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王庭,是无光的深海。意识是这里唯一的光源,你端坐中央,亿万子民思绪的脉搏在你神经中跳动,汇成永不止息的潮声。这便是女王,是虫群的意志本身,是绝对且无情的法则。
可你觉得,自己像个走错了表演台的演员。聚光灯打在你身上,要表演的东西却不是你背的台词。你的灵魂——如果这团纠结的思绪还能称之为灵魂的话——与这片深海格格不入。它像是在某个简陋实验室里被匆匆打包,然后硬塞进来的,包装纸上还潦草地写着“试用装”。而深海在吞噬你,消化你,同时也在用它的记忆腌渍你的情感。
你“晓得”你曾是人类。一段关于阅读星际小说的记忆,清晰得过分。里面有详细的有关于虫族的信息:有关于虫子的,双倍体,单倍体,雄虫,虫族女王。
像博物馆里被妥善照明的展品,只可观看,无法触摸。“这是穿越剧开场白,对吧?”你对自己脑海中的某个角落低语,试图用玩笑压下那蔓延的冰冷,“接下来是不是该喊‘系统’,或者找面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变美了?”
你低头,看向那副狰狞、高效、完全非人的躯体。几丁质甲壳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你尝试握拳,关节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好吧,”你对自己说,“至少‘刀枪不入’和‘徒手开罐头’这两项技能,至少是点满了。”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但至少让你的思维没有彻底冻结。
然后,真正的“演员培训”开始了。不是如何使用肢体,而是如何接管一座火山般喷发的感知中枢。信息的海啸扑面而来,你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还设定了“混合”模式。视觉、听觉、嗅觉?不,是成千上万种糅合在一起的、无法命名的感知洪流。“这简直比同时看完所有未读群消息还让人崩溃。”你晕乎乎地想,意识在过载的边缘尖叫。你凭着本能,或者说是这具身体残存的自动驾驶程序,狼狈地把自己摔回那张勉强能称为“床”的有机物平台上。
“啊嗷啊啊……”你嚎叫着喘息,如果这具身体需要喘息的话。就在这片意识的废墟中,你感知到了另一个存在。
它很安静,这团光很微弱,像即将燃尽的烛火。但它无处不在,深深扎根于这片“深海”——它是这里的原住民。
“哦豁,”一个荒唐的念头冒出来,“这是合租者?还是……业主?”你小心翼翼地,用自己那团混乱的、外来的意识,轻轻碰了碰那团微光。
识海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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