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瑾，我想见妳。 』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黏，有点不像沉卿岚。
坐在自己的床上，蓝瑾坐起身来，凌晨两点多，她早已入睡，可在听见铃声，看见来电显示后，她还是接起来了。
『妳在哪？ 』打开床头灯，蓝瑾这下是真的醒了。
『店里。 』
『喝醉了？ 』
『没有，我很乖，今天没喝多，就是……想见妳了。 』
很显然是喝醉了，不然沉卿岚怎幺会这样说话呢？
『我知道了。 』闭上眼，蓝瑾打了一个哈欠，却笑了，『等我。 』
不理智，蓝瑾很少这样，可是在沈卿岚面前，有些东西渐渐模糊了。
无论是理性还是她们之间的距离，界限变得越发不清晰。
换上外衣，蓝瑾叫了一台车便出发了。
自从上回处理过沉卿岚的债务问题后，有些很细小的东西变了。
她们还是会约，会做，会尝试各种不同的情趣，只是现在见面的理由不再只是为了这个，还有一层很简单的感觉。
就是想妳了……
沉卿岚会陪蓝瑾去花市，蓝瑾会去酒吧接沉卿岚下班。
在她家，两人没有急着做，而是一起吃宵夜，聊今天发生的琐事。
这种感觉很好，也很不好。
好得让人心暖，从前没人听的话，现在好像有了出口，空荡荡的地方也住了一个人，让孤独不再常驻，可同时，它并不好。
毕竟，这段感情本就不干不净。
不是刻意忘记，而是偶尔，她们太沉醉时会忘记，这段关系的本质，不是恋爱，而是『开放式关系』。
罪魁祸首，从来没有从两人之间消失，她一直存在，却又像一个安全词一样，可以瞬间假装没事。
下了计程车，蓝瑾看了眼招牌，她仍记得自己第一次踏入这里时，内心还有点忐忑。
那天她其实想下班了，可是罗茜芸是纪霏的大客户，她怕让纪霏不好做人，就硬着头皮接。
没成想，正是这硬着头皮，让她遇见了沉卿岚。
『我在门口。 』点开对话视窗，蓝瑾打下。
不是第一次来接她，蓝瑾通常不进去，她的理由是，不想让她的客人误会，所以她往往躲很远。
对方没有读，蓝瑾也不催。
她懂的，可能是正在忙，想着她便往墙边靠。
没一会，嬉笑声传来，这个时间点在这里听见这种声音并不意外，只是这阵笑声有点耳熟。
「小沈啊，什幺时候才肯跟姊姊回家啊？」
女客人醉得东倒西歪，挂在沈卿岚的身上，一路被她扶出来。
「姊，带我回家很贵的。」
一如既往的轻挑，蓝瑾总觉得很久没听见沉卿岚这种声音。
听见这话，女客人眉头微皱，不依不饶，「是吗？可我怎幺听说妳最近都有漂亮妹妹接妳回家？该不会是交女朋友了？」
双手环绕上沉卿岚的脖子，对方瞬间就把距离拉得很近，而沉卿岚没有退，也没有拒绝，她的双手扶在对方腰际上，牢牢地接住这份靠近。
她对门口的保安使了个眼色，男保安便站在路边拦车。
「没有的事，妳别听人家乱说。」她很温柔，半哄半骗，有种既视感。
「是吗？我不信，妳这样我以后不跟妳买酒了！」喝醉的人总是特别难哄。
沉卿岚无奈地笑着，「那姊姊要我怎幺自证清白？」
笑了笑，女客人试图将自己站好，却不太稳。
她垫起脚尖，仰头勾上她，眼看一个吻就要落在沈卿岚的唇上，她扬首便把脸瞥向，这一瞥不但是吻偏了，连心也是。
她看见蓝瑾，站在墙边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一瞬间心慌了，眉头微皱，她才把视线放回客人身上。
「姊，妳这样犯规了，下次要收费喔。」边说她把人往路边带。
「妳真好笑，一个吻而已，也要跟我收钱。」
「当然啊，我这是职业操守。」把人扛到车边，沉卿岚打开后座就把人往里头放。
女客人滑过她的领口，「我这是预定，下次，妳不可以闪，闪了我就不买了。」
「好，下次给妳亲个够，今天先回家吧。」把她的双脚移进车里，关上车门，沉卿岚这才功成身退。
转过身去，她看向蓝瑾，她没想到蓝瑾来得这幺快，好巧不巧就被看见她最不想她看见的样子，可是……
从蓝瑾眼里，她没看出什幺情绪。
至少，不像上回她对纪霏的情绪。
也是，我又不是她的谁，况且……
那种东西，很麻烦。
「让妳见笑了。」许多话在脑里转，可她最后只说得出这句。
蓝瑾摇头。
她早听过这种事，只是亲眼见到，和听说终究不一样。
心口像被什幺轻轻刮了一下，不深，却很不舒服。
可她能说什幺呢？
到头来，任何话都显得多余。
「下班了吗？」走上前去，她问得很轻巧。
「嗯，差不多了，等我拿个包。」沉卿岚看着她走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暖意。
「好。」点点头，蓝瑾真的很懂事，却又让沉卿岚有些烦躁。
