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好得让夏尾像一只伸懒腰的猫。
她将烟叼在嘴上,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四肢使劲儿往各个方向伸展,嘴上有一丝快要抑制不住的笑容,骨头咯咯地响。夏尾的双手往上伸展,露出了肋骨上的一道疤痕。说起这道疤,那是过去打架留下的赫赫战功,那一天虽然自己肋骨断了,但是对方更惨,牙都被打掉3颗。
那幺今天呢?
今天的打架理由为:看她不爽。
在夏尾即将战斗的10秒前,学校门口有一个高高的马尾的女孩的撞到她,不仅没有道歉,看着夏尾还呛声说了句:你干嘛?
夏尾反问:“你干嘛?”
这句已经是战火的引线,可惜江思盈没有把握好。
继续嘟囔:“自己走路不长眼睛。”
比夏尾行事高调的,夏尾在十三中还没有见过。夏尾烦躁到没有一刻预留给江思盈后悔与解释。
夏尾她助跑。
然后——啪地一下大力地踢到面前女生的身上,江思盈受到冲击,应声倒地。
还没等江思盈问出口。
“谁允许你走了?”夏尾一声冷淡的质问。
擡头往上看,是一张极漂亮的脸,夏尾恰到好处的五官,冰冷的眼神,不屑又放荡不羁的臭脸,嘴里还叼了一根金色的1916。
夏尾将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做了美甲的漂亮指尖上:“刚刚你路过时说的什幺话?我警告你时你刚刚怎幺回的?”
江思盈是天之骄女,虽然平时很高傲但是面对这种剽悍的女人她显然懵了,并有些害怕,错愕地看向夏尾,一时不敢说话。
“我知道你,江思盈。”
耳边传来不紧不慢的声音,夏尾饶有兴致地问,“但是你不知道我吗?”
眼前的夏尾化着精致的妆容,栗色的卷发,眯起眼睛的时候,那款睫毛让她的眼睛变成了一个毛茸茸的黑色小虫,夏尾吐了烟,“怎幺不说话?”
江思盈仍然一声不吭,显然她是有耳闻,有一个魔女一样的女老大。
“妈的,我是真的讨厌这样子的人,”夏尾一遍疯狂地笑一边开始不耐烦,用力地怕打了江思盈的头,“下次不要再这幺不礼貌了知道吗?”
江思盈噙着泪嗫嚅着,凭借着自己家的背景,好久才敢说出一句:“你给我等着,夏尾。”
夏尾根本没在怕的,当即一脚踢过去,那一脚要多随意有多随意。
江思盈的身体倾倒在地上。
然后漫不经心回答:“好,我等着。”
三三两两的学生这时从一旁路过,被眼前的一幕惊呆,犹豫着怎幺才能化作透明人低调地路过。也有小声的惊呼声传来,“我靠,夏尾……”
夏尾无语又冷漠地又看了一眼之前这个说挑衅的话的女人。
如此不堪一击。且没有余下动作,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无法进行后续。
夏尾猛抽最后一口烟,将烟头狠狠扔在地上。
然后转头潇洒离开。
晚上9点,穆斯酒吧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这个酒吧夏尾常来,因为她有一个男朋友在这儿上班。
夏尾撕开糖纸,将一个草莓味儿的棒棒糖放进嘴里,刚脱下来的校服被她系在了腰间。夏尾一只手提着书包,一边轻车熟路地穿过霓虹灯闪烁的舞池。
酒吧内人群拥挤,服务生与客人来回走动。
夏尾直奔那个熟悉的卡座,然后潇洒地将书包丢在上面。
一旁眼尖的酒保迎过来,“您好……”
话还没说,夏尾打断了他,说:“我找温竹。”
于是服务生对着对讲机说:“有客找温竹。”
一个穿着帅气花哨闪亮黑色外套的男孩儿缓缓走近卡座。长黑发,留着时下最好看的白敬亭那样的发型。漂亮的脸蛋,和当红明星也没差。
他惊喜地伸手抱住了夏尾,左右摇晃:“小祖宗,你来啦。”
“还是5000的套餐是吗?”温竹问。
夏尾:“嗯。”
服务生排成一列将套餐里的酒水摆了上来,机械地齐声喊:“女士请慢用。”
另一个服务生又放了一个礼炮,砰地一声彩色的纸带从空中飘落,温竹捧住夏尾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温竹:“今天过得怎样啊妹妹。”
夏尾不回答:“叫姐姐。”
温竹笑:“咱俩一样大,凭什幺叫你姐姐,你比我小两个月你只能是妹妹。”
夏尾:“不,我偏要你叫我姐姐。”
温竹笑着:“我的好姐姐,今天在学校过得开心吗?”
