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ni小说馆 有全套角色图，还可和角色对话喔。－－
－－更新频率极高，欢迎追踪/收藏获得最新消息－－
---
水坝的清晨是被水声叫醒的。
不是风声，不是沙砾敲在钢板上的细碎嗒嗒声，是真正的水声。离心转子日夜不休地转动，逆渗透薄膜发出稳定的低鸣，干净的水流顺着重新接驳的管线冲进蓄水池，撞在混凝土池壁上，溅起碎亮的水花。阳光被裂谷山脉切成薄薄的金线，落在水面上，像是给这片死去三十年的沙海贴回了一块活的皮肤。
雷克斯・凯恩站在水坝顶端的维修平台上，银灰色的短发被晨风吹得有些散，猎隼外骨骼卸在一旁，只穿着内层的黑色战术服。他的手按在刚刚立起来的火种旗杆上，旗面是用降落伞布染成的橘红色，中间以白色颜料手绘出火焰的纹路，在风中抖得很用力。旗杆下，用石头压着一张手写的纸，字是莉娜写的，笔迹很硬，像刀刻的。
「火种庇护所，一号水源点。擅入者请先喝水，再谈规矩。」
雷克斯看着那行字，嘴角牵起一点很淡的笑意。系统介面在视网膜边缘安静地悬浮，淡蓝色的光字稳定跳动。
【据点：废弃水坝Ｋ－０７，已激活】
【文明点数：五千点】
【已解锁：基础净水循环、简易防御壁垒蓝图、辐射土壤改良初阶】
【待修复：供电系统损坏，能量转换效率仅剩百分之二十七，无法同时驱动净水、防御与照明】
最后一行字是红色的。雷克斯伸手敲了一下战术终端，控制台的灯光跟着闪了一下，蓄水池旁那盏刚接好的探照灯嗡地亮起不到三秒，又噗地暗下去。电压不稳，蓄电池组发出抗议的滋滋声。
「又是这样。」马库斯・布莱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巨汉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工装长裤，厚重的壁垒外骨骼被他拆开，零件摊在沙地上晒太阳。他手里拿着一根扳手，用扳手敲了敲电池组的外壳，发出空空的回响。「军用电池放了三十年，里面的电解液早就干成石头了。能把净水核心转起来已经是奇迹，想点灯、想开防御砲塔、想让无线电稳定通讯，没门。我们得换一颗心脏。」
莉娜坐在蓄水池边的阴影里，冰蓝色马尾束得高高的，正用一块麂皮布擦拭狙击步枪的镜片。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下显得很浅，她头也不擡地说：「废铁城有。玛姬的商队上次经过时提过，那里有个疯丫头，能把方舟联合的报废无人机拆了重拼，连电磁轨道都能手焊出来。外号就叫火花。」
「火花？」雷克斯挑眉。
「本名艾娃・陈。二十六，方舟联合前核心实验室的工程师，桃红色挑染，护目镜从不拿下来，整天嘴砲，说方舟的菁英都是穿白袍的强盗。」莉娜把布收起来，镜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因为在公开会议上骂执政官以撒・莫尔是筛选人类的屠夫，被以流放的名义丢出来的。走的时候偷了一整箱净水晶片的设计图，方舟到现在还在通缉她。废铁城的收税官每个月都会去找她麻烦。」
马库斯把扳手扔进工具箱，发出哐啷一声。「废铁城离这里不远，翻过那道裂谷就是。以前是军方的载具坟场，整座城都是用战车残骸跟货柜焊起来的，现在是荒野最大的黑市。我们需要一颗能用的核融合电池，或者至少是一组高压稳压器，不然这个家连灯都点不亮。」
雷克斯点头，视线落在系统介面上那行红字。信任让水流回来了，但想让文明真正活起来，还需要光，需要能让孩子在夜里看书的光。那比水更奢侈。
「准备载具。我们去废铁城。」
废铁城比他们想像中更吵。
还没靠近，就先听见声音。金属切割的尖叫，铁锤砸在钢板上的闷响，载具引擎试车的咆哮，商贩用扩音器叫卖净水与弹药的嘶吼，混在一起，像一口烧开的铁锅。整座城真的就是一座坟场，无数辆报废的战车、装甲运兵车、起重机的残骸被堆叠、焊接成墙，墙缝里塞满发光二极体与手写的招牌，写着「回收旧世晶片高价收购」、「辐射猪肉新鲜现宰」、「方舟认证净水器保固三天」。空气里全是机油、铁锈与烤肉的味道，沙尘被无数人的脚步卷起来，在阳光下变成金色的雾。
雷克斯三人把那辆从掠夺者手里缴获的改装皮卡停在城外。这辆车被马库斯临时加焊了两块钢板，车头还残留着血斧的刮痕，看起来比城里大多数载具都凶，反而没人敢来盘问。莉娜把狙击步枪拆解装进长条布包，披肩拉高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警惕的琥珀色眼睛。马库斯把壁垒外骨骼留在车上，只穿着那件焊补盔甲，魁梧的身形走在人群里，自动让出一条路。
