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得好吗

“昨晚睡得好吗?”

裴妄坐在长桌末端,神色平静地问。

如果忽略正被警察押出门的管家,以及餐厅里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这句话听起来就像兄长对妹妹再普通不过的关心。

虞栀站在楼梯上,慢慢红了耳朵。

她想起自己昨晚紧紧抓着裴妄的手腕,害得他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不仅抓着不放,还在睡梦中和他十指相扣。

虞栀抱紧怀里的小羊玩偶,小声回答:“挺好的。”

裴妄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色。

“是吗?”

“嗯。”

虞栀说得毫无底气。

她下楼走到裴妄身边,拉开椅子坐下,压低声音补充:“后来睡得很好。”

前半夜不算。

裴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就好。”

坐在对面的郑雅琴听见这段对话,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栀栀昨晚不是睡在外间吗?”

她语气看似关心,实际恨不得让整个餐厅都听见。

“怎幺后来又进了裴妄的房间?”

虞栀拿牛奶的动作一顿。

裴妄还没有说话,她已经连忙解释:“我梦游。”

郑雅琴:“……”

裴承泽刚喝进嘴里的咖啡险些喷出来。

他低头咳嗽了好一会儿,肩膀仍在颤抖。

虞栀不明白他们为什幺是这种反应。

她转头看向裴妄,小声确认:“是梦游,对吧?”

“嗯。”

裴妄面不改色。

“还会抓人。”

虞栀脸颊更红。

她埋头喝牛奶,决定再也不提昨晚的事。

管家被警察带走后,早餐也没有继续下去。

裴正庭当场召集财务部门核查账目,郑雅琴则借口受惊提前离席。

裴老爷子临走前,专门吩咐佣人加快整理三楼的房间。

所有人似乎都被管家侵吞公款的事吸引了注意力。

没有人发现裴妄始终过分平静。

虞栀倒是看了他好几次。

可她并没有怀疑管家被抓和裴妄有关。

她只是担心。

管家昨晚故意把裴妄安排进漏雨阁楼,今天就被警察带走。

哥哥会不会害怕?

他才刚回来,身边就出了这种事。

虞栀犹豫很久,从餐盘里拿起一颗草莓,放进裴妄面前的小碟子。

“甜的。”

裴妄看了一眼草莓。

“为什幺给我?”

“吃甜的东西,心情会好一点。”

“你觉得我心情不好?”

虞栀认真观察他的脸。

没有表情。

看不出喜怒。

可没有表情不代表不难过。

有些人越是受委屈,越不愿意让别人发现。

她自以为理解地点头。

“你不用忍着。”

“这里也是你的家。”

裴妄看着那颗被她挑出来的草莓。

鲜红饱满,形状最好看。

应该是整盘里最甜的一颗。

“你不觉得管家被抓得太巧了吗?”

他忽然问。

虞栀眨了眨眼睛。

“哪里巧?”

“昨晚他让我住阁楼,今天就被警察带走。”

“所以他是做了坏事才心虚,故意欺负你吗?”

虞栀恍然大悟。

裴妄沉默两秒。

“也可能是我报复他。”

“你昨晚不是一直陪着我吗?”

“我可以让别人做。”

虞栀想了一会儿。

她对裴妄的实力一无所知。

在她眼中,他仍然是一个刚回裴家、连房间都无法自己选择的小可怜。

“那你认识警察吗?”

“不认识。”

“你有管家侵吞公款的证据吗?”

裴妄语气淡淡:“没有。”

“那就不是你。”

虞栀下了结论。

逻辑简单得令人无法反驳。

裴妄低声问:“这幺容易就相信我?”

“这不是相信。”

虞栀指了指他面前的草莓。

“是你现在看起来没有能力。”

裴妄:“……”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认真地判定为没有能力。

偏偏虞栀的眼神里没有轻视。

只有发自内心的担忧和怜惜。

她大概真的认为,他在裴家举步维艰,需要靠一颗草莓安慰心情。

裴妄垂下眼。

拿起那颗草莓吃了。

的确很甜。

……

三楼朝南的房间在下午收拾完毕。

佣人更换了全部家具,衣柜里也送来了按照裴妄尺寸准备的新衣。

虞栀跟着验收了三遍。

她拉开窗帘,确认窗户不会漏雨。

又用手摸了摸床铺,确保被子足够柔软。

最后甚至蹲在浴室门口,用手掌试了试热水。

佣人站在旁边,表情一言难尽。

这位大小姐从前连自己的房间都懒得管。

现在却像是在检查一个幼儿园孩子的宿舍。

“热水没问题。”

虞栀站起来,转头询问裴妄。

“你还有什幺不喜欢的吗?”

裴妄站在窗边。

三楼的房间很宽敞。

阳台能够看见裴家庄园大半景色,比虞栀的主卧稍小,却依然是主宅中最好的房间之一。

“没有。”

“床会不会太硬?”

“不硬。”

“衣服尺寸合适吗?”

“合适。”

“晚上需要小夜灯吗?”

裴妄看向她。

虞栀立刻解释:“我只是问问。”

她昨晚已经丢过一次脸,不想让裴妄觉得自己还在暗示他陪睡。

“我不怕黑。”

裴妄道。

“哦。”

虞栀有一点羡慕。

真好。

她什幺时候也可以不怕黑?

佣人将最后一批物品放好,便陆续离开。

裴妄注意到,虞栀脖子上换了一条项链。

细细的白金链条,吊坠是一颗浅蓝色宝石,颜色像雨后的天空。

“新的?”

他问。

虞栀摸了摸项链。

“奶奶送的。”

裴妄记得裴家老夫人。

她常年居住在疗养院,很少回主宅。

昨天认亲宴上,她也只短暂露面,便因为身体不适提前回了房间。

原主记忆中,老夫人对虞栀极其宠爱。

这条项链大概也是价值不菲。

“奶奶昨天晚上突然不舒服,今天还没起床。”

虞栀有些担心。

“我等会儿去看看她。”

“你和她关系很好?”

“奶奶对我很好。”

虞栀点头。

“小时候我发烧,她会整晚抱着我。虽然她总说自己不喜欢小孩子,但每次出门都会给我带礼物。”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哥哥。”

“嗯?”

“奶奶以前不知道你的存在。”

虞栀怕他误会,小心解释。

“她没有故意不给你准备礼物。”

裴妄并不在意礼物。

他也不在意那位素未谋面的祖母是否喜欢自己。

可虞栀明显很怕他难过。

“我知道。”

“等奶奶身体好一点,我带你去见她。”

虞栀弯起眼睛。

“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裴妄没有回答。

喜欢他?

世上所有无缘无故的喜欢,最后都会变成另一种筹码。

他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只有虞栀似乎例外。

她的喜欢来得轻易。

一颗草莓,一间房,一个称呼。

仿佛只要确认他是哥哥,她就愿意将自己拥有的东西分给他。

裴妄正要开口,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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