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无霜身死道消,帝君神识归位

夜幕降临,北州的飞雪将一切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纯白之中。

姜家为他们安排的小苑布置得极为雅致,地龙烧得很暖,熏香炉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但这份暖意,却怎幺也融化不了锦清凝此刻如坠冰窟的心。

锦清凝呆呆地坐在妆台前,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枚沾染着暗红色血迹的玉简。她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是锦家独有的秘法传讯,锦家那群长老,竟然用她生母的本命魂灯作为引子,硬生生地跨越州界,锁定了她的气息。

玉简里的声音,属于锦家那位冷血的七长老锦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她最柔软的软肋。

“清凝啊,你这丫头跑得倒是挺远。不过你母亲的魂灯,火苗可是越来越微弱了。若是你不回家族履行你身为炉鼎的本分,家族自然也留不得这等废物的残魂。”

“你那小情郎确实了得,年纪轻轻便到了化神期,但那又如何?老祖已亲自出关,你若不想他死,不想你母亲魂飞魄散,便在茶水中下入这包安神散。”

“老祖也不愿意动手伤人生出因果,只需让他沉睡两个时辰,你趁机离开。家族承诺,只要你乖乖听话随老祖回来,念在你也算为锦家做了贡献的份上,便放他一条生路,你母亲的魂灯也会安然无恙。”

锦清凝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梳妆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笑她和无霜纵使努力修炼,在这庞大的家族面前,竟如蝼蚁般无力。

就算无霜是化神期,面对锦家老祖大乘期的修为,中间足足差了三个大境界,根本毫无胜算。而她了解无霜,无霜一定会为了保护她战至流尽最后一滴血,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不……绝对不行!

如果生路只有一条,她宁愿自己重新跳会那个爬出来的火坑,把生的希望留给无霜。

房门被轻轻推开。

刚从外面修炼回来的无霜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走了进来,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桌前、眼眶通红的锦清凝。

“怎幺哭了?”

无霜快步走到她身边,玄色的衣袖带起一阵冷风。他眉头微蹙,深邃的眼眸中瞬间浮现出紧张,宽厚的手掌自然地捧起她的脸颊,粗糙的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没……没什幺。”锦清凝慌乱地躲开他的视线,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刚刚……刚刚做噩梦了。梦到你……梦到你不要我了。”

无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叹了一声。他在她身旁坐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

“笨蛋。”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三生石上都刻了名字,神魂俱灭的誓言也发了,我怎幺会不要你。”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她的双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腰,仿佛要把这一刻的温度永远刻在灵魂里。

“无霜……”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倒杯安神茶。姜蜜说这是北州特有的雪莲茶,喝了对修炼有好处。”

她轻轻推开他,转过身走到桌边背对着他,颤抖的双手拿起茶壶,斟满了两个青玉茶盏。她的右手在袖中摸索着,摸到了那个装着安神散的蜡纸包。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指尖微微用力,药粉悄无声息地滑落进其中一杯茶水里。那药粉入水即化,没有泛起哪怕一丝涟漪,甚至连一丝异味都没有。

无霜接过那杯茶,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醇香的茶水顺着喉管滑落,无霜却觉得今天的茶似乎有些不对劲,带着一股药的涩味。但他并未在意,只是揉了揉锦清凝的头发:“睡吧。”

夜半子时。

小苑外原本呼啸的北风,不知何时突然停歇了。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如同厚重的铅块般死死压在整个小苑的上空。

盘膝坐在榻上打坐的无霜,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原本充沛的天地灵气,此刻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抽干了。甚至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压抑,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缓缓扼住这个房间的咽喉。

有大敌来袭!

无霜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瞬间翻身下榻,右手猛地虚握,试图唤出藏于丹田的本命神剑。

然而,下一瞬,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空空如也。

他体内那原本饱满流转着暗金纹路的丹田,此刻竟像是一滩死水般毫无反应。一股阴冷的气息像无数条毒蛇,死死缠绕住了他全身大大小小的经脉,让他的灵力气旋完全凝滞,甚至连一丝真气都无法调动。

怎幺回事?!

无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因为那股恐怖的威压,已经直接撕裂了屋顶。

“轰!”

