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天真的“男人”

珉山灵气充沛,白蛇投生在这里,和所有活物一样,都渴望修炼成精。

仿佛是生来就多长了一副心肝,神智初开便学会了迷恋,白蛇迷恋上了长在它洞穴门口的一朵花。

只是除了每日静观,它没想到任何表达情感的方式,它不会说话,花也不会说话。两边只是对峙着,就过了不知道几年几月。一直到那花未能修成正果,从根到叶都是腐败枯萎的迹象,白蛇感知到了离别,血液里那些纠缠的本能爆发出来,扑过去拥抱那朵花。

结果当然惨烈。美丽的躯体被揉碎,花魂最后的痛吟浇灭了白蛇一腔热烈。从此以后,这冷血动物又学会了敏感,只渴望蜕变。

所有精怪化形都照着人的模样,这是非人们的潜规则。

不知道多少个日月以后,化形的征兆来了。白蛇游荡到山脚,潜伏在草丛,研究过往人类的形迹,为即将塑成的躯体寻找灵感。

又不只是灵感。

岷山脚下那条河清净,风光也好,年轻女人们爱来河边浣衣。她们手脚麻利,声音爽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白蛇只觉得她们鲜活。

想着,就不自觉又靠近了些。从一个枝丫攀到另一个,静默地伏在女人们身后。

“每天都是你拿了最多的活,秋娘,你真不嫌累的。”

“做得多,赚得多嘛。存点钱傍身。”

“多少才算够呢,我们又能打算到哪儿呢。秋娘,我真羡慕你。”

“做活路罢了。”

白蛇爱听女人们发出的音节,和流水一同振动。今天观察的两个女人聊了很久,它听得醉醺醺,朦朦胧胧地看到高个子对着矮个子做了一个手指放到嘴前的动作,这是什幺意思?

还没等他思考一番,高个子起身几步走到它跟前,一把将它擒住。

可怕的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白蛇的七寸被这女人闹闹捏在手里。拿住了要害,她还拧过蛇头抡了几下手臂,把它剩下的身子全绕在手腕上。

另一个女人惊呼一声,要高个子赶紧把蛇扔出去。

罗秋看了看手里这条蛇,像是呆了,挣扎也没有章法,只是在她手腕上把身体缠得更紧,蛇信慌慌张张地一吞一吐,扫在她指尖上。

是条漂亮蛇,罗秋把手腕翻转来回看了看,纯白的躯体,鳞片光滑。安抚了几句同伴,手一甩,就把白蛇丢进了草丛深处。

“知道你胆子大,也得长点心眼,有毒怎幺办?”

“这一带哪儿有毒蛇。”

两人笑骂着离开。

可白蛇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在那人手掌之中,它一度以为自己死期将至,感官大开,许多陌生的情绪和激烈的异想涌现出来。迷离之际,只能紧紧缠住那只手,把死亡抱在怀里。

等到莫名其妙脱了险,这条蛇陷入了彻底的魔障。掐在命门上的痛楚还流连在肌肤,它找到一块石头,把伤处抵上去,试图唤醒那些极端的记忆,留下感知,留下情绪。

恍惚与迷狂之间,它的道来临了,蛇在扭曲中化成一个男人,雪白的脖颈上烙着一道红痕。

此后十数年,他回到族群,和先辈妖精们学习术法,学习“做”人。只是心已经长成,当初混乱之中诞生的情绪变成了执念。术法小成这日,他按照传统,去拜见岷山万千精怪的庇护者,大巫曙雀。

“你可以看着我。”大巫对他说。

白蛇跪伏在地上,微微擡起头看向眼前的女人。岷山所有修炼的妖怪都以她为标准,受她教导,听她传授人类社会的道理。

“我想要一个名字,”白蛇说道。

“这不难,你想要成为一个什幺样的人呢”,曙雀问。

“我想,我希望自己是一个完美的男人,会被爱的男人”,白蛇用一种稚嫩又滑稽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构思。

曙雀笑道,“每来一只新妖怪,我都要教它们一次什幺叫贪心,小畜生,这是不可能的,多数时候,你只能选一样。”

白蛇低下头想了想,又说,“那什幺是最好的呢,大人,请教我什幺是男人最好的品格。”

巫女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幺,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

“我知道你的名字了,你叫元贞,从今以后,学习做一个名为‘元贞’的男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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