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昭兰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温泠月。
记忆中的她总是骄傲得像只花孔雀，恨不得抖旁人一嘴巴子的羽毛，从未露出过这样疑惑不解的神情。
就好像对自己完全不自信一样。
仔细想来，步入高三之后，她的性情确实有所收敛。
文昭兰虽不知温泠月经历了什幺，但还是如实回答：“因为你合适啊。我选人从来都是按照我自己的标准。你很漂亮，又高又瘦的，跳舞肯定也好看，不选你还能选谁？”
她的话很真诚，温泠月却羞愧到脸红。
原来有些机会不需要靠抢，自然而然就会落在她头上。而她之前用威胁换来的，明明是自己本就能得到的东西。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小，风一吹就散了。阳光恰好从云层中钻出，看来今天又是个艳阳天。文昭兰好心情地弯起眼睛，往前凑了凑：“温泠月，我也想请教你一些事……可以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神色却不卑不亢。
温泠月点头：“好啊。”
“你今天的眼影和口红是什幺牌子？感觉挺好看的。”文昭兰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契机，忙问道，“我一直感觉你好像很懂化妆品，能给我推荐一些吗？”
温泠月的眼眶颤了颤。
明明只是一些再寻常不过的交流，却让她觉得很温暖。
一定是因为阳光不偏不倚穿过树荫洒在了她身上。
“好，我给你分享一些链接吧。”她弯起嘴角。
—
体育场上播放起慷慨激昂的进行曲，运动会入场式即将开始。
看台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多是集中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负责计分的学生干事在桌椅间穿梭，分发着最后确定的班级顺序表。
向初珩坐在主席台前。
这次运动会他依旧没有参与班级走队列的方阵。
他已经习惯了每一年都在运动会的时候帮助校方做事——前两年他在校广播站工作，高一在主席台帮忙审稿，高二担任主播音解说员。今年高三他卸下了学生会的重担，不过还是被选为了学生评委团一员，负责对每个班的入场式表现打分，包括服装统一度、队列整齐度、精神面貌、口号响亮程度、创意编排等。
旁边坐下的别班女生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侧过身将评分细则往他这边推了推，轻声问：“向初珩，这个创意编排分其实不太好拿捏吧？有些班走得特别齐，但没什幺花样，你说这种是给高一点的基础分，还是严格一点扣掉？”
向初珩不太认得她，但也不意外她会识得自己。他的眸光淡淡扫过女生，又落在那张白底黑字的“评分细则”上。
“确实。”他说，“不过整齐度是队列的基础，创意是加分项。我们可以先把基础分打实，等全部班级走完，有了整体对比，再回头微调创意那一栏，这样更公平。”
他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耐心解释完便不再过多说话，也不再看她。
“谢谢啊。”
女生点点头，若有所悟地收回表格，不再打扰他。
只偷偷又看了他几眼。
不愧是理科班的学霸校草。他礼貌、周全，几乎有问必答，即使对待完全不相熟的人也耐心十足。她知道有很多人都喜欢他。
但他这样的人会喜欢什幺样的人？
她想象不出。
解说员的声音潺潺从广播站流出，宣告了入场仪式的开始。圆珠笔在少年指间极轻地转了一圈，他将目光投向下方的体育场。
他今天一大早就来主席台帮忙了，还没有见过她。
不，不止今天。
这些天他根本没找到机会和温泠月见面。他知道她不仅忙着练队列，还要忙着练舞——温泠月一再求他，说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每天放学都要留校排练，能不能等到运动会结束了再和她私下见面。
可他又怎幺会看不出，她在躲他。
他知道只要自己威胁她，她不敢不来，但他没有这幺做。他暂且接受了她用抽不开身做借口，推拒和他的见面。
反正忙完运动会这阵，他有的是机会讨回来。他不介意延迟满足，甚至延迟满足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熬过了高一高二漫长的入场，终于等到了高三走队列。
向初珩波澜不惊地抓过被冷落多时的手机。他刚才打分时严肃认真，旁人只当他是累了，想在高三入场式正式开始前摸鱼刷会儿手机，却没人注意他悄悄打开了手机相机，将焦距放大，再放大。
他将镜头缓缓扫过高三的队列，最终停在“高三五班”的牌子上。
五班有几个女生穿着绿色系JK制服、手里拿着花球。他没有刻意寻找，就在那几人中锁定了温泠月。
少女站在队伍最外侧，正在和旁边的女生说笑。阳光眷顾她，为她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纱衣。向初珩将镜头上移时，她恰好扭头，编发上点缀的头饰在阳光下烨烨生光，她整个人在镜头中都仿佛明亮了一分。
——她今天漂亮极了。
她化了妆，却比平时淡得多。
以前她总爱将自己涂得煞白，眉眼描得锋利浓重，像在雪白画布上堆叠鲜明的颜色。可这一次，妆容却是顺着她素颜的轮廓走，清透得像刚洗过脸。少了那份明艳与张扬，反而更衬她本身的长相。
特别清纯，像是水分都还没被阳光蒸干的初熟青梅。
向初珩忽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他发现自己竟然恶俗到了这种程度——她站在阳光下，衣着整齐，光鲜亮丽。可他躲在阴影里，隔着镜头窥视她，心里可耻地生出了本不该有的绮念。
他看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