木屑横飞中,一个穿着古老紫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如同鬼魅般缓缓降落在房间中央。老者没有释放任何法宝,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整个房间的空间便开始发生扭曲。

那是独属于大乘期大能的无上威压。

“化神中期?天赋倒是妖孽,可惜了。”老者浑浊的眼珠在无霜身上随意地扫了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踩死的蚂蚁。

锦清凝的瞳孔骤然收缩,血液在瞬间凉透。

“不……不可能……”她颤抖着,拼命想要爬起来,“七长老明明说过……只要我回去……就放过他……”

他们根本就没有如同传讯玉简中约定的那样,在隐蔽处等她离开!而是直接找上了门!

锦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无霜的命!

“蠢货。”

老者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锦清凝和无霜的识海中炸响,“一个修炼速度如此惊人的妖孽,若是今日不除将来必成我锦家大患,老夫岂会留他性命,放虎归山?”

“凝儿快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大乘威压中,一声沙哑的低吼打破了死寂。

无霜猛地往前踏出一步,用他那完全失去灵力的血肉之躯,死死挡在了锦清凝的身前。他的一条腿因为承受不住大乘期的威压,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硬生生地跪在了青石板上。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死死盯着眼前的老祖。

“哦?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护着这丫头?”锦家老祖像是看到了什幺有趣的戏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老者干枯的手指只是随意地在虚空中一划,一道无形的劲气瞬间朝着清凝的眉心而去。

无霜目眦欲裂,竟硬生生地强行自爆丹田翻转过身,用自己宽阔的脊背,迎向了那道足以撕裂山河的气刃。他的左手死死地抱住了被威压压制在地上的锦清凝,将她护在自己身下。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那条握过沉渊剑、在三生石上刻下誓言的手臂,连同着半片肩膀,被硬生生地削落在地。

“啊——!”锦清凝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爱人的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她的世界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红。

剧烈的疼痛让无霜的五官扭曲,但他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他死死咬着牙,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地面,试图再次站起来,将锦清凝护在身后。

“凝儿……别管我……跑……”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他依然在试图拖延时间,哪怕是用自己的命。

“跑?往哪里跑?”

锦家老祖发出一阵刺耳的干笑,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无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依然在做困兽之斗的少年。

“真是感人的戏码啊,老夫活了数千年,倒是有几分佩服你的骨气,小子你知道,为何你今夜会灵力尽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吗?”

老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嘲弄,无霜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擡头看老祖,只是将怀里的女孩抱得更紧。

“因为那是散灵散。”老祖转过头,看着泣不成声的锦清凝,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恶毒,“而那毒就是你拼了命也要护着的这个女人,亲自端给你的啊,桀桀桀……”

这句话,如同万年玄冰刺入了无霜的心脏,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和血液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声。

无霜仅剩的那条左臂,在这一刻也僵硬了。他那急促的呼吸停滞了半拍,缓缓地,他艰难地低下头,那双失血过多有些涣散的纯黑眼眸,定定地落在了锦清凝的脸上。

锦清凝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她看着无霜断裂的右臂,看着他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庞,听着老祖那残忍的话,她拼命地摇头,眼泪混合着无霜的鲜血糊了满脸。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去捂住他右肩那不断喷涌鲜血的伤口,却只是徒劳地染红了双手,“无霜……你别动……”

无霜看着她。

那双曾经满是专注、深情、永远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纯黑眼眸中,此刻却翻涌着震惊、错愕、以及一种比断臂之痛还要剧烈千百倍的撕裂感。

他想起了进门时,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想起了她微颤着手,在灯下端过来的那杯带着隐秘涩味的雪莲茶。

他把背后的空门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而她,却亲手将屠刀送进了他的心脏。

无霜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想要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笑容。

他没有松开抱着她的那只手,只是那原本充满温度和保护欲的力量,此刻却变得如冰川般死寂。

“凝儿……”

他的声音很轻,很冷,就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雪吹散的叹息。

“你……居然背叛我。”

他看着她那双布满懊悔的,他最爱的杏眼,眼底所有的光芒、温柔,以及那支撑他一路走来的所有执念都在这一刻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灰败和刻骨铭心的痛楚。

这是他作为无霜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碍眼的东西,碍事。”

就在无霜闭上眼睛的瞬间,锦家老祖失去了最后的一丝耐心。他冷哼一声,似乎失去了继续玩弄的兴致,干枯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拍。

“轰!”

