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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雾反应炉房间的门被雷克斯・凯恩一拳砸凹之后，整座废弃化学工厂像是被惊动的巨兽，管道深处传来低沉的回鸣。
黄绿色的孢子雾在密闭空间里翻搅，每一次呼吸都能在滤毒面罩的镜片内侧凝出一层薄薄的水气。振动刃的高频嗡鸣与瓷砖墙面的龟裂声交错，雷克斯・凯恩站在门口，猎隼战术外骨骼的肩甲还在往下滴着冷凝液，银灰短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眼神却像烧穿雾气的探照灯，死死钉在房间中央的拘束架上。
莉娜・夏尔被反绑在锈蚀的钢架上，冰蓝色高马尾散开，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琥珀色瞳孔因为麻痹毒素而涣散，嘴里塞着浸毒的黑布，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细微的呜咽。她的轻量化侦察装肩带被割开一道口子，锁骨附近有一道刚划出的血痕，很浅，却让雷克斯・凯恩的指节在振动刃的握柄上猛然收紧。
薇拉・诺克斯站在她身侧，黑色战术皮衣紧贴着火辣的曲线，蛇纹面罩挂在颈间，黑色长发像活蛇一样披散，金色蛇瞳在毒雾中发亮。她手中的萤光手术刀横在莉娜颈侧，刀尖轻轻点着皮肤，嘴角的笑容病态而愉悦。
「来得比我想的更快，猎隼。」她的声音穿过毒雾，甜腻中带着嘶嘶的气音，「滤毒面罩的时效只剩下七分钟，你每多说一句话，雾就会多吃掉你一秒。想试试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毒牙快？」
雷克斯・凯恩没有回话。他往前踏出一步，外骨骼的液压关节发出低沉的嗡响，振动刃在毒雾中划出一道灼热的白线，直指薇拉的咽喉。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瓷砖的裂缝上，溅起细小的灰尘。
薇拉动了。她的身体柔韧得不像人类，腰肢一扭就贴地滑开，手术刀化作残影刺向雷克斯膝关节外侧的装甲缝隙。那里是猎隼外骨骼为了保持灵活而刻意留薄的位置，常人根本看不出来，只有同样受过旧世特务训练的人才懂。
铛！
振动刃下斩，精准磕开刀尖，火星在黄绿雾气中一闪就被吞没。雷克斯顺势转身，左肘带着外骨骼的增幅重重砸向薇拉后脑。薇拉却像没有骨头一样向后仰倒，头几乎贴到地面，双腿如剪刀般绞向雷克斯的颈部，毒腺分泌的甜腻气味瞬间浓到让滤毒面罩发出警示的哔哔声。
短促。凶狠。没有多余的废话。
两人在不到三坪的密闭房间里高速交换了七次攻防，振动刃数度擦过薇拉的皮衣，割开黑色的布料，露出底下淡金色的鳞片状植入体。薇拉的指甲在雷克斯的臂甲上抓出五道白痕，毒液顺着痕迹滋滋作响，却被外骨骼表面的抗腐蚀涂层挡住。
莉娜・夏尔在架子上剧烈挣扎，眼中的涣散被焦急取代。她看见雷克斯的面罩镜片已经开始出现雾化的斑点，那是滤毒芯过载的前兆。她想喊，想叫他先走，却只能发出被布团堵住的闷响。
雷克斯捕捉到了那个眼神。
他不再与薇拉缠斗，猛然将振动刃插入地面，高频震动透过瓷砖与钢筋传导，整个房间嗡然一震。薇拉的平衡被瞬间打乱，贴地的身形晃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雷克斯拔刀上撩，刀背精准拍在薇拉持刀的手腕，手术刀脱手旋飞，插进墙壁。
下一秒，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薇拉的喉咙，外骨骼的巨力将这个柔韧的暗杀者狠狠按在墙上。金色蛇瞳收缩，薇拉的双腿还想绞上来，却被雷克斯用膝盖死死顶住小腹。
「结束了。」雷克斯的声音透过面罩，低沉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薇拉却笑了，猩红的舌尖舔过嘴唇，即使被扼住喉咙，声音依然带着病态的轻佻。
