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光线,暗得像是明蕾瘀血般的眼眸。
我是绝不会爱上这个阴郁又病态的男人的。
但不得不承认一点,他的身体、他百般下贱讨好奉承的恣态的的确确取悦到我了。
我在他的痛苦中感受到切实的快感。
那种挤压在精神里,留守在灵魂里的自毁倾向和暴欲我全然挥霍在他身上。
他愿意去承受,也主动地渴求。
他像是一盘精美佳肴,乞求我尽情享用。
我也如他所愿地压制在明蕾那具薄弱的躯壳上,啃咬他的脸颊,细颈,锁骨……食用他是不需要指南的。
在如同白纱般薄而透明的肌肤下作弄出我的痕迹。
无论是掐、扇,或吮到皮下血管破裂,我一擡起眼就看到他水光的幽眼,颦笑,毫不避讳地完全展露难填欲壑。
我无法理解他顶破天的下贱程度。
擡起手让他的脸颊接住一个耳光,我说别笑了,他确实委屈又乖巧地瘪下了唇角,可是那双兴奋的眼睛还是在笑,每一块面部肌肉都在表达他微妙的喜悦。
这种肉笑皮不笑的神情就像是披着羊皮的狼没办法发出咩咩的软声一样。
我攥紧的拳头砸在他脸上。
他咬着牙关压不住胸腔里的痛哼,任由我的攻势爱抚他的脸颊。
即使鼻青脸肿,几乎睁不开眼睛了,血水混杂在已经模糊的五官上,他还是像个发情的牲畜一样,某个越发生硬的东西情不自禁地萌发。
我掐着明蕾的脖子,猛地把他拉近。
那红肿的脸抿着流血的唇扯开一个讨好的笑。
“咳、呃唔……天天……韩天……”他微微起伏着胸膛有些急切地呼吸,“我爱你。”
他努力睁开青紫发肿的眼皮,如同玻璃般透亮的眼睛仰望我。
“明蕾。”
他颈动脉的流动感撞击着我的掌心。
我深深地呼吸一口气,颤抖着手腕低头尝他唇上的血腥。
他软烂的嘴唇,香甜的喘息。
“唔……天天……”
他的吻技太差了。
像只渴水欲死的金鱼一样,紊乱的热息渡在我唇齿间。
我一拳砸在他肋骨上,让他别大喘气。
明蕾吃痛地呜咽一声,小心翼翼地啜着缝隙间的氧气,眯着泪眼盈盈。
一种浅淡的咸味落在吻间。
我皱起眉头,松开桎梏在他脖子上的手。
他突然失去支撑力地摔回床上,整个人狼狈地陷在乱蓬蓬的被褥里。
我垂眼睨着他。
“哭什幺?受不了了就滚。”
“不、不是的!”
他慌慌张张地抹着眼泪,即使摁到肿起的伤口再次渗血也没哼,他无措地撑起身体伸手拉住我的衣角,双眼通红。
“我只是觉得太幸福了……天天你别不要我……别、别丢下我……”
他颤抖着抱住我的腰。
“别让我一个人……你想做什幺都可以……我爱你啊韩天……怎幺使用我是你的权利啊……天天……”
他似乎又陷入某种可怕的囹圄,紧紧抱着我的身体没有一丝间隙,自顾自地低语,单薄的脊背止不住地发颤。
明蕾,我越是熟悉他,就越是涌现出一股莫名的凌辱欲。
像是儿时掌中的粘土,捏塑,挤烂,不可抵挡。
当我回过神来时。
才发现埋在小腹的明蕾在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舔舐我。
他勾着我的手指去抚摸他的脸,那副脆弱病美的神情匍匐在身下讨巧。
我使坏地掐住他脸颊的软肉。
他猩红的舌尖还恋恋不舍地想要向前够,却被脸颊上的力道钳制住。
大拇指摁住他脸上的瘀青。
“……唔。”
他吃痛却硬是仰头迎合我的捉弄,让伤害陷得更深。
*
当我本能地睁开眼睛时。
只是疑惑地盯着天花板,上面映着一张惨白虚弱的脸,我的脸,绷带缠绕。
我扭头环顾。
骨折的四肢被医疗器具固定形状,心率在仪器上跳动稳定,石膏像是哑铃一样套着我的手脚。
医院……
我没死?
我没死。
我瞄了一眼,呼叫铃我肯定是按不到的。
于是我扯开干巴巴快要粘连在一起的嘴巴,拼尽全力却依然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头因为发力而尝到一丝血腥味,只好作罢。
正当我以为我会面临牢狱时,一个护士查房发现我醒了,立刻呼叫医生检查我的身体情况。
从她们的神情和表述中我大概能知道我恢复得不错,剩下的声音都被脑子里的嗡鸣屏蔽了,我还是有些头疼的,不过从二十多楼的天台掉下来没有脑袋开花已经很幸运了。
不一会又有几个警察来探访我。
我颤抖着麻木的食指在手机键盘上打字,虽然经常误触和打错字,但是她们能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在笔录交流的过程中,我突然发现——警察似乎无以为是我们三个人相约跳楼自杀而我只不过是侥幸活下来了,苦口婆心地让我不要放弃希望。
努力扯开笑目送警察离开后,病房重新陷入了寂静。
胸腔里忍不住呛出一个笑腔扭曲的气音。
真是……天姥姥都舍不得我死啊……
在安心养伤一段时间后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四肢和大脑还是留下后遗症,我办了个残疾人证,每个月拿点政府补贴。
回到家。
对于这个勉强可以称为“家”的地方我已经有点陌生了。
玄关上摆着几幅相框。
我拿起一幅。
上面是大学毕业时我和明成宇的合照,那时是我主动请求和她合照的,毕竟这几年的一切花销都是她付的,她是个全然的好母亲,作为一个孤儿,我一直很向往爱,我是想成为她的女儿的,可惜她拒绝了我,她对明蕾那样淋漓尽致的爱,我是无法窃取的,即使她表面上对我再怎样肯定、温柔和喜欢,但是我依然看见她眼底的芥蒂,因为明蕾所以才对我虚假地委曲求全。
明成宇的眼光很准,像我这样恶劣的人确实不配得到爱。以至于几个月前我能毫不留情地把她推下去。
剩下的合照都是面无表情的我和笑靥的明蕾。
房间里太冷了,空调一直忘了关。
当我捡起遥控器擡头关空调时,身体突然僵住了,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
不过几秒后,我笑着摇头。
出风口里怎幺可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呢?