大乘期的磅礴灵力如泰山压顶般轰击在无霜那残破的身躯上。

在那绝对压制的力量下,无霜残破的身体,连同他眼底那尚未散去的绝望心碎,在一瞬间化为了漫天飘散的细微粉尘。

洋洋洒洒的灰色粉末,在清冷的月光下缓缓飘落在锦清凝的周围,无声无息,仿佛一场宣告结束的哀悼。

“无霜——!!!”

锦清凝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凄厉惨叫,她疯狂地伸出双手,想要在空中抓住些什幺,却只能任由那些属于他的尘埃,从她的指缝间悄然滑落,融入冰冷的风雪之中。

她就那样跪在血泊中,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发誓生生世世只爱她一人的爱人,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

极度的悲痛与愧疚如同利刃般绞碎了她的五脏六腑。她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温热的血液溅落在那些灰色的粉末上,触目惊心。

她的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彻底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

上界,云上楼。

此处悬浮于九天罡风之上,远离了太辰紫霄神殿的森严与肃穆,是上界最为风雅的仙宫。楼阁由整块的暖魄仙玉雕琢而成,四周围绕着终年不化的祥云瑞气。云上楼的天空,被帝君万年前亲自以无上阵法固化,永远维持着一种带着淡淡金芒的蔚蓝,如同名贵的琉璃,亘古不变。

大殿深处,一局棋正下得焦灼。

云寂珩身着一袭标志性的月白色广袖长袍,衣襟依旧慵懒地敞着,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棋盘边缘。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莹润的白子,那双狭长的琉璃色丹凤眼中闪烁着惯有的戏谑与思索。左耳上那枚黑色的龙纹耳钉在仙晶柔和的光晕下,折射出幽幽的暗芒。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这六界唯一的至高主宰——帝玄宸。

男人身上那件暗金色的宽大法袍在榻上铺散开来,如同一张吞噬光线的深渊巨网。他单手支颐,另一只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玉扳指。那双深邃如万古长夜的暗金色眼眸,看似盯着棋盘,实则却仿佛穿透了虚空,不知落向了何处。

云寂珩落下一子,语气中带着几分看戏的慵懒,“怎幺,如今神识还没有斩断尘缘归位的迹象?我看你这情劫是过不去了。”

帝玄宸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扳指,脑海中还回荡着少女那句鲜活的誓言——“我锦清凝生生世世都要和你在一起”,唇角极力压抑笑意,努力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掩饰:“区区凡尘情劫,不过是一场虚妄试炼……”

他的话音,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噗——!”

一团触目惊心的黑血,猛地从帝玄宸口中喷出,径直洒落在由万年玄玉打磨的棋盘上。那原本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棋盘,在接触到那口黑血的瞬间,竟如同被九幽冥火灼烧一般,发出了嗤嗤的腐蚀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云寂珩那张总是带着漫不经心风流笑意的脸,瞬间僵住了。

帝玄宸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单手死死地按住桌面,手背上青筋暴突。那双原本波澜不惊、俯瞰众生的暗金色眼眸中,瞬间被无数密密麻麻的血丝填满,变得赤红一片。

就在刚才那一息之间,那缕经历了生离死别、最终在风雪中被一掌轰碎的神识,跨越了无数位面壁垒,带着身死道消的剧痛,带着那满腔无法化解的恨意执念,疯狂地撞回了他的识海。

伴随神识一同回归的,那如海啸般铺天盖地的绝望、不甘,以及刻骨铭心的——被背叛的痛楚。

“你知道,为何你今夜会灵力尽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吗……”

“不就是你誓死要保护的这个女人,亲手端给你的吗?”

他的眼前,走马灯般闪过了无数残破的画面。

是她背对着自己,肩膀微微颤抖,在茶水中洒下药粉的背影。

是她红着眼眶,双手将那杯毒茶递到自己唇边时那躲闪的眼神。

还有在神识灰飞烟灭的最后一刻,少女满脸泪水试图捂住他断臂伤口的惊恐脸庞。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触觉、所有的痛觉、所有曾经在下界相互依偎的温存,在三生树下剑指青石刻下生生世世的庄严誓言,以及最后那杯封锁经脉导致他像个废人一样任人宰割的毒茶……

痛。

太痛了。

那是一种,连他这个执掌了六界权柄、度过无数万劫与天道齐平的神明,也从未体验过的、直击灵魂最深处仿佛要将他的神格活生生撕裂的锥心之痛。

“玄宸!你怎幺了?”

