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什幺?」
电话那头没有再解释。
我只记得,那天自己的手一直在发抖。
我把这些年攒下来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全部翻了出来,能转过去的全都转了过去,可还是不够。
我立刻对她说:「你等我,我去问我妈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她很轻的一声:
「谢谢。」
我挂断电话后,立刻把事情告诉了我妈。她听完以后脸上的神情也沉了下来。
「把她带来。」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苏染究竟经历了什幺。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终于把那段事情完整地告诉我。
高三下学期,她的父母把她许给了同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那个人自己做生意,在当地算是有些钱。
彩礼六万。对于她的父母来说,这是一笔他们绝对不愿意放弃的钱。
苏染不愿意。
她说自己要上大学。
她说自己不会嫁。
可那个周末回家以后,她还是被父母绑住,关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杂物间。
她在那里待了很久。
后来,那个男人进来了。
她拼了命地反抗,挣扎的时候,指甲缝里全是血。
可她最终还是没能逃出去。
而她的父母,就一直守在门外。
后来她终于明白,反抗没有用。于是,她只能假装妥协。
她告诉父母,等高考结束,她就立刻结婚。
父母这才把她放回学校。
于是她重新坐回教室,继续上课,继续刷题。甚至还来过我的公寓几次,给我补习。
可就在那段时间,她发现自己的月经一直没有来。
她偷偷去了镇上的小诊所,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怀孕了。
而那时,距离那场考试已经没有多久。
她就是在那样的状态下,参加完了高考。
成绩公布以后,她没有等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自由。
她先等来的,是一场手术。
我们把苏染送到了我妈熟悉的医生那里。
手术安排得很顺利。
结束后,她被安排进了病房。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输液的手背青了一大片。
我站在床边,想跟她说点什幺,可到了最后,我什幺都说不出口。
只是端起温水,小心地递到她嘴边。
她低头喝了两口,便偏过头去,不再看我。
后来我妈从楼下买了水果回来,放到床头柜上。
「好好休息。有什幺需要,就跟阿姨说。」
苏染红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
可她始终没有让眼泪真正落下来。
她只是死死咬着唇,像是连哭出来都觉得是一件软弱的事情。
我以为事情终于结束了。
可我还是低估了她的父母。
没过多久,他们就找了过来。
那天我刚好出去买东西。等我回到病房时,只看见一张空荡荡的病床。
我愣在那里,甚至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护士走过来,小声告诉我:
「刚才有两个中年人过来,说是女孩的父母,把她带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立刻拨通苏染的电话。
关机。
我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直到晚上,我才终于接到了她的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她第一句话就是:
「我没事,我甩开他们了。」
我鼻子一酸,松了一口气。
「苏染,你在哪?」
「我已经坐上出城的大巴了。」
我这时才留意到对面车厢里嘈杂的声音。
我想给她打钱,可她不要。
她只是轻声说:
「江遥,我要走了。」
「江遥,对不起,我失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