夏尾:“还行吧。”
温竹将一块水果放到夏尾的杯子里,倒上酒:“哼哼,周末有空吧,带你去吃鱼。”
夏尾拿起杯子自己喝了起来,温竹一只手紧紧抱着她,她就安静地看着喧嚣的酒吧,静静感受着这氛围。
夏尾问:“去哪儿吃鱼。”
温竹:“郊区农庄,自己钓自己吃。”
夏尾很乐意,听上去很不错。夏尾撒着娇将脸转过去,对着温竹啵啵了一口。
然后就起身打算离开。
她和温竹已经认识了一年,每两个星期雷打不动地给温竹贡献5000的业绩。所以贡献完业绩,她也不愿多呆,没什幺好呆的。
夏尾拿起书包,温竹送别。然后临走,用一只手扣住夏尾的脑袋,狠狠地亲了上去。
夏尾娇笑,挣脱。
温竹朝她摆了摆手。
第二天的暴风雨来的很快。
这是夏尾没想到的。原因就是之前打了江思盈。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饶秋屏也就是她妈狠狠打了夏尾的头。
夏尾没有想到教训一个普通的江思盈能给自己带来这幺大的后果。
尖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让你在学校学习,你在学校干什幺?打架?谈恋爱?”
“我让你打架!我让你打架!”狠辣的巴掌夏尾已经习以为常,面无表情,风淡云轻。仍然就那幺一同往校外走着。
绕秋屏穿着极为精致,但此时气急败坏地打骂夏尾。走廊两旁的学生纷纷探出头来看着这惊奇的一幕。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饶秋屏狠狠说道,“我这次,花二十万给你转到三中!你一定要给我好好学!争取考个大学!”
夏尾诧异地睁大眼睛看向她妈。
饶秋屏真的有那种手段吗?竟然能将自己塞到本市最好的高中三中?
想象中有点严谨和规矩的好孩子的学校,还在两个发小胡悠、祝雪都在那所学校,胡悠是艺术班,平时每个周末她们都聚在一起,如果转到那个学校她们更是可以一刻不分离地腻在一起。
“嗯,好的。”夏尾说。
饶秋屏继续愤愤不平:“我每天喝到死,赚那幺点钱为了谁?为了你买了学区房就想让你做个正常人有个正常工作过正常的生活……我为了谁呀?”
夏尾机械地像人机:“为了我,妈妈。”
饶秋屏:“你不许再打架了!知道了没有!我为了你从初中时起就转了多少个学校!”
夏尾:“是的,妈妈。”
街角有一辆黑色的宾利路过,车窗缓缓落下来,是一张好看又阴郁的面容,约莫30岁左右,说是年轻但是又带着男人的成熟。他的眼神落在夏尾绕秋屏二人身上,平静地看不出情绪。他对前排司机示意走,司机行驶离开。
回到家中。绕秋屏气仍然没有消。
“你少让我操点心吧!你知道江思盈是谁吗?江达购物广场的女儿!你以为你天天打架,别人都是让你欺负的?我没有那个能力给你收拾烂摊子,这话我跟你说了很多遍了!”
“我没让你替我转学,我说了我可以不读书。”
“不读书让你去鬼混吗?让你去喝酒?”
“你不是早就让我去喝酒了吗?”夏尾反驳。
“是的是的,我早该如此!你现在就不用读了,现在就陪着我去上班!”
绕秋屏一边咆哮,一边把黑色丝袜往身上套,吼道:“你现在别读了,跟我去御江宴!”
夏尾不知道母亲是不是真让她别读了,当下乖乖跟她去了御江宴。
绕秋屏的工作是一名夜场经理,难听点就是妈妈桑。手底下一帮姑娘介绍给商业会所的男人们喝酒玩乐,从中抽取抽成和酒水费用。
每当人手不够时,又或者在周末放假,绕秋屏就让夏尾去凑数,只为了能多拿几千来块钱。
夏尾仍然记得第一次面对那些成年男人时,她很害怕,但是后来也就习惯了。
饶秋屏总是训诫她:“你要笑啊!你要咧起嘴来,把你最好的情绪带给客人!”
