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予安不要的人

“妈!”

周予安突然站起来。

声音骤然拔高。

这是今晚第一次,他不是冲着周砚临失控。

而是冲着自己的母亲。

“你别说了。”

沈蓉也红了眼。

“我为什幺不能说?”

“你看看现在成什幺样子!”

“你和她七年!”

“她以前进这个家,谁对她不好?”

“现在她成你小婶,外面的人知道以后怎幺笑我们?”

“说出去都不像话!”

许闻溪坐在那里。

脸色一点点淡下来。

明明进门以前,她已经预想过很多难听的话。

可真正听见时,还是和想象不同。

尤其是从曾经对她很好的人嘴里说出来。

过去沈蓉给她买过生日礼物。

会拉着她试家里新做的点心。

她加班晚了,沈蓉甚至骂过周予安:

“你怎幺能让闻溪一个人这幺晚回家?”

婚礼准备时,沈蓉一直说:

“我没有女儿,以后你就是半个女儿。”

原来关系变了。

那些好,也会跟着换一种解释。

过去她漂亮,是“予安眼光好”。

现在她漂亮,竟然成了某种可以被怀疑的动机。

周若琴忽然开口。

“嫂子话说得难听,但有些问题不是完全没道理。”

周砚临看过去。

“姑姑也这幺想?”

周若琴皱了皱眉。

“砚临,你别一副谁说一句就是欺负她的样子。”

“我们是在说现实。”

“闻溪条件确实好。”

“长得漂亮。”

“工作也不错。”

“这我们以前都承认。”

她顿了一下。

“可有时候,条件太好的人,也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许闻溪终于擡起眼。

周若琴没有避开。

继续道:

“她当初能让予安谈七年,一心想娶。”

“现在又让你几个月就结婚。”

“你真的能保证,这里面没有一点——”

话没说完。

一声很轻的响。

周砚临将手里的茶杯放回桌面。

不重。

却让所有人停了下来。

“说完整。”

他看着周若琴。

“你想说什幺?”

周若琴脸色不太好。

“我只是提醒你,男人在这种事情上容易冲动。”

“尤其是面对漂亮女人。”

“她又刚好知道周家的情况。”

“谁能证明她去里斯本之前,不知道你是谁?”

空气彻底凝住。

许闻溪胸口像忽然被刺了一下。

不是愤怒。

是冷。

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

她最担心的那句话,终于有人说出来了。

早有预谋。

仗着漂亮。

接近周家。

甚至从侄子换到小叔。

多好的故事。

只要不需要事实。

周予安猛地转头。

“姑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不知道。”

周若琴一怔。

“你怎幺知道?”

周予安脸色极难看。

却还是说:

“她如果知道小叔是谁,早就会问我。”

“七年里,她从来没问。”

“我也没带她见过。”

“婚礼名单里小叔的名字最后都没填。”

周敬山皱眉。

“那也只能证明以前不知道。”

“去了里斯本以后呢?”

“一个女人,刚取消婚礼,就这幺快和另一个男人——”

“够了。”

这一次。

声音来自周老先生。

老先生脸色已经明显不好。

家庭医生站在旁边,有些担忧地看了眼血压仪。

所有人短暂安静。

周老先生看向许闻溪。

从刚才到现在,他第一次真正把话对着她。

“闻溪。”

“您说。”

她声音很稳。

至少听起来很稳。

“你告诉我。”

“你和予安分开以后,为什幺这幺快嫁给砚临?”

书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重新集中到她身上。

周砚临的手就在旁边。

没有替她答。

许闻溪忽然觉得很好。

他会维护她。

却不会抢走她为自己说话的位置。

她沉默片刻。

“因为我想嫁给他。”

简单得让人意外。

周老先生皱眉。

“就这样?”

“就这样。”

“没有别的?”

“没有。”

“你不觉得这个关系很难看?”

许闻溪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难看给谁看?”

周老先生神色沉下去。

她继续:

“如果您说的是事实——”

“我和周予安谈过七年。”

“原本准备结婚。”

“后来分手。”

“再后来我认识周砚临。”

“确认关系。”

“登记结婚。”

“这些都是真的。”

“如果把事实一件件拆开,没有任何一件违反法律,也没有任何一件发生在上一段关系存续期间。”

“至于别人觉得好不好看——”

她停顿了一下。

“我不能替所有人决定。”

周敬山冷笑。

“说得轻巧。”

“周家的脸面呢?”

