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霓虹下的青瓷

1990   年,深夜。

游梓豪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家公寓。

那台重沉沉的   Hermes   3000   被他安置在客厅的餐桌上。

窗外是繁华街区不眠的霓虹,将室内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脱下汗湿的衬衫,随手扔在椅子上。理性告诉他该去洗澡睡觉,但感性却驱使他坐到打字机前。

他伸出那根贴着创可贴的食指,轻轻按下了键盘中央的「中点(·)」键。

「喀哒。」

清脆的机械声在寂静中炸响。   与此同时,头顶那盏略微发黄的吊灯诡异地跳动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随即又恢复正常。

梓豪皱了皱眉,看着那根有些老旧的灯管。「老物业就是麻烦,电压都不稳。」

就在他准备按下第二个键时,急促且狂躁的门铃声撕裂了安静。

梓豪的心猛地缩了一下。这个时间点?

他把打字机放进提箱,起身去开门。

透过猫眼,他看见了一张浓妆艳抹、却被雨水冲得有些狼狈的脸。

「Tiffany?」梓豪皱眉。

一具柔软且带着浓烈酒气的身体直接撞进他怀里。

Tiffany   穿着一件几乎遮不住大腿根部的红色漆皮短裙,深   V   领口随着她的喘息剧烈起伏,烟熏妆

被雨水和泪水晕得一塌糊涂。

「梓豪……我好想你……」   Tiffany   醉醺醺地靠在门框上,眼神迷离。

「我们都分手半年了......」梓豪松开她环绕自己的臂膀。

「梓豪……我、我好想你……」她强行挤过他身边,整个人摔进沙发,露出一双火辣的修长大腿和几乎走光的曲线。

梓豪看着沙发上的女人,叹了口气。理性告诉他应该把她赶走,但疲惫和那一丝尚未完全泯灭的旧情让他妥协了。他扔给她一条毛毯,转身进了浴室。

第二天一早。

Tiffany   起床时,头痛欲裂。

她环绕空荡的公寓,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份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文治、两粒头疼药、以及一张梓豪潦草的纸条:「梳洗后,自己可以离开。」

她咬了咬牙,将纸条揉成一团。

电影片场,一个燥热、混乱且充满创造力的地方。

梓豪带着那台   Hermes   3000,亲自将它交给道具组。「小心点,这台打字机是我私人的,别随便磕碰坏了。」他严肃地交代。

今天的拍摄任务繁重,是一场   50   年代有钱家族宴会的群戏。

梓豪在监视器前忙得脚不沾地,监控着灯光调度、和导演讨论摄影的重点,   然后还有一堆会议。

深夜,拍摄终于结束。

有个刚入行的道具组同事误把那台高贵的打字机随意摆放在道具组杂乱的桌子上,便关灯收工。

道具组的灯光熄灭、大门锁上。

寂静的仓库里,那台   Hermes   3000   的铅字杆突然自行弹起,击打在色带上。

「喀哒、喀哒、喀哒……」

规律的打字声在黑暗中回荡,像是有人正在无形地书写着什么。

与此同时,在道具组桌子前的空地上,一道幽蓝的光芒闪过。

沈静曼凭空出现,晕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随后,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在空气中炸开。

沈静曼猛地睁开眼。

她本以为自己会迎来死亡的寂静,可肺部传来的却是清凉且饱满的氧气感。

她惊恐地坐起身。四周尽是奇怪的巨型人头像、闪烁着彩色灯管的字牌、还有堆得像山一样的旧箱子。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那件粉红色的毛料连身裙,那是她本命年那年父亲请裁缝做的。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在杂乱的库房中摸索。突然,她在一面镶着彩色灯泡的落地大镜子前停住了。

沈静曼愣住了。

镜子里的女人,皮肤白皙如瓷,双颊带着淡淡的、健康的粉红。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腿,那是结实且有弹性的触感。

她不再是那个长期卧床不起、皮肤蜡黄,脊椎如枯苇的病人。

她伸出手,指尖触摸镜面,看着镜中那个身材苗条,甜美的女子。

「我……投胎了.....   我重活了。」她激动得声音颤抖,心跳有力得让她眩晕。

翌日。

游梓豪忙到第二天早上,整整   36   小时没睡的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正要回去取回自己的打字机,却发现昨天的布景已经拆了。

「那群家伙,不会把我的打字机也拆了吧?」他心里一惊,赶紧跑到道具组。

推开门,他开心地发现那台海泡绿色的古董安然无恙地放在桌子上。

他松了口气,走过去正要抱起它。

突然,他听到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在道具组堆积如山的杂物后面,沈静曼缓缓走了出来。

那一刻,游梓豪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眼前的女子留着黑亮的长直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道具组昏暗的射灯下美得惊心动魄。

那件带着暗红钮扣的   50   年代连身裙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躯,古典优雅与身后的现代霓虹道具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张力。

「你是谁?」梓豪愣愣地问,「新请来的编剧?」

沈静曼轻轻点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熟悉又陌生的脸,她低声问:「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早上快十点了。」

「日子呢?」

「1990   年   4   月   5   日,星期四。」梓豪虽然觉得这女生怪怪的,心想大概是工作到疯魔到忘记日子了。

他打了个哈欠,心里只想立刻睡觉,「走吧,收工了。」

看着他拎起打字机提箱,沈静曼眼神闪过一丝诧异,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大楼,外面已车流喧嚣。巨大的彩色招牌、喷着黑烟的巴士、以及人们手里拿着的黑色大哥大。

「你的家在哪里?我载你。」梓豪拉开车门,看着这个气质沉静得像一幅画的女子,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保护欲。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沈静曼垂下眼帘「……」

梓豪的大脑因为疲惫而停止了怀疑。他以为眼前的女生只是说她家离片场很远。

迷糊中看着她那双清澈得不带杂质的眼睛,他觉得,如果把她丢在街头,她可能会被这座城市生吞活剥。

「我公寓就在附近。有多一间客房。」他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不介意,先去我那儿休息吧,等你联络上家人再说。」

沈静曼看着那台打字机,点了点头。

梓豪公寓。

一进屋,梓豪从衣橱找出一件干净的   T   恤和短裤塞给她:「洗手间在那。厨房有杯面,你就自己来

了。我先睡会,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浴室里,水声响起。   沈静曼脱掉那件厚重的连身裙,站在莲蓬头下。

她看着热水冲刷着自己充满活力的肉体,那种「健康」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哭。

她穿上   T   恤和短裤,下摆遮住了大腿根,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

她走到客厅,按照包装上的指示煮了一碗杯面。

吃着第一口辛辣且浓郁的味道,沈静曼再次哭了。她还很清楚记得前世她一直都是食之无味。

到了生命的最后,她都是吊着点滴。

但是为什么前世的感受会记得那么清楚呢?

最后,她坐在客厅地板上,看向那台海泡绿打字机。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快速在纸上敲击:

生命在   1956   年断裂,却在   1990   年复苏   ………

我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他叫游梓豪,……

就在沈静曼沉浸在文字中时,梓豪放在桌上的「传呼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沈静曼好奇拿起,萤幕上闪烁着一串自己看不懂的代码。

她感觉到心脏一阵剧痛。

同一秒,打字机的色带突然开始自动倒转,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试图将沈静曼从这个时空拉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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