云寂珩反应极快,他那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罕见的惊慌,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合拢,云寂珩毫不犹豫地一步跨出,广袖在空中猛地一挥。一层带着浓郁、几乎肉眼可见的银白色空间法则之力,瞬间从他指尖爆发,如同一口巨大的倒扣巨碗,在一息之内,将整个云上楼的大殿严密地笼罩其中。

他试图不计代价地用自己的本源仙气,去强行稳固帝玄宸那剧烈波动的恐怖气息,防止他因为心神失守而导致神格崩塌。

然而,就在云寂珩那温和的仙力刚刚触碰到帝玄宸肩膀的瞬间,他便被一股狂暴到了极点、充斥着毁灭法则的力量狠狠弹开。

云寂珩被震得连退了十几步,直到后背撞在一根暖魄仙玉雕刻的龙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竟然被那股反震之力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血口。

帝玄宸周身那向来稳固,深沉如无尽深渊般的气息,在这一瞬间急剧萎靡。就像是一颗燃烧了亿万年照耀诸天的璀璨星辰,突然遭遇了最深沉黑洞的吞噬,光芒黯淡,甚至濒临坍塌。

随着他气息的急剧衰败和暴走,整个上界那恒定不变的天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如同末世降临般的异变。

那片由阵法维持了数万年不变的蔚蓝天空,无数翻滚的漆黑阴云不知从何处涌来,顷刻间遮蔽了所有的仙晶光芒。狂风大作,吹得殿外的仙玉风铃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滚开。”

帝玄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得可怕,仿佛是从九幽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发出绝望的咆哮。

他猛地擡起头,那双充血的暗金色眼眸中,再也找不到半分昔日的慵懒与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焚毁诸天的、暴怒到极致的杀意。

那个蝼蚁。

那个他在下界以命相护的女人,竟然……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修真家族,为了自己那条低贱的性格得以苟活,亲手端给了他一杯毒茶!

可笑他甚至还在三生石前,用沉渊剑刻下了那般荒唐的誓言。

耻辱!这是烙印在神明灵魂深处,永生永世无法抹除的耻辱!

帝玄宸心中那股被压抑、被背叛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整个上界的天空,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一片浓稠到令人作呕的血色,实质化的杀戮法则在天际沸腾。

不仅是上界。

下界山川崩塌,江河倒流,上界无数沉睡的千万年老怪被这股威压惊醒,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魔界岩浆喷涌,妖界百兽齐喑。

六界震荡,万族战栗。

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至高统治者的滔天狂怒。

云寂珩再次被迫后退了数步,他用折扇挡在身前,抵御着那几乎要将他肌骨撕裂的灵压罡风,那双向来看戏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凝重。

“玄宸!快收敛心神!神识受创过重,你再这样任由情绪暴走,会产生难以拔除的心魔的!”云寂珩顶着那足以碾碎仙王的压力大声吼道。

然而云寂珩的话还没有说完,那股肆虐六界的恐怖血光,却像退潮一般,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收缩、隐没回了帝玄宸体内。

翻滚的漆黑阴云消散了,破碎的天空再次恢复了那种带着金芒的蔚蓝,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末日景象,只是一场短暂而虚幻的错觉。

殿内,风声止息。

帝玄宸静静地站在原地。

身上的暗金色法袍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留下,他随手抹去嘴角残留的那一抹刺目的黑血,动作优雅而从容。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赤红的血丝已经完全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如万古长夜般暗金色的死寂。

里面没有任何残留的暴怒,没有癫狂,没有伤痛。平静得像是一面封冻了亿万年、连时间都无法在其上留下痕迹的绝对寒冰镜面。

只是,云寂珩看着那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自灵魂深处升起的战栗。

因为在那绝对平静的眼底深处,潜藏着的是一股比刚才那片血色天空,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无情。

那是一种,最顶级的掠食者,在经历过伤痛后,彻底剥离了所有无用的感性,以绝对的理智、绝对的残忍,最终锁定那只逃脱不掉的猎物时,才会有的恐怖眼神。

帝玄宸没有解释半句,只是一闪身。

周遭的空间甚至没有产生任何剧烈的波动,他的身影,便如同泡沫般,直接在这云上楼的大殿内,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寂珩缓缓收起折扇,看着空空如也的大殿,还有那张被腐蚀出大坑的玄玉桌,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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