯恩老大。」
看台上，绯焰·伊格妮丝与冥蛇·莉莉娅同时松了一口气，绯焰化作一道绯红流光落在凯恩身边，羽翼张开为他挡住血月的直射，莉莉娅则温柔地缠上凯恩还在滴血的手臂，用自己的黏液为他做最后的包扎，蛇瞳里满是骄傲与爱恋。「主人，赢得漂亮。」绯焰低声说，语气里再无醋意，只有对王者的认可。「就该这样，让这些蛮牛知道，谁才是荒原的规矩。」莉莉娅则将头轻靠在凯恩肩头，金色蛇瞳扫过低头的雷克斯，慵懒中带着警告。「独狼，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敢背叛主人，姊姊的毒藤会第一个钻进你的脊椎里开花。」
凯恩站起身，拉起还有些虚弱的雷克斯，两人的身影在血月下被拉得很长。焦土竞技场的欢呼还在持续，远处医疗大楼的宝库大门在血月下无声开启得更大，露出里面成排的培养槽与纯净的再生原液。而在竞技场最高处，那台属于夜莺的无人机悄然转向，将镜头对准了辉煌环带的方向——那里，一道属于财阀议会的紧急召集讯号，正因为独狼的倒戈而疯狂闪烁，新的猎杀令，已经在血月的暗面悄然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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