「火花的工坊在城最深处，废弃的战车维修厂。」莉娜低声说，手指指向城中央那座冒着黑烟的巨大铁皮屋。「小心收税官。方舟的人穿白袍，带无人机。」
话音刚落，尖锐的警报声就撕开了市场的喧闹。
「艾娃・陈！出来！本月的技术税跟能源配额呢？以撒执政官的仁慈不是让妳拿来浪费在这些垃圾上的！」
人群被粗暴地分开。两个穿着一尘不染白色制服的男人走出来，胸口绣着方舟联合的金色圆环标志，脸上戴着过滤面罩，看起来跟周围满身油污的荒野人完全是两个世界。他们身后悬浮着三架圆盘状的无人机，无人机底部亮着蓝色的扫描光束，发出蜜蜂般的嗡鸣，枪口隐约可见。这就是方舟的收税官，不收粮食，只收技术与能源，名义上是维护，实际上是掠夺。
而被他们堵在铁皮工坊门口的，正是那个传说中的火花。
艾娃・陈比莉娜描述的还要显眼。桃红色的挑染在油渍斑驳的工装上跳得厉害，圆框护目镜被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身形娇小，却站在堆满零件的门口，双手叉腰，一点也不怕那三架无人机。她的工坊门口挂着手写的木牌，上面用喷漆写着「方舟与狗不得入内，狗可以商量」。
「技术税？我欠你们个大头鬼！」艾娃的声音又脆又快，像连发的电磁弹，台湾腔的国语混着几句英文脏话，语速快到收税官的翻译机都跟不上。「老娘被你们流放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技术共享？现在我用自己的脑袋焊个稳压器，你们就要来收税？有种你们自己来焊啊！整天穿白袍装神弄鬼，离开无人机你们连螺丝起子都不会拿！」
为首的收税官冷笑一声，擡手一挥，最前面的无人机立刻射出一道电光，打在艾娃脚边的零件堆上，啪地炸开一团火花。人群惊呼后退。
「最后警告。不交出本月的能量电池与电磁脉冲设计图，我们将以窃取方舟财产的罪名没收妳的工坊，并将妳带回碉堡接受审查。」
艾娃气得脸都红了，却又被那无人机的枪口指着，一时不敢上前。她身后工坊里，一个瘦削的老者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木椅上，白发白须，穿着破旧却干净的医师长袍，手里拄着一根藤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用铁杯装的水。老者眼神悲悯而深邃，像是看着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雷克斯没有再等。
他动了。
没有大喊，没有拔枪。猎隼的步伐本来就是为潜入设计的。银灰色的披风在人群缝隙中一晃，人已经贴到最近那架无人机的侧面。收税官还没反应过来，雷克斯的手已经扣住无人机圆盘的边缘，借力一扭，整个人腾空，膝盖狠狠撞在无人机的顶部感测器上。
砰！
第一架无人机当场失去平衡，蓝光乱闪，打着旋砸在沙地上，螺旋桨卡住废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什么人！」收税官惊怒交加，第二架无人机立刻转向，枪口亮起充能的红光。
马库斯咧嘴一笑，大步向前，根本不给无人机瞄准的时间。巨汉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无人机的圆盘，像抓篮球一样把它从半空拽下来，往另一架无人机上砸去。两架精密的方舟造物撞在一起，爆出一团蓝色的电火花，噼啪作响。
场面瞬间大乱，市场的人群发出兴奋的叫好声。荒野人最爱看方舟吃瘪。
莉娜没有动，她只是把手按在布包上，琥珀色的瞳孔锁定收税官腰间的手枪。只要对方敢拔枪，下一秒子弹就会穿过他的手腕。这是斥候的默契，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终结。
艾娃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得像通电的灯泡。「帅喔！大叔！那招是猎隼格斗术对不对？我只在旧影片里看过！还有那边那个巨人哥，你那个是海军陆战队的擒抱技吧？太有质感了！」她一边喊，一边居然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用胶带缠起来的铁疙瘩，用力往最后一架还在挣扎的无人机扔去。
「吃老娘的手搓电磁脉冲手雷啦！」
铁疙瘩砸在无人机上，没有爆炸，却嗡地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淡蓝色脉冲。滋啦一声，两架缠在一起的无人机彻底熄火，连收税官身上的通讯器都跟着闪了一下，冒出一缕白烟。
