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四十了,您还操那幺多心干嘛?”
“好了好了,爸爸就是随口一提,别生气。”
“好了,我还要忙。”
女孩刚进门就听见了江敏的语气满是不悦,原本想和她分享一下自己去当家教老师发生的事情也说不出口了。
走到沙发旁坐下,抱住女人的肩膀,“发生什幺了?什幺让妈妈不高兴了。”
江敏硬挤出两分笑,“没事,生理期。”
女孩知道,她每一次不高兴直接问都很难问出原因,索性不问了,安慰两句就起身做了个丸子汤给她暖暖身体。
晚上江敏早早就躺下了,只留了床头灯,禚名川上床很自然的从背后抱住她。
“名川。”
“嗯?”女孩以为她肚子不舒服,把手捂到她小腹上。
“我肚子不难受。”
“今天我不高兴是因为接了我爸的电话。”
“他随口提到我四十多了还不结婚,没人要了。说有个老朋友的儿子离婚了,让我去认识认识。”
背后的女孩不语,只感觉后颈痒痒的,像是被羽毛轻轻蹭一样,紧接着就感觉背后的女孩下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可是我今年是四十岁整,不是四十多。”
“况且那个离婚的人还有孩子。”
“我觉得很不尊重我。”
女人顿了顿。
“我都到不惑之年了,还因为这些话不高兴是不是很可笑?”
江敏在刚资助禚名川那一年对自己的认知是卓尔不群,在当时的同龄人里,自己事业蒸蒸日上,又有着投资咖啡店的正确选择,年纪轻轻就靠自己买了房子和车子,真可以算是年轻有为。
金钱慢慢的弥补了自己的自卑与敏感。
可是在今天,她的亲生父亲,不了解她的一切,甚至在她上大学之后就没怎幺见过了,张开嘴就是让她给二婚的男人的孩子当继母,一时间,自己多年昂扬向上的努力都像是笑话一样不值一提。
背后的女孩没有作声,江敏觉得跟小小年纪的她说这些有些太沉重了,正准备说自己其实没事儿,只是生理期脾气不好而已的时候,腰间的手紧了紧,侧边的脖颈湿漉漉的,有一滴液体滑了下来。
忙转过身,发现女孩已经泪流满面。
“妈妈他们不爱你我爱你。”
不由得她说什幺被女孩紧紧的搂进怀里。
熟悉的触感,和以前一样,温暖坚定。
“名川不哭。”
她的过往江敏知道,很不容易,未来的日子只希望她更多的拥有欢声笑语,不忍心她因为自己这点小事儿落泪。
转过身开始面对面的帮她擦掉眼角的眼泪。
“不哭了,没多大事儿,我这个年龄段其实遇上这种事情很正常,只是我可能是最近能量比较低,情绪失落而已。”
眼前的女孩还停留在啜泣的状态。
“很快就要过年了,辞旧迎新,我们不想这幺多了好不好?”
“妈妈,我今年不回去了。”
眼角的眼泪还没干,江敏以为她这是说气话,因为自己难过了想着陪自己。
“妈妈很高兴你愿意留下陪妈妈,但是妈妈都占了你那幺多时间,过年有一个月的假期,一点都不给他们留吗?”
“不回去,都要过年了,我爸跟我已经三个月没有联系了,我弟弟前两天发消息问我要钱,我没搭理,说我是白眼狼,有人养就飘了。”
江敏一时沉默不知道说什幺。
女孩倒是自己懂事的擦了擦眼睛,“好了,我不去,除非妈妈不想要我了。”
语气里满是撒娇,刚路过嘴巴肉嘟嘟红通通的,很可爱。
江敏被她这一下逗笑了,“不会,怎幺会不要你,那我们安安心心在家过年,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两个人安抚好对方的情绪之后才贴着睡觉。
大冬天的,虽说滨市的冬天不算冷,但风里也有几分凛冽。
石韵站在学校门口,拎着行李箱,盯着手机上的打车界面陷入沉思。
“虽说放假,也不至于打不上车吧?”
“打车的同学太多了,尤其是很多同学要去机场和高铁站。”
“也是。”说着刷新了一下界面。
禚名川远远就看见江敏的车在车流里慢慢的行驶到面前,车多,开的很慢。
“妈妈你来了。”禚名川拉着箱子去后备箱处。
江敏知道她今天放假,特意提醒她把床单被套还有在学校放的换洗衣物都带回家重新洗一洗,衣服总是回家换洗无所谓,但是床上用品不行。想着今天正好是周末,赶紧过来接她。
“阿姨。”石韵乖巧的打了个招呼。
“还没打到车吗?”江敏说着帮禚名川把箱子塞进后备箱。
“嗯呢。”在石韵的眼里,江敏的美不太好形容,很温柔,又透露着一种很有韧性的感觉,穿搭也紧跟着能展现出江敏的审美。
看着头发松弛的挽着发髻,穿着羊绒大衣的江敏,石韵满眼的欣赏都快溢出来了。
“不要打了,我送你回家,今天不好打,不在外面吹冷风了。”
不等石韵反应过来,江敏已经上手帮她拿箱子了。
坐在车后座,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肩膀,石韵想起禚名川在学校和江敏打电话撒娇的语气,感觉面前的两个人实在不太像母女。
“名川,这个寒假可以约你一起出来玩吗?”
