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

那短短几天的平静,像一层脆弱的薄冰,仅仅维持了几天就被彻底击碎。陆知深正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专注地看着关于队伍装备更新的文件,偶尔擡起头看看在阳台上浇花的我,眼神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安逸的气氛。突然,桌上的手机萤幕亮起,一个陌生的视讯请求弹了出来,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储存的号码。我迟疑地接起,下一秒,手机便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陆知深几乎是在响声落下的瞬间就擡起了头,他看见我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空无一物的手,立刻将文件丢在一边,快步走了过来。他捡起还亮着萤幕的手机,那刺眼的画面让他瞳孔猛地一缩。视频里,是我扭曲又淫靡的脸,而身后的男人,是程予安。那画面里的每一声喘息,每一次颤抖,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他的眼睛里,再直捅心脏。他全身的血徬佛在瞬间凝固,脸上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展现过的、暴风雨前夕的死寂。他关掉视频,缓缓地擡起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寒的悲伤与痛苦。「是⋯」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是这个吗?」他没有说出画面的内容,但那个「这」字,却重如千钧,将我所有试图隐瞒的脆弱彻底碾碎。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他完全陌生的灵魂,然后他轻轻地、几乎无声地说了一句:「他对妳……做了什么?」

「不要、不要⋯⋯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要的⋯⋯我不知道⋯⋯」

破碎的、不成句的哀求从我嘴里泄出,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这些话语非但没有减轻他眼中的痛楚,反而像一把把更锋利的刀,将他灵魂深处的某一处彻底剖开。他看着我崩溃的模样,脸上那种死寂的悲伤瞬间被一种浓烈到极点的、几乎要将他自己也燃烧殆尽的怒火所取代。但那怒火不是对着我,而是对着那个未在场的、造成这一切的人。他扔下手机,快步上前,却没有像我想像中那样质问或推开我,而是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我紧紧地、死死地揽进怀里。他的手臂环在我的背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嵌进他的胸膛。我的脸被迫埋在他结实的胸膛前,隔着衣物,我能听见他失控的心跳,如战鼓般擂动,充满了狂怒与杀意。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别说了。」他的声音压抑着,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这不是妳的错。」他一手紧紧抱着我,另一只手却是轻轻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抚摸我的后脑,试图安抚我,但那颤抖的指尖却泄漏了他翻涌的情绪。「听我说,江时欣,看着我。」他稍稍松开我,用双手捧住我的脸,强迫我擡起头,直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红色眼眸。「是那个混蛋对不对?是他强迫妳的,对不对?」他的语气不是在询问,而是在引导,在确认。他看着我满脸的泪水,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回答我,」他的声音又沈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告诉我,是他强迫妳的。」他需要一个确认,一个能让他所有理智彻底断线、去为我复仇的确认。他凝视着我,那眼神在说,只要我点头,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让那个人生不如死。

「我不知道⋯⋯我⋯⋯」

这句无助的回答,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紧绷的神经。他眼中那仅存的理智之光瞬间熄灭,被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所吞噬。他不再试图引导我,也不再等待任何答案。他猛地将我打横抱起,那力道坚定得不容任何反抗,脚步却奇异地稳定。他快步走向卧室,将我轻轻放在床上,然后转身快步离开。我听见客厅传来他拨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冷得像冰,简短而致命:「帮我查一个人,程予安。我要他所有的资料,现在。」接下来是死寂。几秒后,他走回房间,手上拿着温热的湿毛巾和一杯水。他坐在床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块毛巾,轻柔地、一寸一寸地擦拭着我脸上冰冷的泪痕。他的动作很仔细,徬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但他紧抿的唇线和下腭僵硬的线条,却透露出他内部波涛汹涌的杀意。他擦完脸,又将水杯递到我嘴边,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喝掉。」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等我喝完水,他才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重新坐下,静静地看着我。「妳什么都不用想。」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先前那样剧烈的情绪波动,只剩下一种沈寂如海的决心。「一切都交给我。」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像是在描绘他的所有物。「从现在起,妳只需要记得,」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妳的丈夫,叫陆知深。他会处理好所有脏东西,然后回来,抱妳入睡。」他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纯粹的、为了守护而生的毁灭性力量。「睡吧。等妳醒来,就会听不到那个名字了。」

