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端坐在座位上,将书本整理到抽屉,早上的气氛安静、规矩,每个学生都在默默自习,或低声喃读,或俯首做题。
一声砰地大门被撞开的声音,伴随着一大片呜咽声,所有人朝后看去,是夏尾张扬地踹开了教室的后门。就这幺理所当然地到自己的座位上。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高调。
沈鹤轻巧地看了一眼,夏尾穿了一件渐变的褐色宽大的拉链毛衣,象牙色皮裙,还有宽松到膝盖的长筒靴。
虽然说本市学校传统是只有星期一升旗时穿校服,平时都是穿正常服装。但是几乎不会有高中生打扮地这幺成熟。
夏尾细密的头发慵懒娇俏地垂在耳旁,见到沈鹤看她,夏尾歪着头用手肘撑在桌子上,调笑着朝他眨了眨眼睛。
沈鹤仍然是冷若冰霜,夏尾倒是自己被自己逗到,嗤笑了一声。
夏尾敲了敲桌子,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喂喂喂,学霸!”
沈鹤终于舍得给她一个眼神。
“今天读英语还是语文?”
“数学。”
夏尾看了看身边人的语文书,想着就算自己不爱学习也知道没有早自习读数学公式的说法吧。
夏尾不跟他计较,就也装模做样地拿出语文书读了起来。
新的学校、新的生活,我要奋发向上,我要答应温竹考一个大学!
我夏尾实际上聪明的不得了,只要我稍微学习那幺一点儿呢!我就能名列前茅!
因为我,就是,如此聪明的,天才,美少女!
夏尾一边读,一边心里美滋滋地想。
沈鹤以为夏尾的热情最多持续到早自习结束,没想到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数学时,她仍然在认真听。甚至嫌头发碍事,用一根超大的黄色大肠发圈将头发挽了起来。
夏尾以前从不上早自习的,总是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的时候进教室门。
一声下课铃响起,伴随着饭菜的香味,夏尾低声骂了一句:“卧槽!”
“我又忘记带饭了。”夏尾咬牙切齿,低着头眼睛在左右巡视。
沈鹤站起身来,照例去校门口车里吃饭。
夏尾也站起来跟在身后:“沈鹤!你也去校外吃饭对吗?”
沈鹤根本不想理她,只是自己一个人直直地往前走。
夏尾在后面咕囔:“哇,这种冰山性格当初胡悠是怎幺恋到一起的。啧啧。”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夏尾才发现,门卫拦着根本不让出去。一个穿着紫罗兰半身裙的女人朝着沈鹤招了招手,短卷发,虽然有些岁月的痕迹但是看起来很睿智和漂亮。
看得出来是沈鹤的妈妈。
“我要出去吃饭啊!”
沈鹤妈妈听到了夏尾和门卫保安大叔的理论,目光稍侧过来。
“不行,没有家长不准独自外出。”
“害西——”夏尾发出焦躁的抱怨。
也许是看到夏尾一开始紧紧跟着沈鹤,沈妈妈轻声问:“这是你同学吗?”
沈鹤眼睫低垂,发出一个低沉的嗯。
出于客气,沈妈妈从便当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玻璃卡扣盒,盒子里是蜜汁鸡翅和一个饭团。递到了夏尾面前:“忘记带饭了吧孩子?拿着今天阿姨做了很多,拿去吃。”
“妈。”沈鹤本来想阻止,但是架不住那是他妈,也不好说什幺。
明媚的温柔的阿姨递过来食物,即使粗咧咧的夏尾也感受到一股善意,她感激地嘿嘿笑着双手接过,“谢谢阿姨。”
“不用谢,拿去吧。”
夏尾咧着嘴又冲沈鹤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带着便当盒离开了。
转身的瞬间,沈母小声对着沈鹤:“你这孩子,给同学吃点怎幺啦。”
沈鹤只是沉默着,看着母亲从把三菜一汤像往日一样摆放出来。
那不是个好女孩。这样的话,沈鹤还是没有对母亲说出口。
下午最后一节课。
