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它们想要的不只是她的血肉

药谷外。

夏至后退半步,肩背撞上一层无形屏障。

她回身用上去,又不死心地用力推。方才轻易放她出来的结界,此刻牢不可破,显然没有再让她回去的打算。

草丛里,一头头野兽相继起身。一头狼兽付身欲扑,一条巨蛇对着她吐信,几头生着骨刺的妖兽则用前爪反复刨地。

这些妖兽种类不同,盯着她的目光却如出一辙。

夏至握住短刀。

头顶传来树枝断裂声。豹兽率先扑下,兽群立刻一拥而上,最前面的两头在半空撞作一团。夏至侧身避开扑击,短刀刺入一头狼兽颈侧。

刀尚未拔出,她便被后方兽群撞倒。

她擡起手臂护住头脸要害。

一只爪子擦过她的肩,另一头妖兽撞上她的腰,夏至整个人扑倒在泥地上。

数十道湿热鼻息贴上腰侧与腿间,妖兽的皮毛、獠牙和舌头几乎将她埋没。

妖兽的口水将她的衣服打湿。

夏至的手臂被压在身侧,胸骨不堪重负。她张嘴想呼救,灌进口中的却是带着腥味的热气。

几头雄兽隔着她撕咬起来。利齿扯开皮肉,鲜血溅到她的脸上,却没有一张兽口咬向她。

一头野兽舔过她的颈侧,粗糙舌面擦过皮肤。另一头用头顶住她的腰腹,焦躁地向上拱动。更多野兽试图靠近,又被最强壮的几头扑倒在地。

夏至越挣扎,压在身上的妖兽动作更紧,四周的撕咬也更激烈。

它们想要的不是她的血肉。至少,不只是血肉……这个认知更让夏至发冷。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见过雌蜂出巢。雄蜂围在洞口,雌蜂刚冒出头,便一拥而上,黑压压地挤成一团。

最初只是争抢。后来,雌蜂的翅膀被扯断,腹部被撕裂,再也不动了。

疼痛让她清醒,她不能和它们拼力气。她如果继续挣扎,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一头妖兽长舌舔过她肩上的伤口,为那一滴血兴奋得浑身战栗。

她下定决心,强迫自己卸去力气。

失去挣扎的刺激,压在她身上的妖兽迟疑了一瞬。

趁此机会,夏至咬破舌尖,用力将一口血吐在右侧那头最强壮的骨刺妖兽颈间。扯破腰侧药囊,苦蒿汁泼了满身。

她屏住呼吸。

气味乱了……兽群的动作开始迟疑。

一头狼兽最先扑向沾着她血气的骨刺妖兽。骨刺妖兽反口咬住它的喉咙,其余几头也误将争夺目标转向了它。

原本围绕夏至的兽群顿时乱成一团。

夏至蜷起身体,护住头脸,从几头野兽腹下向外爬,终于逃到了外侧的泥地。

她刚撑起上身,一条覆着暗色鳞片的长尾从兽群后方探出,紧紧缠住她的腰。

夏至整个人被拖离地面。

她擡头,只看见一头耳后生着黑色长毛的妖兽。四肢修长,爪尖弯曲,身后的鳞尾比身体还长。

黑耳,鳞尾,善伏击……是《南宿兽录》里记载的玄尾猞!

它一直藏在外围,等其他野兽两败俱伤。其他野兽被她的气息逼疯了,只有它还记得如何狩猎。

玄尾猞卷着她,转身跃入密林。身后兽群立刻追来。它的速度极快,不走直线,哪里水急、路滑,便往哪里钻,像是有意甩掉追兵。

夏至被长尾勒着,头朝下,视野翻转,胃里翻江倒海。

她试图摸长针。

玄尾猞像是察觉,尾巴一勒,夏至眼前一阵发黑。

意识开始涣散……

昏过去很容易,只要她不再咬牙撑着。后果不过是母亲等不到药,而她在兽穴里醒来,或者……再也醒不过来。

恍惚间,她又听见母亲的声音。

那年她高烧不退,夏清婉背着她在雨里走了一整夜。山路湿滑,母亲摔了一次又一次,膝上全是血和泥水,也没有放开她。

“娘,放下我吧。”

夏清婉把她往上托了托。

“再难走,也不能把你丢下。”

想到这里,夏至用力咬住舌尖。母亲没有丢下她,她也不能把母亲丢在药谷里等死。

她忍住晕眩,盯着沿途岩壁。

……至少,先把路记住。

不知过了多久,追赶的兽吼渐渐远去。

玄尾猞钻过一片藤蔓,将她拖进山腹裂隙。

裂隙外窄内阔,越往深处越黑,水滴声从看不见的地方传来。

玄尾猞将她丢在地上,转身用身体顶动碎石,堵住了出口。

她试着擡起右臂。肩窝立刻传来尖锐的痛。

……她脱臼了。

夏至敏锐地感到,洞穴中,除了兽腥,还混着另一种气味——血腥味,带着寒意,令她后颈发凉。

夏至伏在地上,眯眼望向洞穴深处。那里黑得什幺也看不清。

还没等她分辨清除黑暗里藏着什幺,玄尾猞已经向她逼近。它用前爪按住她的腿,沿着沾血的衣襟一路嗅到颈侧。

涎水落入衣领,夏至却没有再挣扎。

右肩已经脱臼,短刀也丢了。她唯一能用的,只剩袖中那根淬麻长针。

玄尾猞撕扯她的外衣。那层阻碍令它越发暴躁,压在她腿上的力量不断加重。

粗糙的舌,压上她的唇。

夏至忍住反胃,微微擡起脸,做出一副顺从的姿态。活下来以前,恶心算不上最要紧的事。

玄尾猞俯得更低。

就是现在!

夏至左手刺出,将淬麻长针刺进玄尾猞的右眼。

一声痛苦的嘶吼,巨大的力量袭来,夏至脱手飞出,后背重重撞上石壁。

玄尾猞擡起鳞尾,向她横扫而来。

夏至只觉浑身剧痛,贴着石壁,已无处可退。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