许闻溪转头。

“我和谁结婚,为什幺会成为周家的脸面?”

“因为你先跟予安——”

“那是我的感情经历。”

她第一次直接截断一个长辈。

语气仍然不高。

却没有退。

“不是周家的财产。”

周敬山猛地拍了一下扶手。

“你——”

周砚临已经侧过身。

“二叔。”

又是一声。

这次明显带着警告。

周敬山看着他。

“怎幺?”

“现在连长辈都不能说她了?”

“可以说。”

周砚临道。

“说事实。”

“别羞辱人。”

“谁羞辱她?”

“说她靠外貌接近周家,不算?”

周若琴脸色微变。

“我只是合理怀疑。”

“那我也合理回答。”

周砚临看向所有人。

“第一。”

“闻溪离开国内时,不认识我。”

“第二。”

“我在里斯本第一次见她,是机场人员把她的行李误送到我住处之前。”

“我们最初连对方完整身份都不知道。”

“第三。”

“在她取消婚礼以后,我哥给我打过电话,说予安的婚事取消。”

“那时我连女方姓名都不知道。”

“第四。”

“我们结婚以后,准备回国处理父亲病情,在机场填写家庭资料,才第一次确认彼此和予安的关系。”

“时间、航班、项目合同、登记记录,全都可以核对。”

他停下。

整个书房一点声音都没有。

“如果谁还要说她有预谋。”

“拿证据。”

“没有证据,就闭嘴。”

最后两个字太重。

周明廷猛地擡眼。

“砚临。”

“你说话注意一点。”

“我已经很注意。”

周砚临神色没有任何缓和。

“如果今天被这样怀疑的人不是闻溪,是家里任何一个晚辈,我也会要求同样的尊重。”

周若琴被当面堵得脸色难看。

“你现在当然什幺都替她说。”

“她长成这样,又会拿捏人——”

“姑姑。”

周予安再次开口。

这次声音比刚才更哑。

“她从来没拿捏过我。”

周若琴看过去。

“予安?”

他站在那里。

眼底都是红。

却异常清醒。

“七年里,是我追她。”

“求婚也是我求的。”

“婚礼也是我一直想办。”

“她没逼过我。”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明显停了一下。

像每说一个字,都在把过去重新剖开。

“最后取消婚礼,也是她先不要我。”

书房安静得让人窒息。

沈蓉脸色瞬间变了。

“予安!”

“本来就是。”

周予安看着自己的母亲。

“不是我不要她。”

“妈。”

“你别把我做错的事情,变成她有什幺问题。”

这一刻,连许闻溪都看向他。

这是分手以后。

第一次从周予安口中听见如此完整的一句承担。

没有“冷静期”。

没有“我只是没处理好”。

也没有“宋清禾需要我”。

就是——

我做错。

许闻溪心里没有动摇。

却还是有一瞬难以言明的酸涩。

七年如果早一点能有这句话。

很多事情也许不会走到今天。

可人生最残忍的地方就是,没有“早一点”。

现在说出来。

只是迟到的正确。

改变不了结局。

周砚临忽然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不是她主动。

是他。

许闻溪转头。

男人并没有看周予安。

只看着她。

像确认她还好吗。

她轻轻回握。

“没事。”

周砚临没说信不信。

只是没有松开。

周敬山显然不想让话题就这样结束。

“予安年轻,感情里做错事是一回事。”

“但闻溪,你也该考虑分寸。”

“就算你和砚临是在之后开始。”

“天下男人那幺多,非要嫁前男友的叔叔?”

“你让予安以后在家里怎幺擡头?”

许闻溪脸色终于彻底冷下来。

她正要开口。

身旁的周砚临却先站了起来。

动作并不急。

甚至很平稳。

但不知道为什幺,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住。

他仍然牵着许闻溪。

“二叔。”

“这句话应该问予安。”

周敬山皱眉。

“什幺意思?”

周砚临看向周予安。

又重新看回长辈。

“问他为什幺当初拥有一段七年的感情,却把一个本来准备嫁给他的人一步步推走。”

“而不是问闻溪,离开以后为什幺还能选择别人。”

沈蓉眼圈更红。

“砚临!”

周砚临没有停。

“你们从刚才开始一直在说。”

“她跟过予安。”

“她差点嫁予安。”

“她现在嫁给我,让予安没面子。”

“好像她是周予安丢掉以后,我捡回来的人。”

许闻溪指尖骤然一僵。

周砚临声音沉下来。

一字一句。

“她不是予安不要的人。”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