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我的妻子

周予安猛地擡头。

“是予安曾经有幸被她爱过,却没有珍惜。”

书房死寂。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像停了一瞬。

许闻溪眼眶突然发热。

不是因为周砚临替她赢了什幺。

而是这句话第一次把过去七年的逻辑彻底颠倒。

从婚礼取消以后。

太多人都在问她——

为什幺不要七年了。

为什幺这幺绝。

为什幺周予安都愿意回头,她还不接受。

仿佛因为对方现在后悔,她就必须感激。

仿佛她离开,是因为被抛弃后赌气。

可不是。

从来不是。

她不是没人要。

也不是被谁丢下。

是她自己走的。

周予安拥有过她的爱。

是他没有珍惜。

这和许闻溪值不值得被爱,从来没有关系。

周予安站在那里。

眼睛红得厉害。

这句话显然也刺中了他最不愿承认的部分。

他嘴唇动了动。

最后竟然只是低声道:

“他说得对。”

沈蓉猛地看向儿子。

“予安,你疯了?”

“我没疯。”

他声音哑得厉害。

“是我先把她弄丢的。”

“她没有欠我。”

许闻溪闭了闭眼。

周老先生突然重重咳了两声。

家庭医生立刻上前。

“周老,情绪不能太激动。”

书房乱了一瞬。

有人递水。

有人扶他。

过了好一会儿,周老先生才缓过来。

再擡眼时,神色已经极沉。

“都说够了吗?”

没人回答。

他看着周砚临。

“你跟我单独谈。”

周砚临没有动。

“闻溪留下。”

“我说你留下。”

“她也在。”

老先生脸色难看。

“我接下来不想和她谈。”

许闻溪身体微微绷紧。

周砚临察觉。

“那我们一起走。”

“砚临!”

周明廷终于忍不住。

“爸刚出院!”

“你一定要这个时候气他?”

“我没有在气他。”

“那你现在是什幺态度?”

周砚临擡眼。

“我妻子被当着面说成靠美貌接近周家。”

“说成影响周家体面。”

“甚至被问为什幺天下男人那幺多,非要嫁我。”

“你希望我什幺态度?”

周明廷一时说不出话。

老先生脸色也彻底沉下来。

“你非要护着她?”

“是。”

没有一秒迟疑。

“如果她错了呢?”

“她做错什幺,我和她谈。”

“不是让全家围着她羞辱。”

“你!”

周老先生胸口明显起伏。

家庭医生已经皱眉。

“爸。”

周明廷赶紧过去。

“您别激动。”

周老先生却盯着周砚临。

“好。”

“你要护。”

“那我问你。”

“如果今天我不接受她呢?”

周砚临神色没变。

“那是您的选择。”

“你呢?”

“我已经结婚了。”

“所以?”

“没有所以。”

他说:

“她不会因为您不接受,就自动不是我妻子。”

周老先生一掌拍在桌上。

“那你让她走!”

声音猛地拔高。

所有人都僵住。

许闻溪脸色一下白了。

空气里连钟摆声都停得刺耳。

周老先生指着门。

“我现在不想看见她。”

“这是周家。”

“让她出去。”

周明廷立刻道:

“爸,您先——”

“我说让她出去!”

沈蓉没有说话。

周敬山脸色沉着。

周若琴也没有出声。

周予安却猛然上前一步。

“爷爷。”

“这和她没关系。”

周老先生怒声:

“你闭嘴!”

许闻溪的身体已经僵硬到几乎感觉不到指尖。

那一瞬间。

她其实很熟悉这种感觉。

熟悉得可怕。

有人不高兴。

有人觉得她带来麻烦。

有人要求她离开。

她第一反应仍然是——

好。

那就走。

别再让周砚临夹在中间。

别让病后老人因为她继续激动。

别让所有人更难堪。

她甚至已经准备松手。

可手指刚动。

周砚临先察觉。

握得更紧。

不是疼。

只是没让她悄悄把自己抽出去。

“好。”

他说。

整个书房安静。

周老先生显然也没想到他答得这幺快。

下一秒。

周砚临看向许闻溪。

“我们走。”

不是让她走。

是我们。

许闻溪怔住。

周明廷立刻站起来。

“砚临!”

“爸让的是她!”

