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少林受挫

第二天一早,张三丰就带着张无忌出发了。

张无忌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张三丰让他骑在驴上,自己在旁边走着,一手扶着驴背,一手扶着张无忌的腿,怕他摔下来。那头驴子年纪也大了,走得不快,四条腿迈得慢腾腾的,但张三丰不急,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往少林寺去。路上走了好几天,张三丰一边赶路一边给张无忌运功疗伤——每次发作的时候就停下来,找个地方坐下来,运功帮他把寒毒压下去。就这样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到了少林寺。

少林寺坐落在少室山上。

山门高大雄伟,两边各站着一个武僧,手里拿着长棍,腰杆挺得笔直。张三丰带着张无忌走到山门前,报上名号,说武当张三丰求见空闻大师。

那两个武僧一听是张三丰,脸色都变了——一个赶紧往里跑,另一个恭恭敬敬地请他们在山门外等着。没过多久,山门大开,空闻大师亲自带着一众弟子出来迎接。

「张真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恕罪。」空闻大师双手合十,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

空闻大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和尚。身材瘦削,面容清瘦,两道白眉垂下来,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他身后站着空智、空性两个师弟,还有十几个少林弟子,一个个穿着灰色僧袍,手里拿着佛珠。

张三丰也双手合十回了一礼:「空闻大师客气了。贫道这次前来,是有事相求。」

空闻大师愣了一下:「张真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张三丰把张无忌拉到身边,把他的情况说了一遍——中了玄冥神掌的寒毒,武当九阳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彻底清除,所以想来少林派请教九阳真经,看能不能找到救治的办法。

「贫道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张三丰说,「但为了救这孩子的命,贫道愿意把武当派的所有心法倾囊相授,与少林弟子交换。」

空闻大师的脸色变了变。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看了看张三丰,又看了看张无忌,沉默了好一会儿。

「张真人。」空闻大师开口了,语气很客气,但话里头的意思却很明白,「九阳真经是我少林派的不传之秘,历代祖师有训,不得外传。张真人的武当心法虽然精妙,但贫僧也不敢违背祖师的遗训。」

张三丰的脸色沉了下来:「空闻大师,这孩子性命垂危。贫道只是借阅九阳真经,找个救治的法子,并不是要窃取少林派的武功秘笈。只要找到法子,贫道立刻就还,绝不多看一眼。」

空闻大师摇摇头:「张真人,不是贫僧不近人情,实在是祖训难违。再说了,九阳真经在少林派也只保存了残本,并不完全。就算贫僧给您看了,也未必能找到救治的办法。」

张三丰还想再说什么。

张无忌突然站了出来。

他看着空闻大师,眼睛里头像有火在烧。他认出来了——这个老和尚,那天在武当山上,就站在那些逼死他爹的人中间。他虽然没说话,但他站在那里,就代表少林派也参与了那场逼宫。

「不用了。」张无忌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像块石头,「太师父,咱们走。」

张三丰一愣:「无忌……」

「我说不用了!」张无忌提高声音,「我不需要他们救治!这些和尚,跟那些逼死我爹的人是一伙的!我就算死,也不要他们帮忙!」

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他走得很快,脚步蹬蹬蹬的,像是要把地板踩碎。

张三丰赶紧跟上去:「无忌,你别意气用事……」

「太师父。」张无忌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眼泪硬是没掉下来,「那天在武当山上,这些和尚就站在那里。他们看着我爹死,看着我娘死,一个屁都没放。现在他们说祖训难违——不过就是不想帮忙罢了。这种人,我不稀罕。」

张三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张无忌那倔强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孩子的脾气——跟他爹一模一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空闻大师在后面喊了几声,张无忌理都不理,拉着张三丰就往山下走。少林派的弟子们站在山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三丰回头看了空闻大师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告辞,然后跟着张无忌下了山。

两个人下了少室山,在路边的一个茶棚里歇脚。

张无忌坐在凳子上,脸色很难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寒毒又发作了。他端着一碗茶,手都在发抖,茶水洒出来大半,泼在桌子上,顺着桌缝往下淌,滴在地上,洇湿了一片。

「无忌。」张三丰轻声说,「你刚才太冲动了。」

张无忌没说话。把茶碗放下来,低着头不吭声。

「太师父知道你心里头难受。」张三丰叹了口气,「但你身上的寒毒不能耽误。少林派不愿意借,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张无忌擡起头,眼睛里头满是绝望,「太师父都说过了——除非觉远大师复生,把全部九阳真经传授给我,不然我这寒毒根本治不好。」

张三丰沉默了。

他确实说过这话。但那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说的。他这辈子经历过太多风浪,知道天无绝人之路的道理。可这话说出来容易,真要找个救治的法子,谈何容易?

「太师父。」张无忌突然说,「我不想回武当山了。」

张三丰一愣:「为什么?」

「我想一个人在外头走走。」张无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看看这个江湖到底是什么样子,想看看那些逼死我爹的人到底是怎么活的。我不想躲在武当山上,让太师父和师伯们保护我。」

张三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看得出来——这孩子心里头有恨。恨那些逼死他爹娘的人,也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这恨意像一把火,烧在他心里头,要是不让他出去,这把火迟早会把他自己烧死。

「好。」张三丰点了点头,「太师父依你。但你要答应太师父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好好活着。」张三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娘临死前说了,让你好好活着。你爹拼了命也要护住你,就是为了让你能活下去。你要是糟蹋了自己这条命,你爹你娘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

张无忌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砸在桌子上,啪嗒啪嗒响。他使劲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太师父。」

张三丰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塞到他手里:「这些钱你拿着,路上用。记住,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张无忌接过银子,揣进怀里。他站起来,朝张三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太师父,我走了。」

张三丰点点头。眼眶也红了:「走吧,走吧。记得太师父的话,好好活着。」

张无忌站起来,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脚步很急,不敢回头。他知道——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他一路走一路哭,眼泪糊了满脸,袖子都擦湿了。

张三丰站在茶棚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山路上。老爷子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像一座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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