「结束？你以为我来这里是为了跟你打一场公平的决斗吗，领袖？」她艰难地挤出声音，鳞片下的腺体鼓动，「你的小鹰中了我的腐心前导毒，十二小时内不注射中和剂，她的鹰眼就会永久烧毁。而你们整座庇护所的水，现在每一口都是慢性死亡。你救得了一个，救不了所有人。」
雷克斯眼神一沉，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却分出一丝余光看向莉娜。莉娜的脸色已经从苍白转为淡淡的青灰，额头渗出冷汗，那是毒素开始影响神经的征兆。
就在这时，工厂外传来尖锐的狼嚎。希恩・沃尔夫的声音混在风里，带着野性的焦躁。
「雷克斯！毒雾在倒灌，通风管要塌了！」
薇拉趁机屈指一弹，一枚极细的骨针从指缝射出，直取雷克斯面罩的滤毒口。雷克斯偏头避开，骨针擦着镜片飞过，钉入门板。趁这个空档，薇拉全身鳞片一缩，像泥鳅一样从雷克斯的掌心中滑脱，撞开侧面的维修管道口，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只留下一串娇媚的笑声在管道里回荡。
「下次毒宴，我会准备更甜的毒，领袖。记得替你的小鹰好好活着。」
雷克斯没有追。他转身冲到拘束架前，振动刃切断绑带，将莉娜・夏尔整个人抱起来。莉娜的身体很轻，却烫得惊人，麻痹毒素让她的四肢软弱无力，只能将头靠在雷克斯胸口的装甲上，微弱地呼吸。
他扯掉她嘴里的毒布，将备用的解毒喷剂直接按在她口鼻，抱着她撞开房门，冲出毒雾弥漫的反应炉房间。外头的希恩・沃尔夫已经带着两头变异狼等在管线口，灰蓝眼眸里满是担忧，一见到雷克斯就冲上来。
「莉娜！」希恩伸手想接，却被雷克斯避开。
「别碰她的皮肤，毒还在渗。」雷克斯简短地说，脚步不停，朝着庇护所的方向狂奔。身后的化学工厂在毒雾倒灌中发出低沉的崩塌声，仿佛将那场短暂而窒息的对决彻底埋进黑暗。
回到火种庇护所时，已经是午后。天空的辐射云压得比往常更低，正午的阳光被切成碎片，勉强照在水坝的壁垒上，却带不来一点暖意。
庇护所的气氛与离开时完全不同。原本应该在运转的露天蓄水池被黄黑色的警示条封锁，净水核心的嗡鸣变得断断续续，像病人垂死的喘息。居民们围在医疗帐篷外，低声交谈，孩童被大人抱在怀里，脸上满是不安。
艾娃・陈蹲在蓄水池旁的控制箱前，俏丽短发上的桃红挑染被汗水黏成一束，圆框护目镜被她烦躁地推到头顶，油渍连身工装的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块已经烧焦的晶片板。那是净水核心最关键的过滤晶片，上面密密麻麻的奈米孔道此刻全部被一层彩虹色的油膜堵死。
她看见雷克斯抱着莉娜回来，立刻站起身，眼睛通红，声音带着沙哑的哭腔，却还是习惯性地先嘴砲。
「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知不知道你的水池现在已经变成毒药池了！薇拉那条毒蛇丢进去的东西根本不是普通污染物，是基因层面的腐心衍生物，专门堵奈米孔的！我试了三次重启，三次都烧晶片，再这样下去别说喝水，连洗澡水都没了！」
雷克斯将莉娜小心地交给迎上来的玛姬・罗丝，玛姬立刻将她擡进隔离帐篷，开始注射中和剂。雷克斯走到艾娃身边，蹲下身，看着她手中焦黑的晶片。
文明火种系统在视网膜边缘弹出提示。
【警告：庇护所核心设施净水模组受损，净水效率下降至17%，预计28小时后完全失效，居民健康度持续下降】
【可修复方案：需更换A级净水晶片或解锁替代科技土壤蒸馏，目前文明点数不足】
艾娃・陈把晶片重重摔进工具箱，发出哐当的声响，整个人颓然坐在地上，抱住膝盖。
「我没办法。」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天才技师少有的挫败，「这块晶片是方舟联合的管制品，规格被他们锁死了，只有他们的无尘车间能做。我手搓的替代品孔径太大，根本拦不住腐心的孢子。我……我以为离开方舟就能证明科技该属于所有人，结果到头来还是被他们卡住脖子。」
雷克斯伸手按在她肩上，没有说安慰的空话，只是用掌心的温度让她知道自己还在。艾娃擡起头，看着雷克斯银灰短发下那双沉稳的眼睛，鼻尖有点发酸，却硬是把眼泪憋回去。
就在这时，控制箱上的通讯终端忽然自行亮起，发出刺耳的接入提示音。不是庇护所内部的频道，而是来自外部的高阶加密讯号，讯号源标记着一个让艾娃瞬间绷紧身体的图徽——白色方舟的双环徽记。