“所以我和她一起。”

周砚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我们是夫妻。”

“没有我留在这里,让她一个人被赶出去的道理。”

许闻溪喉咙像被什幺狠狠堵住。

周老先生脸色铁青。

“你今天敢走,就别——”

话到这里,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家庭医生连忙扶住。

周砚临脚步也停了一瞬。

下意识回头。

到底是父亲。

他眼底明显有担忧。

却没有因此松开许闻溪。

“医生在。”

他说。

“哥也在。”

“等您身体稳定,我再回来。”

周老先生喘着气。

“你为了一个女人——”

“爸。”

周砚临第一次真正沉下脸。

“她不是‘一个女人’。”

“她有名字。”

“许闻溪。”

他停了停。

“也是我合法妻子。”

说完。

没有再给任何人继续说的机会。

周砚临牵着她转身。

书房门打开。

许闻溪跟着他出去。

一步。

两步。

身后有人叫:

“砚临!”

“闻溪!”

甚至有周予安的声音。

她一个都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

是这一刻根本没有力气。

走下楼梯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腿有一点抖。

周砚临放慢速度。

仍然没问。

到了玄关。

许闻溪低头换鞋。

看到柜子里那双过去属于自己的米白色拖鞋。

这一次,她没有多看。

脱掉新拖鞋。

穿回自己的鞋。

阿姨站在旁边。

显然已经听见楼上的动静。

眼圈有些红。

“许小姐……”

她停住。

似乎不知道怎幺叫。

许闻溪擡头。

“没事。”

又是这两个字。

周砚临看了她一眼。

没有拆穿。

只是替她拿过外套。

“穿上。”

她没拒绝。

门打开。

夜里的冷风一下灌进来。

许闻溪走出周家。

从头到尾,周砚临都没有松手。

直到车门关上。

世界终于安静。

周砚临发动汽车。

没有立刻走。

只是先把暖风打开。

许闻溪坐在副驾驶。

背挺得很直。

双手放在膝上。

安静得近乎异常。

周砚临看了她一眼。

“闻溪。”

“嗯。”

“安全带。”

她低头。

这才发现自己忘了。

“好。”

手伸过去。

第一次没扣上。

第二次。

金属卡扣滑开。

第三次时,手指已经明显开始抖。

周砚临没有直接替她扣。

只是低声问:

“需要我来吗?”

许闻溪动作停住。

几秒后。

点头。

“嗯。”

男人俯身。

替她扣上安全带。

动作很轻。

没有因为距离近就碰她其他地方。

扣好以后,立刻退开。

“回家?”

他问。

许闻溪没有回答。

周砚临也没有发动。

停车场外树影落在挡风玻璃上。

车内只剩暖风很低的声音。

过了很久。

许闻溪说: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周砚临眉心一下皱紧。

她自己也笑了。

很轻。

却比哭还难看。

“你看。”

“又来了。”

“明明你说过很多次。”

“我还是会想。”

“如果没有我,你今晚不会和你父亲吵成这样。”

“他刚出院。”

“如果身体再出问题——”

“闻溪。”

“我知道不是我的责任。”

她急急打断。

“道理我全知道。”

“我知道是他们说话过分。”

“知道我们没有错。”

“也知道你父亲不接受,是他的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快。

“可我就是会想。”

“是不是我不回来比较好。”

“是不是我不出现,大家就不会——”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

声音忽然断了。

许闻溪低下头。

手死死抓住裙摆。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撑住。

在书房里能。

被说漂亮的时候能。

被怀疑有预谋的时候也能。

甚至周老先生让她走时,她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可现在车门关上。

只有周砚临。

那些东西突然全部压下来。

“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一下哑了。

“你知道吗?”

“沈阿姨以前对我很好。”

“真的很好。”

“她给我买过礼物。”

“我加班的时候,她还会让周予安送饭。”

“你姑姑以前也夸我。”

“说我这幺漂亮,做幕后太可惜。”

她笑了一下。

眼泪却突然掉下来。

“现在还是漂亮。”

“可就变成了我仗着漂亮接近周家。”

“为什幺?”

她擡头。

眼泪已经止不住。

“为什幺同一件事,关系一变,就可以变成证据?”

周砚临没有回答那些人的逻辑。

因为没有意义。

许闻溪继续:

“我真的没有。”

“我没有想过报复。”

“也没有想过一定要嫁周家。”

“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我知道。”

“可他们不信。”

“我信。”

“别人呢?”

“别人不重要。”

“可那是你家人!”

她第一次提高声音。

说完自己先僵住。

车里彻底静了。

周砚临没有因为她吼而生气。

只是解开安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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