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只虫族女王。
当然,手下都是虫子,你又如何?你也是一只虫子。一个更庞大、更复杂、注定承载整个族群命运的生殖与思维器官。这个认知如同你的甲壳一样真实、坚硬,包裹着你新生的、尚且柔软的核心。
据说,每一代女王的终极目的,都被刻写在基因序列的尽头,翻译为两个冰冷而滚烫的字:繁衍。这不是欲望,而是如同重力般的法则,是你意识海洋的永恒潮汐。在漫长的进化中,为了更高效地执行这则“宇宙指令”,你的先祖们进化出了强大的精神控制系统——一张无形的神经网络,让你能感知每一只工虫的饥饿,指挥每一只兵虫的利爪。从此,“反叛”从虫群的词典里被彻底删除,所有个体的意识都是你意识的延伸,是你神经末梢闪烁的光点。
但显然,你的“出厂设置”还没完全加载完毕。
你的精神纽带尚且脆弱,像刚孵化的蝶翼,湿润而容易撕裂。这很危险。在虫群的理解里,一个无法被完全“链接”的个体,就是系统里的漏洞,是需要被修补或…清除的异常。这意味着,你不仅要防范外敌,还得提防那些甲壳坚硬的战士们,在某个精神链接波动的瞬间,将你识别为“障碍”而非“中枢”。更讽刺的是,你甚至得提防自己——一次不受控的精神风暴,就可能导致整个神经网络过载,让族群陷入狂乱,而那首当其冲的“故障源”,就是你。
“真是高效到冷酷的质检机制,”你用一种近乎系统自检的思绪冷漠想到,“‘王’本身,如果被判定为次品,也会被一键回收。”
你的威胁清单远不止于此。那些同样流淌着王室血脉的姐妹们——成群的王女们——正散布在巢穴的阴影中。你们共享着相似的基因蓝图,是血缘上的亲人,更是王座最直接的竞争者。亲情?那是情感冗余。在虫群的社会逻辑里,最优的基因载体才有资格履行繁衍的终极指令。姐妹,不过是预备役,是潜在的替换零件,是时刻提醒你“不够强就会死”的活体倒计时。
“家庭关系可简单,”你无声地想,“要幺成为唯一,要幺成为养料。连聚餐都省了。”
当然,你并非毫无依仗。你的力量根植于虫群铁一般的基因社会结构:
双倍体——构成社会基石的雌性虫族。她们与你共享近乎相同的基因组,却因社会信息素的精密调控,分化成工虫、兵虫、筑巢者等形态。她们的外表摒弃了一切冗余,是功能主义的极致体现:甲壳是最佳的防御弧度,肢体是为特定任务优化的工具,复眼能捕捉最微弱的能量波动。她们是你意志的延伸,是族群扩张的利刃与坚盾。看着她们,你就像在看自己身体外部、可无限再生的器官集群。
然后是单倍体,即雄虫。啊,他们。他们才是虫群基因库变动的来源,是“繁衍”这道终极指令中,提供变量的那一半。因此,进化将“吸引力”镌刻进他们的本能深处,如同将杀戮刻进兵虫的爪子。他们往往拥有与实用主义背道而驰的绚丽外表、华美却不利于战斗的宽大翅翼、复杂如交响乐的信息素分泌谱系……一切,都是为了在争夺交配权的无形战场上胜出,赢得为女王贡献基因序列的荣耀。
“多幺奇妙的浪费,”你观察着一只掠过王庭边缘、翅翼流光溢彩的雄虫,思维里泛起一丝冰冷的评估涟漪,“将宝贵的能量用于制造外表,似乎确实被写入了评估程序底层。”
这就是王虫的世界,它的规则,它的全部认知。没有道德困境,只有生存效率;没有情感纷扰,只有基因指令。你的思维清晰、冰冷、目的明确,如同用手术刀切割开的组织样本,每一丝纹理都指向那个最终的、唯一的真理:
生存,繁衍,征服。
直到……那一抹带着迥异温度的“星光”,如同病毒般,强行接入你这严谨而庞大的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