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日。午后。
上官离没有直接回军营。
她从山坡上下来后,沿着关外的牧道往南走了一段。那条路通往一处牧民聚居的小村落,村口有一片白桦林,三月末的枝条刚冒出鹅黄色的新芽,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像是无数细碎的铃铛在摇。
她在林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下了。
石面被阳光晒得微温,她伸手摸了摸,掌心的薄茧蹭过粗砺的石皮,触感有些发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已经不像从前了。指腹粗糙了,虎口磨出了硬茧,连握笔时都会微微发涩。
但这双手如今能握住缰绳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翻旧了的书册——是那本零六在向阳县买给她的游记。书页的边角已经起了毛边,有几页被她反复翻阅得快要脱线了。她翻到其中一页,上头画着北疆的草原与雪山,旁边用小楷写着「春时草长,雪顶映金,牧人驱牛羊如云散」。
她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零六曾说过,想带她去看这些风景。
那时候她们还在马车里颠簸,零六靠在车壁上,面无表情地翻着这本游记,用那双死水般的黑瞳看著书中的插画,声音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以后带妳去」。
上官离当时嗤了一声,说谁要跟着妳这恶人去。
零六没有接话,只是把书页折了一个角,继续往后翻。
——那个折角至今还在。
上官离把书合上,抱在膝上,擡头望向远处的草原。
北疆的春天来得迟,但草已经开始返青了。远处的雪山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是有人在那里点了一盏灯。牧民的帐篷散落在草原上,炊烟袅袅,隐约能听见孩童追逐的笑声。
风从草原上吹来,带着青草与牛羊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将鬓边的碎发轻轻撩起。
她瞇了瞇眼,凤眼里映着那片广袤的天地,神色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侧不过三步的距离,有一道透明的影子正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那影子没有重量,没有温度,踩在草上不会留下痕迹,风吹过也不会让衣袂飘动——因为那影子穿的是无形的衣,站在无光的日光里,像一缕尚未散尽的烟。
零六站在那里。
或者说,零六的魂魄站在那里。
她的模样与生前无异——烟青色的夜行衣,利落的高马尾,苍白清冷的面容,黑沉沉的眼眸。只是那双眼眸不再是死水般的平静了,里头映着上官离坐在白桦林边的身影,带着一种生前从未展露过的、温柔而欣慰的光。
她看着上官离擡头望向雪山。
她也跟着望过去。
她看着上官离翻开游记,指尖在某行字上停留。
她也低下头去看——虽然她早已记不清那行字写的是什么了。
她看着上官离的侧脸。
那张脸比一个月前圆润了些,颊上有了血色,唇色也恢复了樱红。她的眉眼间少了几分娇蛮任性,多了几分沉静与坚毅——像是被北疆的风沙打磨过的玉石,褪去了表面的浮光,露出内里温润而坚韧的质地。
零六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活着的时候很少笑。但死了之后,反倒笑了。
风又吹过来了。
上官离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忽然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皱起眉头,嘟囔了一句「哪里来的风」,随手将游记塞回怀中,起身拍了拍裙上的草屑。
她往军营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她回过头,望向刚才坐过的那块大石——石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片被压平的草痕和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她看了片刻,凤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神色。
然后她摇了摇头,像是在笑自己多心。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零六跟在她身后。
一步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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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
状态:亡魂(不可见、不可触、不可闻)
死亡时间:2月27日 清晨
***
【上官离】
好感度:765/亲密
当前服装:
- 素青色袄裙
- 白玉兰花簪
- 刻有「离」字的玉珮
- 零六赠送的淬毒匕首(随身佩戴)
***
时间:3月29日 午时
当前地点:
北幽关烈阳县/关外白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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