全像投影在两人面前展开。
一个身穿一尘不染白色方舟制服的男人出现在投影中，银白长发梳理得整齐，瘦削苍白的脸上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斯文温和，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冰冷。他的背景是明亮无尘的地下碉堡，与外头灰暗的庇护所形成刺眼的对比。
以撒・莫尔，方舟联合最高执政官。
「午安，雷克斯・凯恩先生，还有……艾娃・陈。」以撒的声音透过投影传来，语调平缓而儒雅，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扰。我的监测无人机在血色沙海边缘捕捉到贵庇护所净水核心的异常波动，数据显示是腐心毒素。需要协助吗？」
艾娃・陈猛地站起来，指着投影大声说。
「少在那边假好心！这毒就是你们放着不管的掠夺者丢的，你们的监测网早就看到了，却等到晶片烧掉才来问要不要帮忙！」
以撒没有动怒，甚至微微一笑，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一点波动。
「艾娃，妳还是这么情绪化。这正是妳当初被流放的原因。科技需要理性，需要筛选，而不是将珍贵的资源浪费在无法通过检验的个体上。」他将目光转向雷克斯，语气变得像是医师在告知病情，「雷克斯先生，长话短说。我可以立刻空投两枚全新的A级净水晶片，以及足以让贵庇护所所有居民接受完整基因稳定治疗的医疗舱。条件很简单。」
投影中弹出两份资料。
「第一，文明火种系统的完整数据与运作日志。我们对这个能在废土上创造羁绊共鸣的系统非常感兴趣，它或许是伊甸园计划之外的另一条进化路径。第二，一名自愿的觉醒者作为研究样本，提供基因样本与活体观测。我们保证，研究过程完全人道，且样本在研究结束后会得到方舟公民的身份。」
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马库斯・布莱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蓄水池边，重型动力外骨骼的阴影笼罩着投影，光头下的眼神沉如铁。莉娜・夏尔在玛姬的搀扶下靠在帐篷口，脸色依旧苍白，琥珀色瞳孔却死死盯着投影中的男人。希恩・沃尔夫的狼耳紧贴脑后，发出低沉的威吓声。
雷克斯・凯恩缓缓站起身，滤毒面罩已经取下，露出刀削般的脸庞。他看着以撒・莫尔，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比冰更冷的平静。
「所以，你要用一座庇护所几百人的水和命，来换一个伙伴的身体和我们所有人信任的数据。」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砸在钢板上，「以撒・莫尔，这就是你说的理性？」
以撒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笑容依旧温和。
「这是效率。雷克斯先生，情感是文明的累赘。一个觉醒者的牺牲可以换取数百人的存活，从数学上看是绝对的获利。至于数据，那本来就是旧世遗产，由更适合的菁英来保管，才能发挥最大价值。你庇护所的理念很动人，但动人不能当水喝。没有晶片，你们撑不过三天。没有稳定剂，你的感知系女孩下一次鹰眼过载就会基因崩解而死。你考虑清楚。」
艾娃・陈气得浑身发抖，桃红发尾都在颤。
「放屁！你这叫交易？你这叫勒索！你把觉醒者当成实验动物，把系统当成你的私人收藏，你跟凯撒那种用刀抢的有什么两样！只是你穿得比较干净！」
以撒终于看向艾娃，眼神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像看着一件有瑕疵的作品。
「艾娃，妳至今仍不明白。凯撒是野蛮的淘汰，而我是科学的筛选。本质不同，结果却都是为了让人类延续。妳选择了错误的阵营。」
雷克斯擡手，止住了艾娃的怒骂。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投影，即使隔着全像，那股如淬火钢铁般的意志也让以撒的投影微微晃动。