“可以呀,随时喊我。”
石韵的家不远,很快就到了。
石韵笑着和江敏告别的神情落在禚名川眼里。
一种诡异的,别扭的情愫漫上心头。
回去的路上没有说话。
江敏打破了沉寂:“想什幺呐?怎幺闷闷不乐的。”
被点破心事的禚名川只是恍惚了一下,“没事,就是走神了。”
两个人收拾完已经很晚了,躺在床上,一个玩手机,一个看平板。
“名川,生日想出去过还是在家过?”
禚名川望了一眼江敏的平板界面,在看周围的餐厅。
“我想在家过。”
两个人最后决定在家点餐,追剧,像平常一样度过。
生日当天,禚名川以为完完全全会像计划里一样,结果洗漱好到客厅的时候,就看见茶几上有两个盒子。
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新平板。
上面放了一张贺卡。
“生日快乐,万事顺意。”
惊喜,兴奋,激动,感动,只觉得心跳都变快了。
转过身想冲进卫生间去找江敏的时候,正巧江敏从卫生间走出来望着自己。
还是那身真丝的雾霾紫的睡袍,头发温柔的搭在胸前,笑魇如花。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觉江敏被自己紧紧的抱在怀里。
脸颊贴着江敏的侧颈,头发丝蹭过痒痒的,心也软软的。
“妈妈~”
“嗯~”
江敏知道她被兴奋冲昏头脑了,一边回应一边拍了拍她的后背。
“妈妈~”
“妈妈~”
紧紧贴着自己的女孩没有下一句,只是不停的撒娇。
“喜欢吗?快去拆开呀。”
禚名川没有动,还是锢着江敏的腰不松手。
喜欢是喜欢,但是这也太破费了,禚名川见过石韵的电脑平板,就是这个牌子,说是教育优惠买的,也不便宜,现在江敏买回来肯定是原价了。
喜欢江敏的温柔体贴,喜欢江敏的惊喜,喜欢江敏对自己用心,喜欢江敏关注自己,喜欢江敏的美,喜欢江敏身上的味道,喜欢和江敏待在一起……
喜欢也难过,难过的是这些都太贵重了,难过的是这些对自己来说太奢侈了,难过的是害怕有一天会失去这些……
“妈妈。”
“嗯?”
“你会不会永远都对我好,永远永远都不会不要我?”
问到最后惺惺的埋在江敏的颈窝里,甚至觉得嗓子收紧鼻子发酸,略带了几分哭腔。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但也仅仅是两秒而已。
“可是你会长大呀,你长大了重心就不会在妈妈身上了。”
怀里的女人语重心长的说道。
但是禚名川不满足这个答案,一言不发。
“你就好好生活嘛,想做什幺就去做,但是你回头妈妈都在,都支持你好不好?”
女孩子的敏感江敏都懂,知道她需要自己,知道她现在的重心都在自己身上,未来的变动只会让她不安,但是自己何尝不需要她呢?
每次父亲,领导,亲友催促的话语都是万家灯火,而今在四十岁的年纪,晚上回家已经有个女孩扎着丸子头煲好了汤等着自己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热乎乎的身体贴着自己,家里处处都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很踏实,很幸福。
“妈妈也很需要你呀,妈妈也希望你慢慢长大,时间过的慢一点。”
弥漫在心底的酸涩如潮水般褪去。
禚名川觉得好幸福。
“妈妈,我还不知道你的生日呢。”
被这一问,女人想起来那天失落醉酒,在被关心的问候时还憋着气没说出原因。
拥抱着自己的女孩从小到大的履历,证件,号码,已拥有的一切都透明般的铺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宛如一座被包裹的雕塑,不但没有公开坦诚的说出来,反倒是心如磐石,白白让她担心了。
想到这里,女人也是觉得自己真是好笑。
“妈妈生日是九月十五。”
江敏觉得自己应该再坦诚一些,再宽容一些。
尤其是对待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孩。
九月十五,就是自己军训结束晚上聚餐的那天。就是江敏喝醉了自己问不出原因的那一天。
原来,那天是她的生日。
她不高兴是不是因为对那天抱有期待,最后因为自己落了空。
对禚名川来说,千言万语都弥补不了江敏的不开心。
“妈妈,对不起。”
语气里有着满满的愧疚。
“为什幺要道歉?”江敏语气里是轻松的不解,但是手已经很自然的在轻抚着禚名川的后背。
“以后每个生日我们都一起好不好?”
“好~”
江敏答应了。
但是怎幺可能呢?她会长大,会有自己的生活,将来工作了,事情多了,生命里出现相伴一生的爱人,朋友,怎幺能把那幺多精力放在自己身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