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花了五个小时打扫房子,家里和你离去时还是有了些变化,你发现,曾经消失了好几年的三人合照,以及你母亲年轻时的照片都被摆回原位了,你一时间有些错愕。那样快乐的时光如此短暂,短暂到还不如不存在,以至于你失去它后的每一天都心如刀绞,想要将这个世界焚烧殆尽。你母亲意外身亡后父亲就把有她的照片都拿走了,而在他人生中的最后几年,又似乎整日对着这些照片孤独度日。
你回想起那些年,你愤怒地挂掉的每一通电话,你从未听他说过一句完整的句子。你看着陈旧掉色的固定电话,脑中描摹出他在电话另一头的落寞。
“ 都怪你,都怪你去跟那个婊子上床,如果不是你,妈妈就不会出车祸,是你害死了妈妈!是你害死了她!你下地狱吧,垃圾!你和那个婊子都该下地狱!你现在装什幺好心,还假模假样地关心我,是的,我当小三,当情妇,我和和老男人结婚了,为了钱,为了离开你!为了永远都不要回到那个破烂地方!” 这是你今生今世,和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那时你不知道,这段话是你们父女永远的告别。
你疲惫地拿出两片吐司给自己做了个三明治吃,顺手拿起一张三人合照,照片上你们一家三口站在校庆表演的领奖台上,你穿着塑料布和棉纸做成的印第安服饰,头上带着一个翎毛发冠,你到底表演了一个怎样的舞蹈你已经不记得了,但你记得那个发冠来自何方,那是丹尼斯为你做的,为了做这个发冠,他拔了家里印第安头饰的翎毛,那是他母亲从部落里带出来的唯一物品,为此还遭到了一顿毒打。
校领导们对于你一个白人孩子表演印第安舞蹈的政治素养很满意,这真是民族大团结的证据,欣然将第一名颁给了你,而那个真正的,有一半血统的印第安孩子,他并没有出现在这张照片里。你领奖拍照的时候他鼻青脸肿地坐在下面,望着你,眼神痴迷。
丹尼斯无法融入集体,他像个有智力缺陷的野兽,永远被孤立和边缘化,他对任何人都充满了攻击性,除了你。
他会躺在你的膝头任你抚摸黑色的长发,就像一只虔诚的狗。这是你和他之间的秘密。
空地的尽头是一片湿地,那是你们的秘密基地,你与他坐在巨大的树桩上,阳光只能透进来一点,你们惬意地玩耍,玩累了,你就让他趴下来,任你抚摸。你摸遍他身上每一寸肌肤,柔嫩的手让他舒服到战栗,你故意拿上午才发生的事刺激他:“ 他们喊你红皮——” 丹尼斯顿时绷紧,可你立刻又说:“ 我觉得这样的颜色很好看呀,就像满地松针的颜色,我想躺上去,抱着你。”丹尼斯轻轻握住你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心跳有力,从颈动脉传递到你的手心里。
“你很像我的菲比,菲比,你没见过,它死了,我伤心透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养狗了。”
丹尼斯望着你,眼睛里是询问,可你故意不理会,就是不继续,他急了,很痛苦地挤出一句:“ 为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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