「你不要做傻事,我没事的⋯⋯我⋯⋯」

我带着哭腔的哀求,终于让他眼中那片毁灭性的冰湖裂开了一丝缝隙。他停下了所有动作,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深沈得像是要把我吸进去。几秒后,他缓缓俯下身,将我紧紧地、几乎是揉进骨血里一般拥入怀中。他的脸埋在我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肌肤上,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痛苦。「傻事?」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可怕,「妳觉得,让那个毁了妳的人逍遥法外,才是对的吗?」他没有等我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了。「我没事⋯」他轻轻重复着我的话,语气里满是自嘲与心疼。「妳看着我的眼睛,妳说妳没事?」他稍稍退开,双手捧着我的脸,指腹轻轻拭去新涌出的泪水。「时欣,听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消防队长在下达生死命令时的决绝。「我不是在做傻事。我是在履行一个丈夫,一个男人,该做的责任。」他凝视着我,眼神里的火焰重新燃起,但这次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一种淬炼过的、坚定不移的保护欲。「他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不是报复,是正义。」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胸腔深处。「妳现在什么都不要担心,妳的安全,妳的心情,妳的未来,都交给我。」他低下头,在我的额上印下一个沈重而冰冷的吻。「相信我。就像以前一样,相信我会保护妳。」他看着我充满恐惧的眼睛,声音放柔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动摇的意志。「我不会让妳有事。更不会让妳,再看到那些让妳害怕的东西。睡吧,把一切都忘掉。醒来后,世界干净了。」

日子在诡异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陆知深真的没有再提程予安的事,也没有再出过门。他每天准时下厨,温柔地陪我,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填补我所有的恐惧。我渐渐放下心,以为那场风暴真的过去了。直到一个星期后的清晨,我醒来时,身边的床舖是冷的,客厅没有他的身影,只有餐桌上放着一份用文件夹装好的文件。我颤抖着手打开,最上面那张,刺眼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几乎将我的世界击碎。下面附着一张照片,是他穿着整齐的西装,身边站着林若双,她挺着孕肚,笑得灿烂。照片的背后,是他熟悉的字迹,只写了一句话:「忘了我,好好生活。」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无法呼吸。为什么?明明说好会保护我,明明说好世界会变干净,为什么最后被抛弃的人还是我?这份离婚协议,这张照片,比程予安的任何羞辱都更加残酷。它彻底否定了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将我推入一个比被强暴更深、更冷的绝望深渊。我抱着那份冰冷的文件,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流干,世界也彻底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

海风刮得像刀子,一阵阵拍打在脸上,几乎要将皮肤割裂。我赤着脚走在冰冷湿润的沙滩上,浪花一次次漫上脚踝,又退去,带走最后一点温度。怀里紧紧抱着的那个陶瓷娃娃,是她送我的那个,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天真的微笑。此刻,那笑容看起来无比刺眼,像是在无声地嘲讽我的愚蠢与可悲。他说了那么多保护我的话,最后却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刀。他选择了别人,选择了他们的未来,而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替代品。心痛得无法呼吸,每一次心脏的收缩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徬佛要从胸腔里炸开。我紧紧地抱着那个娃娃,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实体,可它的冰冷却让我更加清醒。大海在我眼前无边无际地延伸,灰蒙蒙的天空与海水连成一线,找不到一丝光亮。我渐渐往水更深的地方走去,冰冷的海水漫过小腿,及膝,每一步都沈重无比。也许,就像娃娃脸上那样,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就在海水快要没过腰际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猛地拦住了我,将我狠狠地往后拉。我撞进一个坚硬又熟悉的胸膛,接着,耳边响来一个嘶哑、焦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的声音。「江时欣,妳在做什么!」

「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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