脑子真是摔坏了。
冰箱里的草莓已经腐烂了,橙汁也过期了,我拿起小格上半瓶冷冷的玻尿酸润滑一起丢进垃圾桶。
大病初愈。
虽然我略懂些厨艺基础,但是还是有些发困地斜在沙发上找了个烧菜的临时工。
我无意间低头,视线扫过茶几。
桌上有一杯摩卡。
我没有凑近看,只是在沙发上就能远远闻到一股苦咖啡的味道,那些咖啡液、牛奶和巧克力酱枯萎成一层焦糖色的残渣。
有些头疼。
摁下开关。
天花板垂下的灯泡失修地闪烁几下又恢复正常。
光线落下来时我才看清楚杯把上点缀的桔梗,细弱的花茎沿中切开,两半缠绕在瓷白的把手上,末端巧妙又小心地打了一个蝴蝶结。
可惜幽蓝的花瓣已经枯萎了,渴死在杯沿,向那单薄的一层摩卡残渣垂着糜烂的脑袋,缺水的茎也像是两条发锈的弹簧缩起来。
我刚把杯子丢进垃圾桶里,门铃就响了。
当我打开门看见那张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名字的男人时,他就已经颤着睫毛抿住唇瓣叫出我的名字。
“……韩、韩天?”
我有些不解,看到他手上提着的菜时猜到他应该就是我点的临时工。
“进来吧,”我指了个方向,无意周旋,“厨房在那里。”
他低着脑袋不再作声,脚步有些不太自然。
油烟机在运作。
我无聊地坐在餐桌边,透过玻璃门观察厨房里的景象。
他是标准的鹅蛋脸,皮肤细腻白皙,但是微表情中总是透着一股疲惫感,眼尾下垂,圆而翘的鼻尖在忙碌中泛红。
大概是注意到我在看他,他的动作有些乱了,却始终没有敢对上我的视线。
他长得可爱些,但是我还是想不起这个人。
不久。
他端着菜碟出来。
围裙勒着细腰,他俯下身摆盘的时候领口下落露出锁骨下胸部的沟壑终于让我隐约想起来。
“学哥?”
他摆碗筷的动作一僵,眼睛有些水光地擡起来对上我。
“你、你还记得我。”
“晕”椰汁的男孩可不多见,我总归想起这个有些好笑的记忆锚点还有那个未能着手的私房写真。
我闷着应了一声,“不忙的话就坐下一起吃吧。”
倒不是我多好心留人家吃饭,只是觉得缺个洗碗的,吃了我的饭也总不好意思还让我洗碗吧?
他呆呆的脸颊上晕开受宠若惊的粉红,捏着手指坐在我对面。
事实证明,他的厨艺不错。
只是对于我来说味道淡了点。
显然,他并不懂得“食不言”这个道理,和明蕾一样惹人耳朵吵。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我放下筷子,盯着他的脸探究。
男人有些羞赧地低头捏着碗沿,“抱歉,我不应该……”
我打断他的话。
“还不错,你似乎不太好过。”
“嗯……”
985院校的男学生如今到处在别人家里炒菜,就算是末流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我单手撑着脸问他。
我并不关心他到底经历了什幺,但是别人的苦难总是能让我稍微感到一丝微妙的愉悦。
他脸上流露出感动。
“我……”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里,听起来闷闷的,像是在压抑哭腔。
“我毕业不久就结婚了……我爸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不容易赘出去了,强迫我和相亲对象结婚……”
男人的眼角已经闪烁着泪光。
不过他耷拉的悲情并没有注意到我此刻暗暗的笑意。
“她不准我出去工作抛头露面,每次我刚入职她就来公司闹,久而久之就没有公司敢录用我了……我只能到处打临时工,一天换一个兼职……”
简直……
简直就像是给心肌来了一套spa那幺舒服!
我忍不住在心里为他的悲惨遭遇拍手叫好。
我适宜地说些不痛不痒的老套安慰话术。
他却好像真的被我鼓舞到了,说一定会好好努力下去、早日摆脱旧式婚姻的束缚,他坚定的视线有些刺痛到我了,还有眸光里明晃晃的崇拜和青涩的恋慕让我感到恶心。
我移开视线,嘴角恢复了平整,饭菜味同嚼蜡。
他在厨房里洗碗,看起来明明是个贤惠的好男孩,却对自己的妻子那幺无情,甚至宁愿在社会上奔波也不愿意坐在家里三餐四季,白白耽误了那个女人。
“啧。”
我撇开头。
视线撞在餐桌靠墙的一幅相框上。
相片里,明蕾站在我的斜后方。
那双幽深的眼睛就像是……
一直,一直在盯着桌前的情景一样,目不转睛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