收税官脸色煞白，知道踢到铁板。他们在荒野作威作福靠的就是无人机，没了无人机，两个文职哪里是这些荒野亡命徒的对手。他色厉内荏地指着雷克斯：「你们、你们敢袭击方舟官员！以撒执政官不会放过你们的！火种庇护所对不对？我记住你们了！」
雷克斯走上前，外冷内热的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喧闹都安静了一瞬。「回去告诉以撒・莫尔。技术如果是用来收税的工具，那它不配叫文明。火种的东西，属于每一个愿意用双手去建的人。」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还有，别再来收这个女孩的税。她的脑袋，比你们整座碉堡都值钱。」
收税官被那股淬火般的眼神看得后退一步，再也不敢多话，拖着还在冒烟的无人机残骸，狼狈地挤出人群。市场爆出巨大的欢呼与口哨声。
艾娃立刻跳起来，冲到雷克斯面前，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机油与柑橘洗手乳的味道。她的眼睛从头到脚打量雷克斯，像在鉴定一件稀有零件。
「哇，你就是那个火种庇护所的雷克斯对不对？玛姬姐提过你，说你是个沉默寡言但会把最后一口水让给别人的傻瓜。看起来还真的有点傻，但傻得很帅欸！」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一边说一边绕着马库斯转圈，伸手敲敲他的盔甲。「巨人哥这套壁垒是自己焊的吧？焊点很丑但是很实在，我喜欢！还有那边那个冰山美人，妳的狙击镜是旧世的隼式吧？保养得真好！」
莉娜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却没有阻止她靠近。马库斯则哈哈大笑，拍拍自己的胸口：「小丫头眼光不错，这套壳子跟了我十年，比老婆还亲。」
一直坐在角落的老者这时轻轻放下铁杯，藤杖在地上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笃声。人群的喧闹像是被这声音按了一下，稍稍安静。
「闹够了，就进来说吧。外面风大，沙子会跑进电池里。」老者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安心的力量。
雷克斯转头，这才真正注意到他。白发白须，皱纹像裂谷的地图，医师长袍虽然破旧，却洗得发白，领口别着一枚已经褪色的无国界医师徽章。他的眼神悲悯而睿智，像看透了太多兴衰。
「您是……尤金・哈特先生？」雷克斯轻声问。来之前玛姬的情报里提过，废铁城隐居着一位中立的导师，不属于任何势力，却被所有聚落尊为圣者。
「只是个在荒野上走得比较久的老头子。」尤金・哈特点点头，目光在雷克斯身上停留片刻，温和中带着审视。「我听过你的名字。猎隼苏醒，在血色沙海点起第一盏灯。孩子，你的理想很温暖，但温暖在焦土上，有时是最快被风吹熄的东西。」
艾娃立刻不满地插嘴：「尤金爷爷你又来了！每次都说这种丧气话。人家刚把收税官打跑欸，你应该要夸他很勇敢才对！」
尤金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拄着藤杖站起身，走向工坊深处。工坊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墙上挂满各种手绘的设计图，桌上堆满拆解到一半的无人机、动力外骨骼关节与发光的晶片。最显眼的是工作台中央，一颗拳头大小的银色球体被固定在支架上，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正稳定地发出低鸣。那是一颗几乎全新的高压核融合电池。
「这颗电池，是艾娃用三个月时间，从十二架报废的方舟无人机里一点点拼出来的。」尤金轻轻抚摸那颗电池，像抚摸一个孩子。「她不是觉醒者，却能让死去的机器重新心跳。方舟说她是窃贼，我说她是工匠。工匠的东西，应该去它该去的地方。」
艾娃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桃红色的头发，护目镜又被她推回额头上。「其实也还好啦，就是一直失败一直重焊，手都被烫出好几个泡。不过如果给你们庇护所用的话，效率应该能到百分之九十，比你们那个破蓄电池好一百倍！还有还有，我改良的自动防御砲塔设计图也在那边，你们要不要一起带走？我一个人在这里做这些，也没人欣赏，超寂寞的！」
