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百年前,云宿大陆还会下灵雨。
雨落山川,枯木抽芽,修士能够借雨吐纳灵气。凡人纵然无缘仙途,也能春种秋收,养活一家老小。
后来,灵雨一年比一年少。
寿元将尽的大能开始秘密搜寻夺舍、炼魂之法;曾经广开山门的宗门将最后几眼灵泉锁入护山大阵;坊市里,几块中阶灵石便足以让修士拔剑相向。
可无论山巅上的人如何争夺,最先活不下去的,依旧是凡人。
地脉失序,庄稼绝收,瘟疫跟着逃荒的人群到处蔓延。
皇榜贴遍十三州那日,远离中州皇城的炎州与澜州正在闹饥荒。夹在中间的越州,同时涌入了两地逃难的灾民。
越州东境,济城。
墙根下挤满了逃荒的人。城门旁最显眼的青砖墙上,却贴着一张崭新的赤金榜文。
【寻身带异香、可引万灵之女。护送入皇城,赏金千两,封爵赐田。】
金榜旁边,原本贴着一封求粮书,上面按着密密麻麻的血手印,是灾民一个个按上去的。身穿黑甲的卫兵嫌它碍眼,拔刀一挑,几片沾着血指印的纸,就这样翻落在尘土里。
一个瘦弱的老人慢慢跪下去,伸手捡纸。指尖颤抖,碰了两次,才夹住其中一角。
“千金……能换多少米?”
卫兵嗤笑一声:“等圣女进了皇城,灵雨就来了。到那时,还缺你这一口米?”
老人把纸片上的泥擦去。
“半年前,我家阿囡也不见了。她才十三岁,夜里就这样不见了,床头还有她的鞋。”
老人喃喃:“救天下……谁来救她?”
卫兵沉下脸。“少胡说。圣女怎会是你家的丫头?再妨碍张榜就押走。”
风卷起一片求粮书,贴在赤金皇榜下,又落回泥里。
……
皇榜贴出不到三日,城中牙行、客栈、铺子,纷纷暗中查验适龄女子。买卖女子的生意并非今日才有。只是近来,暗市里女修的身价翻了数倍;若身上稍有异香,往往还未挂牌,便已被人秘密买走。
关于这种能引动天地灵气的体质,现存古卷里最常被引用的只有一句:
【万媚之体,感万灵,续断脉。】
可在坊市流传的秘闻里,它渐渐有了另一个名字:
万载炉鼎。
起初,只说她能补足道基、延长寿元。很快,传言便从“一滴血可续命”变成了“一夜共修可破境”;到最后,连夺去元阴便可白日飞升,都有人信。
在那些香艳的秘闻里,她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活体灵脉”。
没有人见过真正的万媚灵体,也没人知道这些说法几分是真。但这些秘闻,每一句都精准击中了这绝望世道里迫切的贪念。
宗门说要迎她回山,免受邪魔觊觎;魔修则讥笑正道虚伪,声称无主异宝本就该归强者所有;皇城颁下圣旨,称她是天降祥瑞,理当入宫镇守国运。
各州户籍、宗门名册与女修身份被反复查验。连替女子看诊的医者,都被要求记录病人体香、灵气反应。
也有女子故意用香药熏身,自称万媚灵体。有人想借此攀入皇城,有人盼着被仙门看中,也有人只是想替饥饿的家人换来几顿温饱。
一旦验灵,所有伪装和谎言,终究无所遁形。
真正的万媚灵体,始终没有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