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头疼得像要炸开。
江余韵是在酒店房间陌生的床上醒来的。阳光刺眼,她猛地坐起,一阵眩晕袭来,差点又栽回去。
记忆是一片混沌的空白。昨晚最后的清晰画面,停留在她在露台吹风抽烟,之后便是支离破碎的片段:晃动的灯光、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再往后,只剩模糊的光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溺水般的无助感。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里面空无一物。那件昂贵的礼服被胡乱扔在沙发上,湿漉漉的,沾着水渍,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不是吧?!
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但宿醉的钝痛和即将迟到的恐慌压倒了一切。她手忙脚乱地赶回家换上能穿的衣服,也顾不上仔细思考浴袍和湿礼服是怎幺回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公司。
一路跑到公司楼下,气息还没喘匀,就看到梁质珲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他就靠在车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显然也看到了她。
江余韵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挤出一个惯常的、或许能蒙混过关的笑容。可梁质珲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裹着冰碴,锐利又陌生。他甚至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便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绝尘而去,只留给她一鼻子汽车尾气。
江余韵僵在原地,脸上的假笑还没来得及收起,心却一点点沉下去。他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为什幺?就因为昨天她提前从宴会溜了?还是……昨晚她醉后做了什幺不可挽回的蠢事?可是她什幺都不知道啊?!
她怀着志忑不安的心情刷卡上楼,几乎是挪到了自己的工位。刚给关机的手机通上电,一连串的微信消息提示跳了出来,全部来自梁质珲。
时间从昨晚十一点多,一直持续到凌晨。
【22:47】梁质珲:在哪?
【23:12】梁质珲:回话。
【23:30】梁质珲:江余韵。
【00:15】梁质珲:接电话。
【00:43】梁质珲:看到消息立刻回复我。
【01:20】梁质珲:你很好。
最后一条“你很好”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她指尖发麻。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发出这条消息时,那张英俊脸上该是怎样一副山雨欲来的表情。
完蛋了。
所以,昨晚她不仅闯祸了,还闯了大祸。大到让一向克制冷静的梁质珲,给她发了整整一屏幕的追问,大到让他今天早上连一句话都不屑跟她说。
可她到底做了什幺?!
江余韵瘫坐在椅子上,望着那满屏的未读消息,头疼欲裂,心里乱成一团麻。记忆的断层像一道深渊,横亘在眼前,让她恐慌又无助。
9.
梁质珲忍着怒火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乘着电梯,快步走进办公室,百叶窗被他唰地拉下,割裂了外面投来的阳光。
他眼前反复晃动着江余韵颈侧那抹红痕。
公司楼下,江余韵匆匆跑来,略显凌乱的发丝下,颈侧那一小片暧昧的红痕,在晨光下清晰得刺眼。她眼神闪烁,带着宿醉的迷茫和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类似心虚的慌张。
他是算计了江余韵,是他下的药,但他不能容许别人从他这里摘得胜利的果实!他想得到的东西就还没没得到过。
他满怀怒气地拨通了余愿苒的电话。
电话接通时,听筒里先涌出的是震耳的电子乐,夹杂着女人娇媚的喘息声和玻璃杯碰撞的脆响。背景音里,有人拖着长音在撒娇:“愿苒姐,重一点~用力一点~”
“余愿苒。”梁质珲的声音冷得像冰。
“嗯?质珲哥啊……”余愿苒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慵懒,似乎还微微喘着气,“怎幺?”
“你昨晚玩的那一出,”梁质珲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剧情和你说好的,偏差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原本默许甚至配合余愿苒那套“假装争风吃醋逼出真心”的拙劣戏码,是想看看江余韵的反应,想撕破她那层刻意疏远的伪装。结果,人直接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再出现时,身上带着可疑的痕迹。
“哎呀,效果不是很好嘛?”余愿苒在那边咯咯地笑,“你看,我爸那边暂时消停了,你那边……”
“她脖子上有痕迹。”梁质珲打断她,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余愿苒的语气也淡了些,带着点不耐烦:“有痕迹你找我?梁质珲,我们是相互合作,你自己看不住人,别往我这儿撒气。”她顿了顿,背景音乐声更大了,“我这儿忙着呢,挂了。”
忙音响起,梁质珲捏着话筒的手指关节泛白。他擡眼,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到江余韵正坐在工位上,聚精会神地敲着键盘,而她颈侧的那抹红,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梁质珲站起身,刷地拉开门,他的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落在清晨略显嘈杂的办公室里,瞬间让那片区域安静下来。
“江余韵,进来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