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结束后的隔天,午后的天色阴沈得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水的海绵。 柳映雪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本法学原论。她微微侧过头,看着落地窗外翻涌的云层——那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而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对面书架旁,某个身影已经在那里站了足足一个小时。 盛千夏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薄毛衣,手里拿着一本深奥的量子物理,眼神看似专注,但那页书已经二十分钟没翻过了。
柳映雪听着耳边那小心翼翼、又充满矛盾的心声:
【她今天穿得好少,要是感冒了怎么办?想把外套给她,但我里面只穿了 T 恤,脱了会被当成变态吧。】 【冷静点,盛千夏。妳现在是她的死对头,靠太近会被她厌恶的。】
柳映雪嘴角忍着笑,故意合上书,起身朝出口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在几秒钟的迟疑后,迅速、且轻手轻脚地跟了上来。
当柳映雪走出大门时,大雨倾盆而下,瞬间将校园化作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冷风扑面而来,柳映雪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柳小姐。」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盛千夏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手中握着一把纯黑色的长柄雨伞。她依旧面无表情,将伞递了过去,动作生硬得像个机器人。
「这伞给妳,别感冒了。」 语气冰冷,说完便转身,准备冲进那漫天大雨中。
然而,下一秒,柳映雪伸出手,精准地拽住了盛千夏毛衣的衣角。 盛千夏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她拉我了……她的指尖碰到我的衣服了。】 【她一定是想把伞还给我,然后叫我滚远一点……求妳,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柳映雪看着这只表面孤傲、内心却已经在祈求别被讨厌的大狗狗。前世的自己到底是多瞎,才会看不出这份卑微到骨子里的深情?
「雨这么大,妳把伞给了我,妳怎么办?」 柳映雪没有放手,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逼进了盛千夏的私人领地。
盛千夏别开眼,避开那道让她灵魂颤栗的目光,语气生硬:「我习惯了。妳走吧。」
【习惯个屁!我想跟妳一起走,我想为妳撑一辈子的伞……但我不敢说。】
柳映雪在心底轻叹一声。她撑开黑伞,在两人头顶撑起了一片狭窄的世界。 「盛千夏。陪我走。」 柳映雪将伞柄递回盛千夏手中,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手背。
【她主动邀请我共伞?如果这是梦,请让这场雨下到明天早上。】
盛千夏沉默了片刻,才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应道:「既然柳小姐开口,我就勉强尽一下同学的义务。」
两人走进雨中。 黑色的伞面很大,但盛千夏几乎是本能地,将伞柄往柳映雪的方向倾斜了超过四十五度。 冰凉的雨水很快打湿了盛千夏的肩膀,水渍蔓延,她却走得极稳,甚至故意放慢脚步配合柳映雪。
柳映雪侧头看着身边的人。那张冷淡的侧面线条下,隐藏着最极致的呵护。 她突然伸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盛千夏那只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手臂。
【轰——!】 盛千夏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场核爆。
「盛同学,妳往那边靠一点。」柳映雪故意往她怀里钻了钻,语气娇嗔,「雨水都要溅到我裙子上了。」
【她挽我了……她钻进我怀里了!】 【盛千夏,不准乱动,不准呼吸……不能让她发现妳在发疯。】
盛千夏僵硬得像一块生铁,却又温柔地将柳映雪往怀里带了带。 柳映雪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听着那只大型犬内心疯狂摇尾巴的声音。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让这只狗狗独自在雨中远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