「我拒绝。」雷克斯说，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火种庇护所没有商品，没有样本。每一个伙伴都是家人。系统是我们用信任换来的，不是拿来交换的筹码。你要数据，就自己来拿。」
以撒沉默了两秒，脸上的儒雅笑容慢慢收敛，露出底下绝对零度般的冷酷。
「很遗憾。」他轻声说，像是宣布手术失败，「那么，根据方舟联合资源管制条例第七条，从现在起，方舟将切断对火种庇护所的一切技术支援。包含净水晶片、基因稳定剂、旧世武装零件与能源电池的供应管道将全面封锁。妳的那些小把戏，艾娃，撑不了多久。希望当你们的孩子因为脱水而哭泣时，你还能坚持你的理想。」
投影啪地熄灭，像一盏灯被无情关掉。
控制箱的讯号灯全部转为红色，代表与方舟网路的连结被彻底切断。艾娃・陈冲过去重启终端，却只得到冰冷的拒绝存取字样。她颓然地捶了一下箱体，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
马库斯・布莱恩沉声开口，声音像低沉的鼓。
「没了零件，我的外骨骼液压管撑不过下一次大战。自动砲塔的电磁线圈也快烧了。」
莉娜・夏尔靠在帐篷门口，轻声说，声音还很虚弱却很清晰。
「我的狙击步枪能源只剩两成，方舟断供后，连替换电池都找不到。」
绝望像辐射云一样无声地压在每个人头顶。没有水，没有零件，没有药，这座刚点燃的庇护所瞬间被推回孤岛。
雷克斯・凯恩站在蓄水池边，看着被封锁的池水，看着身后疲惫却依然望着他的伙伴们。银灰短发下的眼神没有动摇，反而在黑暗中燃起更炽热的光。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声音穿透压抑的空气。
「听着。」他说，「方舟以为掐住我们的脖子，我们就会跪着去求他们。他们错了。」
他指向庇护所后方的翡翠盆地方向，那里有尤金・哈特赠予的地图上标记的可耕地与旧世遗迹。
「没有晶片，我们就自己造蒸馏塔。没有零件，我们就去锈蚀都市的废铁里挖。没有稳定剂，我们就用羁绊撑过去。这座庇护所是我们用手一块砖一块砖盖起来的，不是靠他们的施舍才活到现在。」
艾娃・陈擡起头，泪痕还在脸上，却被雷克斯的话点亮了什么。她用力抹了一把脸，重新戴上护目镜，眼中恢复了天才技师的光。
「蒸馏塔……对，土壤蒸馏！我可以在温室里搭土法蒸馏，效率低但能应急！还有废铁城那边有旧的净水车，我知道哪里有！」
马库斯重重地点头，拳头砸在胸口的装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说得好！老子这身骨头还没到需要靠方舟药罐子的地步！」
希恩・沃尔夫也用力点头，狼群在他身后发出附和的低嚎。莉娜・夏尔看着雷克斯，琥珀色瞳孔里映着他的身影，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弧度。
文明火种系统在此刻无声跳动。
【羁绊共鸣检测：面对资源封锁，庇护所凝聚力上升，获得文明点数800】
【解锁提示：替代科技土壤蒸馏蓝图已开放，需完成材料收集】
希望的火苗在黑暗中没有熄灭，反而因为压迫而烧得更旺。然而，就在众人重新振作时，艾娃・陈的终端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警示，不是来自方舟，而是来自庇护所最深处的地下避难室。那里存放着从水坝底层挖出的一台旧世伺服器，艾娃从未成功启动过，此刻却自行亮起了微光，萤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古老的字。
——伊甸园备用净水协议，等待授权。座标：锈蚀都市群，B-12层。
艾娃・陈盯着那行字，呼吸停了一拍，下意识地看向雷克斯。雷克斯的眼神也落在那个座标上，深邃而凝重。方舟封锁了一切，却意外逼出了另一条通往大崩溃源头的路。那个被所有人视为禁忌的名字，再次浮现在火种庇护所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