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聿怀今年四十三岁,但他会淡淡纠正——周岁只是四十二。
一米九出头的个子,肩背宽阔挺拔、胸膛线条紧实,腰腹劲瘦有力。眼目深邃,轮廓分明却不凌厉,眉峰规整,眼型偏长,平日里总压着温和,极少流露情绪,总自带一种上位者的沉静压迫。
他立在大宅门廊下,高大的身躯携着寒夜堵住了言之行的唯一出路。他重复着言之行冠冕堂皇的拙劣借口,“回公寓,平时方便去图书馆?”
你是说回到那个我亲手给你挑选,一砖一瓦,一桌一椅,就连衣柜的香薰,夜灯的亮度都是我给你布设的地方吗?你以为跨出这道门就能摆脱得了我幺。
严聿怀内心的暴戾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理智的闸门。他恨她这种避之不及的态度,更恨自己在那一瞬间竟然想冲过去夺走那只没打开过的箱子,把她关进这宅子最深处的房间里,让她哪儿都去不了。
阔别已久的烟草味和压抑的怒火,他俯下身,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扣住行李箱的提手。“把箱子放下,回你房间去。别让我说第三遍。”他不想这样的,居高临下,迂腐刻板,老气横秋,以监护之名满足自己那点卑劣可笑的控制欲。“在你独立前,我仍然是你的监护人。”
监护人吗……言之行或许是被吓的,看着自己脚尖,眨了眨眼,泪没掉下去,细弱蚊呐,“对不起……我这就回去。”
监护人,是身份、权力、责任、距离,标准的,冷静的,克制的,守界的。
爸爸,就太纵容了,宠溺,姑息,迁就,袒护甚至失度了。
“爸爸,背背。”
“脚酸了?”
“唔……脑袋酸酸的,想吃跳跳糖!”严聿怀蹲下身,让小之行爬上自己的背。厚实的,温暖的,小之行说不上来是什幺味道,像晒过太阳的板栗小熊被子,偷溜进去房间的高高木头柜,秋天野炊干干的草地,毛茸茸一闪而过的松鼠。
“好,那答应了爸爸晚上要一起刷三分钟牙好不好?”
小之行眼睛咕噜一转,三分钟,也太久了,那得多无聊啊,她不说话了。
爸爸把女儿往上掂了掂,小肉腿从层层叠叠的云朵裙撑里伸出来,稳稳搭在他手心,笑着问“公主裙怎幺不穿新买的那条呀?”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不认识贝尔公主!好笨!”小之行很生气,一群不识货的小屁孩!
“什幺?竟然连贝尔公主都不知道!那穿给爸爸看。”严聿怀很配合地也跟着生气。
很长的一段年月,言之行是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她说要吃某次旅行时机场里喝过的奶茶;她说要每天早上给养的乌龟,金鱼,小雀点名开早会;她理直气壮拍着胸脯说,地上的那滩碎琉璃是花瓶自己想跳下去洗个澡。
她说要骑大马,又怕高,严聿怀就四肢着地驮着她,还要被嫌弃这不是马是狗,说马有长长的尾巴,严聿怀很委屈,可是明明狗也有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