懂事……这样形容她的我，是不是，太糟糕了？
再走回来，沉卿岚已经把刚才落在嘴边的口红印擦掉了，她不晓得蓝瑾有没有看到，可脖子上的草莓她却怎幺也清不掉。
肩并肩走在晚风里，平日的半夜，离开闹区便没什幺行人。
蓝瑾的口吻很轻，带了点笑意，「妳今天喝很多？」
「嗯……下半夜有点。」许是酒醒了，现在的沉卿岚诚实招来，也少了电话里那种黏腻感。
「我想也是，不然妳怎幺会打给我说那种话？」
沉卿岚的住所离酒吧不远，为了避免酒驾跟超额的交通费，她大多步行上下班。
如此一来当作运动，也当作解酒。
「但我不是因为喝醉才打给妳的。」
是又醉了吗？蓝瑾想，发现沉卿岚停下脚步，她也跟着停下。
回头看她，她的眼里真有几分醉意，却也带了一点，蓝瑾没看过的心情。
「那是？」蓝瑾看她，「想睡？」除此之外，她不想乱标签。
「嗯……还有想妳。」走上去，她从后搂住她，贴在蓝瑾背上，她有点黏、有点依恋、有点不像她。
「我没想到妳真的会来。」贴在她背上，沉卿岚的声音闷闷的。
是因为纪霏不在，妳才来的吗？
最近，她越来越常想起这句话。
「因为……我也有点想妳。」伸手覆在她的手上，蓝瑾很诚实。
「想我上妳？」沉卿岚不晓得是不是故意的，垃圾话一出，硬是打断了前面的柔情。
把心事包装在欲望里头，好像这样就不会被看穿也不会有危险。
也是，人都是害怕改变的。
更害怕承认自己变成另一副模样。
「嗯。」所幸承认吧！蓝瑾低头应声，应得很小声。
牵起她的手，沉卿岚的动作很自然，蓝瑾则目不转睛的看着。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睡过无数次了，现在居然会因为牵手而心动。
「妳每天自己这样走回家，会害怕吗？」
害怕？沉卿岚没想过，她耸耸肩，「其实我还蛮喜欢这个时候的，天还没亮，没什幺人，空气好像也特别清晰，很适合醒脑。」
醒脑？确实，蓝瑾点点头，又像是想到什幺的笑了。
「然后妳就一路醒到花店吗？」
沉卿岚没有停下，也没有看向她，蓝瑾说得不错，我就这样游荡到早餐店再到花店，好几次还坐在花店门口等了一下才看见蓝瑾大包小包的走来。
那个在迷雾中的人，走得蹒跚却带着不知名的勇气，让人的心一下子就开阔了。
「嗯，那里空气最好。」说完她转身亲吻了蓝瑾的脸颊。
蓝瑾顿了顿，她轻抚自己的脸颊，想起刚才在门口的吻。
「沉经理，下班了就别营业了。」白了她一眼，她又这样说。
「没在营业。」她的语气慵懒里带了点疲惫，深吸一口气，「蓝瑾，妳也看到了，我真正营业的样子，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是吗？转头看她。
嗯……那眼里带着跟方才不同的情绪，有点倦又有点柔，不再是那个夜场里慵懒却精明的样子。
「嗯……那妳就现在是？」
蓝瑾问得很小声，不知道是不是害怕真正的答案。
沉卿岚没有回复，她拉着她，转进了自家社区。
直到站在家门口，她才停下，直视她的双眼。
「看我干嘛？妳不开门吗？」被看得不自在了，蓝瑾低下头去没有与她对视。
她很喜欢蓝瑾不好意思的模样，那让自己感觉是特别的，在她理性的世界里，自己也有一席之地。
她双手交叉在胸前，靠在门边说：「钥匙在妳那，我怎幺开门？」
「什幺？」蓝瑾果然错愕了。
「嗯，口袋里。」跟随着她的眼神示意，蓝瑾伸手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果真摸到一把金色的钥匙，上头还有一个小花吊饰。
「妳什幺时候放的？」没有欣喜若狂，蓝瑾问得很谨慎。
「刚才。」
「为什幺要给我这个？」
「因为我醉了。」沉卿岚回答得很快、很清醒，一点醉意也没有。
「沉卿岚？」
「怎幺了？」
「这样……不好吧？」
蓝瑾犹豫了，沉卿岚看见她眼底的松动，即使说着不好，手却没有松开，就连她们紧握的手也是，这一路上都没有松开。
「有什幺不好？妳家植物都快搬进来了，差一把钥匙吗？」
轻笑一声，她决定用最轻的话语来带过。
蓝瑾望向她，那人还是一样笑得很轻巧，无伤大雅的感觉。
不过，她的眼里多了一份执着。
好像不是只想让她进门，还想让她留下。
那幺蓝瑾，妳想要吗？女公关的钥匙，妳要得起吗？
她忍不住自问，可理智总会晚来一步。
才想说什幺，那自称醉了的人就将她搂进怀里。
吻封印在嘴上，堵住了所有犹疑，蓝瑾闭上眼，指尖仍紧紧攥着那把钥匙。
金属硌得掌心发疼，她却没有松开。
我会下地狱吧？
沉卿岚，这一次，妳是不是也没有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