她说着，眼睛却一直看着雷克斯，眼里有期待，有好奇，还有一点点被方舟伤害后残留的不安。她把那张写着「方舟与狗不得入内」的木牌翻过来，背面其实写着另一行小字，因为长期被油污盖住，很难看清。
「征求能一起修好世界的笨蛋伙伴，包吃包住，附赠一个会嘴砲的天才。」
雷克斯看着那行字，又看着艾娃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而稳定，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火种庇护所需要一个能让机器心跳的人。不是以收税的名义，是以家人的名义。艾娃・陈，妳愿意来吗？我们那里没有白袍，只有愿意把工具递给彼此的手。」
系统的微光在这一刻轻轻亮起。
【羁绊邀请：艾娃・陈，信任度共鸣判定中……判定成功】
【文明点数回馈：三千点】
艾娃的嘴巴张了张，一向嘴砲不断的她居然有点卡词。她用力眨眨眼，把护目镜拉下来遮住有点发红的眼眶，然后一把抓住雷克斯的手，握得超用力。
「废话！老娘等这句话等很久了！先说好，我去了可是要当工坊主管的，你们那个破水坝的线路我看了就头痛，全部要重拉！还有，我每天要喝一杯干净的水，不能用辐射水糊弄我！」她一口气说完，又转头对马库斯跟莉娜喊，「巨人哥、冰山姐，以后请多指教啦！我会帮你们把枪跟盔甲都改到超帅！」
马库斯大笑着伸出大手揉乱她的头发，莉娜也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轻轻点头。工坊里原本冰冷的机械味，好像因为这个娇小身影的加入，瞬间变得有了温度。
尤金・哈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慈悲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被触动的光。他从医师长袍的内袋里，取出一个用防水布层层包裹的卷轴，递给雷克斯。卷轴很旧，边缘已经磨毛，上面用细密的手绘线条标记着裂谷山脉深处的地形。
「这是三十年前，军方地质队绘制的翡翠盆地旧地图。上面标记了一处被封存的可耕地，土壤辐射值是盆地中最低的，地下还有天然的净水脉。方舟跟掠夺者都没找到它，因为它的入口被一场人造山崩埋住了。」尤金把卷轴按在雷克斯手中，藤杖轻轻点地。「孩子，我不加入任何势力。我只是一个医者，哪里有伤口，我就去哪里。但如果你的火真的能点起来，这张地图，或许能让你的伙伴们少流一点血。记住，理想很美，但路很长。别让天真，变成墓碑上的铭文。」
雷克斯双手接过地图，布料的触感粗糙而温暖。他郑重地点头：「我会记住。您的提醒，我会带回庇护所。」
艾娃已经开始手脚俐落地打包她的宝贝。整颗核融合电池被她小心地放进防震箱，设计图卷成一捆塞进背包，连那块写着征求伙伴的木牌也被她拆下来抱在怀里。「尤金爷爷，那我先走啰！你自己在这里要小心收税官，他们没了无人机，搞不好会叫更多人来！」
尤金微笑着摆摆手，目送他们离开。铁皮工坊的门被重新关上，老者的身影在堆满零件的阴影里，显得既孤独又安详。
回程的皮卡上，艾娃坐在后斗，抱着她的防震箱，嘴巴完全没停过。一下说庇护所的防御砲塔应该改成六管的才帅，一下又问莉娜的狙击步枪能不能加装自动校正。马库斯被她吵得哈哈大笑，雷克斯开着车，偶尔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眼神温和。莉娜坐在副驾驶，风把她的冰蓝色马尾吹得飘起，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叽叽喳喳的桃红色身影，轻声对雷克斯说：「她很吵。」
「嗯。」雷克斯点头。
「但是，很亮。」莉娜补上一句，嘴角有了一点笑意。
皮卡卷起沙尘，朝着水坝的方向驶去。后斗里，艾娃的声音混着风声，叽叽喳喳地传得很远，像一群刚出生就学会唱歌的小鸟。雷克斯怀里的地图被风吹开一角，露出那片被标记为翡翠的绿色。系统介面上，伴随着新伙伴的加入，科技树的另一条分支正悄然亮起。
远处废铁城的黑烟依旧升起，但对于车上的四个人而言，家的轮廓，已经比出发时更清晰了一点。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裂谷另一侧，一道细微的、属于方舟无人机的蓝色扫描光，正无声地掠过沙丘，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缓缓跟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