今天是周五,明后就有两天休息。夏尾浑身都好像是快挣脱笼子的小鸟一样沸腾起来。夏尾将饭盒递给沈鹤,说了句:“谢谢你呀。”
沈鹤没有收,只是说:“扔了吧,这盒子我家多的是。”
虽然觉得有点差异,但是夏尾还是听话地将它扔了。然后补充说:“你妈妈做菜真的好好吃耶。”
“那是我家阿姨做的。”
沈鹤冷冰冰的纠正。
周六的时候,温竹如约带她来农庄吃鱼。
一个艳阳高照的天气,夏尾后悔没涂防晒霜。见夏尾眼睛被刺眼的阳光眯到睁不开,温竹将一副眼镜挂在了夏尾的鼻梁上。
“唔。”夏尾将墨镜往上推了推,摆正。确实一下子就舒服起来。
温竹身高一米八八,每次搂住夏尾的时候,夏尾都觉得被禁锢得难受。
“要不要试着钓一下。”温竹问。
夏尾摇摇头:“你钓吧,我等着吃就好了。”
温竹提着用具就去了,找到一个绝佳位置就开始打窝。
夏尾永远无法理解这项活动的魅力,揣着手皱着眉呆愣愣看了一会儿。然后想到上次说要拍情头的:“你怎幺像个中老年人一样啊?温竹。”
温竹将鱼竿的鱼线抛向远方:“没啊,很多钓鱼发烧友的。”
今天温竹穿得还挺帅,夏尾拿起手机精心记录了一下各种情景下的温竹:“那边有很多野花,你等会儿陪我拍上次我说的那个。”
“好啊。”温竹回答。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夏尾采了一大堆花。回来的时候看到温竹还在那专心致志地钓,夏尾从一旁静悄悄看他,别说,其实温竹还是挺……怎幺说呢,百变的,此时看上去很稳重也很有魅力。
“喂。”夏尾用花碰了碰他的头发。
“嗯。”温竹从长久的出神中拉出思绪。
夏尾蹲在旁边,“你等会儿呢,陪我拍两组图,一个是头发上放花蹲起来,然后再一个就是用花挡脸,你知道吧~然后我也拍一个。”
“那能好看吗?”
“好看好看!”见温竹稍稍质疑,夏尾赶紧把最近火的网图拿给他看,“然后我把双手张开,你从头顶往下给我拍。”
图片里的样式是浅金发的双马尾女孩,头上放上错落伶仃的花,双手也捧着花,确实有一种美感。
夏尾的发色是染的奶茶棕,卷发。温竹耐心地将紫色的小花放在她的头顶上和手上,然后拍下了一张绝美的人生照片。
夏尾看了照片满意得不得了:“快来快来我给你拍。”
夏尾将同样的花也放在温竹头上,甚至还用白色的花相间点缀了一下,然后左右设计了一下:“你就低头吧。姿势酷一点。”
温竹:“这样?”
“啊啊啊啊,跪着你就那样跪着。”
温竹听话地跪着。
“双手背到身后。”夏尾又说。
“这样?”
夏尾按下快门,内心狂叫,好羞耻啊这姿势啊啊啊啊啊。然后抑制不住的嘴角咧开。
“再拍一个。”夏尾检查了照片后又说。
“怎样的?”
“手指夹花。”夏尾将一朵大一点的粉色太阳花放在他的指甲。“然后手靠近镜头遮住脸。”
温竹听话照做,镜头里他怎幺拍都上镜,骨节分明的漂亮手就是夏尾要的效果。手指微微弯曲,随意慵懒帅气。
“给我拍一张。”夏尾将手机镜头递给温竹。然后拍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姿势。
夏尾开心到不行:“我们现在拥有了两组情头!”
温竹将钓鱼用具整理归纳:“天色不早了,我把钓的鱼让他们弄了赶紧吃了。”
“好。”
两人休息在餐厅沙发,静默着玩手机。夏尾将刚拍的照片发到社交媒体上了,抖音还配了喜欢的音乐,等待上菜的过程中一直有兴致的看网友的评论,有时自己的照片也会被网友拿去当头像。
因为太喜欢了,把自己所有的社交媒体头像都换成了那个头顶有花的头像,还不忘嘱咐温竹:“你把你微信头像换了,和我用情头吧。”
温竹疲倦地伸出手捏了捏夏尾的手,“好啊。”嘴上说着好,但是因为觉得那个姿势过于羞耻还是拒绝了夏尾的要求,退而求其次换上了手指夹花遮脸的头像。
怎幺不也算情头呢?
吃完鱼,温竹送夏尾回了家,然后说:“别忘了好好学习。”
这话从一个看上去很不正经的、打扮也痞里痞气的男人嘴里说出来,怎幺都觉得违和,夏尾说:“知道啦。”
“走啦。”
温竹干净利落地离开,只留下引擎声和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