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最残忍的捕鼠夹,上面放的通常不是起司,而是猎物最熟悉、最没有防备的东西。
那天下午,万华响起了「给爱丽丝」的垃圾车广播声。我故意把房门虚掩着,桌上摊开着我那本黑色的素描本,然后走到楼梯间抽烟。
我知道她会进去。这几天她躲我躲得像只惊弓之鸟,但她那种根深蒂固的、台湾大妈「看见邻居房间乱就想顺手整理」的强迫症,加上对我这个「神秘帅哥」的恐惧与好奇,一定会驱使她推开那扇门。
我是个卑鄙的猎人,但我更是一个痛到快要死掉的信徒。
第六章:画纸上的皱纹,与神坛上的大妈
隔着半层楼梯,我听见木门「咿呀」一声被推开。
我把烟头按在斑驳的墙上捻熄,放轻脚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我看见芯姊站在我的书桌前。她今天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碎花短袖,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
她的手正翻开那本素描本。
第一页,画的是她在厨房切菜的手。我用炭笔刻意加深了她指节上的厚茧,还有手背上那几条因为常年劳动而凸起的青筋。
第二页,是她在后阳台晾衣服时,微微踮起脚尖,小腿肚上挤压出的一坨软肉,还有淡淡的静脉曲张。
第三页,是她昨晚在浴室里,被汗水浸透的背心贴在下垂乳房上的轮廓。
我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出于一种最原始的、被变态窥视的恐惧。
「造孽喔……」我听见她用极微弱的声音,操着台语喃喃自语。
她慌乱地想把画本阖上,却不小心带出了夹在最后一页的东西——那是一张十年前的全家福。照片边缘已经被我摸到起毛边了。照片里,二十二岁、瘦弱苍白的我,正被三十二岁、还很清秀的她搂着肩膀。
「啪嗒。」画本掉在地上,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跌坐在我那张发霉的单人床上。她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喀哒」一声,将喇叭锁锁死。
「阿……阿诚?」
她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破得像被撕裂的抹布。她看着我这张西装笔挺、英俊得像杂志模特儿的脸,眼神里的世界正在疯狂坍塌。她终于把那个在雨中帮她捡橘子的男人、把那个在浴室里差点强暴她的禽兽,跟十年前那个被她赶上飞机的弟弟,重叠在了一起。
我看着她惊恐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快要把我胸腔撕裂的痛楚。
「姊,妳终于认出我了。」
我走到她面前,双膝一弯,就这样穿着昂贵的西装裤,直挺挺地跪在她那双蓝白拖前面。
她吓得缩起双腿,想往床角退,但我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那触感很粗糙,但我却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她的脚背贴在我的侧脸上,轻轻地摩擦。
「你疯了!陈诚你疯了!你放开我,我是你亲姊姊啊!」她哭喊着,另一只手疯狂地拍打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生疼。
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擡起头,那双跟她一模一样的凤眼里,布满了比她还要绝望的红血丝。
「是啊,我疯了。十年前妳把我塞进飞机那一刻,我就已经疯了。」
我声音哑得可怕,眼泪毫无预警地砸在她的脚背上,烫得她瑟缩了一下。「这十年,我在国外每天吃安眠药,我只要一闭上眼,都是妳说『这样会害死全家人』的表情。我把自己练得这么壮,赚这么多钱,把自己变成所有女人都想爬上床的男人……可是有什么用?」
我猛地直起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死死地困在我和墙壁之间。
「我有什么用!我每天晚上看着这些画弄出来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妳这副不要我的身体!」
「阿诚,对不起……姊姊对不起你,你放过你自己好不好……」她崩溃地大哭,眼泪混合著脸上的油光和汗水,那是一张多么狼狈、多么苍老的大妈的脸。
但我却爱惨了这张脸。
我爱她眼角的鱼尾纹,爱她松弛的皮肤,爱她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油烟味。因为这些衰老和疲惫,都在向我证明:外面的世界对她不好。那个娶了她的男人对她不好。
只有我。这世界上,只有我会把她当成神一样膜拜。
「我不放。」
我捧起她的脸,不顾她的挣扎,狠狠地吻住那双因为哭泣而颤抖的唇。那是一个充满咸味、绝望,却又带着无尽温柔的吻。
我撬开她的牙关,近乎贪婪地吞咽着她的气息。我要把我的灵魂、我的痛苦、我这十年来所有的爱,全部强行塞进这具疲惫的躯壳里。
「姊,别哭了。」我在她唇边喘息,声音低得像是一种诅咒,也是一种最深情的誓言,「妳现在好丑,好老,没人会要妳了。所以,妳只能是我的。」
我把脸埋进她丰满的胸口,听着她狂乱的心跳。我知道她现在恨透了我,也怕透了我。
但我不在乎。
哪怕是要把这栋老公寓变成地狱,哪怕是要把我们两个的骨血都熬成灰,这辈子,她也别想再推开我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