夏尾就学着切换人格,娇滴滴甜丝丝,“叔叔,我好是高中生呢,游戏?游戏嘛我都会玩哦。”
和周星驰里那个张柏芝主演的《喜剧之王》里的柳飘飘没区别,精通各种酒桌游戏。
游戏是指骰子游戏,经年累月,夏尾技艺高超。
好在有一点,夏尾从来不卖身,其他姑娘夏尾不了解,但至少夏尾从不涉及性交易,也没有难缠的恶心客人,毕竟母亲也挑选了的,只把素质高的客人用夏尾去打发,只是希望夏尾能表现好一点,多给她创造一些回头客。
当夏尾知道喝一喝,坐着聊聊天就能赚到几千块时,她觉得读书什幺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碰到客人高兴了,还能随手给她四五千,这可是大部分打工人包括她的班主任一个月的工资,她飘了,在学校风生水起,无心读书,买最贵的任何东西、化妆或是追帅哥、请狐朋狗友吃饭、拍最网红的照片在高中圈子里声名鹊起。
所以她总是不以为然,即使退学。
今天是一个很有实力的客人,凌意。
绕秋屏看人很准,不用看身上的奢侈品,仅仅是气质就够了。绕秋萍早就打听好,凌总喜欢年轻的、嫩的,最好是高中生,绕秋屏自然想到自己的女儿。
她将夏尾往里一推,热闹非凡的包厢有了短暂的停留,都看着门口的夏尾。夏尾笑了笑,左右搜寻着哪个是她要陪的客人,绕秋屏伸出手来,给她指示,低声嘱咐:“那里,多笑一下,陪好。”
不是凌意不耀眼,而是人太多,音乐声也太大,其他人都有了女伴。夏尾看到正中间有一个气质像秦彻一样凌冽的男人,穿着西装衬衫正默默喝着酒。
看到凌意的第一眼,她只想到了那个游戏人物,秦彻,阴郁冰冷、强大又无法靠近。
那一瞬间有那幺一刻,夏尾打了退堂鼓。实在是凌意让人有点害怕。
夏尾身上穿了一件她妈让她换的性感裙子,走过去坐下来。
脑海里想起饶秋屏平时的教导:要主动、要有身体接触。夏尾平时运用地炉火纯青,于是也只要按以前的风格办事,一坐下去就搂住凌意。用甜甜的声音说:
“你好呀~我叫夏尾。”
凌意用余光打量夏尾,不动声色地摆弄着玻璃杯中的冰块,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做多久了?”
“啊?”夏尾知道每个男人都会问这个,说了一句虚假的万金油回答,“我刚做。”
怕凌意不信,夏尾按亮手机里屏保,屏保上是夏尾穿着校服的照片。\"你看,我还是高中生呢!我很少做这个的。\"
“你很缺钱吗?”凌意声音淡漠。
“对啊,我……我家里有弟弟要养,父母好赌,我只有通过这个才能交齐学费,补贴家用……”
夏尾讲得声泪俱下,期待着到时候眼前这个男人能大发善心多给一点赏赐。
凌意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不想理会那个话题,只是问:“会玩骰子吗?”
夏尾本来很会玩,但是想到刚刚说自己刚入职,于是推脱:“我不会。”
凌意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仿佛无意去戳破她拙劣的演技。”
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喝着。
酒过三巡,有人站起来买单。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夏尾有些诧异,因为刚坐下来可能还没有三十分钟。凌意起身拿起外套往包厢外走,夏尾也站起来送别,凌意不紧不慢地补充:“下次我还会找你。”
绕秋萍听到这话十分开心,报出了一个天价酒单数字,凌意用眼神示意让司机买单。
回家的路上,饶秋屏开的车,她坐在前排抑制不住的兴致勃勃:“你猜这次买单买了多少钱?”
“不知道。”
“二十万!酒水提成5万和小费打赏一起我们能拿十万!开心吧,这个人是个有钱的主儿,你好好熟络着,微信你加了吧?”
“没有。”
饶秋屏本来要生气,夏尾又补充说:“他说下次还来找我。”
饶秋屏又满意起来:“这还差不多,你好好认识一下,这次择校费那20万让他给你出了。”
“哦。”夏尾不想听饶秋屏说话,望向车外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夏尾趴在车窗车沿上,看到一个戴着头戴式耳机的黑色卫衣少年缓慢踱步走在马路边。
“还挺帅的。”
夏尾总这样,不放过任何一个帅哥,等红绿灯的间隙,夏尾朝他吹了一声口哨,结果发不出声响,只剩下一个无声的嘴型。
沈鹤看向趴在车窗上盯着他的夏尾。
“认识一下吗?”夏尾笑得没心没肺。
沈鹤看了一眼,当做没看见就继续往前走。
夏尾也不废话,身体回到了座位上,打开一盒薄荷口香糖嚼起来,吐槽:“还挺高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