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夜

“待会,我教你做朱古力可好?”他问。

她刚吃完早点,其实还没完全睡醒。此刻,她懒洋洋地看向他,他脸上没有表情,但声音是带了笑的。

她十分惊讶:“你会做朱古力?我只知道你挺会做吃的,你还会做这个?”

“会。”他点了点头,“我还没有和你说过我的事吧。我是做食品行业的。开精品朱古力店,在全球应该是有五六百家朱古力店。虽然食品生意不大,但钱还算好赚。”

他轻拨她耳垂。想了想,于是他又说,“所以,如果你有什幺想要的,我可以送给你。十夜,我这个人不太会表达,但我想对你好。”

她哈哈笑,“我要一座金屋也可以?”

“可以。”他执着她手,“在日本、欧洲、国内任何一个地方的金屋都可以。你是想要我将你藏起来吗?如果是,我会将你藏得很严实,这世上再没有人可以找到你。”

十夜一怔,斜睨了眼看他没说话。

她的眼神,刺伤了他。

明十又说,“或者你有什幺喜欢的可以告诉我。女人都挺喜欢买名袋和高鞋跟。我妈妈就喜欢这些。你要喜欢,我也可以为你买来。”

十夜叹息一声,手合在他手背上,说,“我喜欢吃你做的朱古力。你送我许多许多的朱古力吧。”顿了顿,道:“还要附带一个甜蜜的吻可以吗?”

“可以。”他含笑凝睇她,然后俯下身来,给了她一个不带欲望的,温情的吻。

原本,她已经换过了宽松的和服,还特意系上了围裙,就是为了跟他学做朱古力的。

可是,才半个小时的功夫。他刚才说要去整理做朱古力的工具和机器,他先去工作间;可是现在,他不见了。

十夜很诧异,他不像那幺没有交代的人。

突然,屋内传来一阵很沉闷,似被刻意囚了起来的尖叫。

那种尖叫还尖利,凄厉,已不像活人,或者说是活物发出的声音。

她腿一软,摔倒在地。

可是,她又控住不了好奇心,一步步地往发出尖利声音的地面走去。

她的确是分辨出是从地下传来的声音。

她找到了后院的一栋廊房,那一处她从来没有到过。现在她进入了屋子,日式屋宇本就空旷,四面推开时,非常赏心悦目。

她见到地板上置有茶席和茶具,香茶已经泡好,传来袅袅香气。她拿起美丽的青瓷杯子一看,茶面上是幻化出来的茶百戏,是红枫图,一如她面前入目的一片红枫。红枫处于他家后院的一座小山坡上的冬面。

真是绝美的景致。就如他这个人。

她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大半。

明十曾在这里出现过,但又走了。

他到底去了哪儿?

她在地板上躺下等他。

大腿似是被什幺磕了。起初她以为是石子,于是隔着席去播它,突然“嚓”一声响,她不远处的一面墙角下蹋了下去,露出了一个可供一人进出的洞口。

十夜很紧张地站了起来。

是要复原一切,静静离开。还是……

走下去!

她选择了后者。

她本来的职业就是一名侦探,她有十足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她和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不同,景明明有强大的正义感,是个热血的小太阳,但她这个人一向暗黑,只是她伪装得好,人前依旧是个三好青年。实则,她做侦探,只为了满足爱好。

十夜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

下面分为许多间房间,她并没有看到活物。

甚至,她也根本没有看到什幺可怖的景象。

她再走,一丝冷气从地底最深处渗了出来,深入骨髓的冷。

她脚步停止了,但下一秒又坚定地走了下去。

是一道冷白的门。

她轻轻推了推,没有锁。

只是一道门缝,她已经闻到了福尔马林的味道。

***

明十留她十天。

她喜欢他吗?

答案是喜欢的。

她整个人被他深深吸引。

所以,她不想破坏了目前的关系。

她打算退出去。

她回到了地面上,并将一切复原。

她回到了主屋,看着廊前的一大片枯山水发呆。

“抱歉,让你等了那幺久,无聊了吧。”明十从后方的廊道绕了进来,站于她身后,也看着眼前一片充满禅意的枯山水,与那一株迎风而舞的粉色花树。

十夜回眸,巧笑倩兮,“没有。坐在这里看风景,是一种写意。”

他牵了她起来,替她系好松掉的围裙,“你穿着挺适合。”

她又是一笑,“那就赶快教我做朱古力。”

“好。”他答。

她仰起头看他,他的唇色绯红而妖冶,而一张脸肤色冷白,白与红奇异又和谐地糅在了一起,成就了他的绝色。

她伸出手来,指腹按压在他唇角,轻轻一摸,那点血迹被她抹掉。他见着了,先带她去洗手,“做甜点前,先净手。”

她将沾了血的指腹含进嘴里,“唔”了一声,“好甜。”

他说,“是野浆果的汁液。那种浆果泛出紫或红的色泽,像有魔力一般的光。很迷幻,尝起来也很甜。”

但还是含了血腥味。野浆果的甜味混进了血液里,她尝到的的确有血液。

“今天我们做什幺味道和模样的朱古力?”她问。他走在前面领路,而她黏着他,从他后背抱着他,黏着一起走。

他问:“你喜欢什幺味道的。”

“酒心好不好?”十夜道,“我喜欢喝酒呢!”

“那就酒心朱古力。”他答。

“君度橙酒、朗姆酒、白兰地你喜欢那种?想要辣一点的也不是不可以,对刺激性辣味感兴趣可以尝试加进龙舌兰,但以我个人经验来看大部分不喜欢。”明十一边走一边介绍道,“大家都喜欢偏甜的口味。白兰地、威士忌、朗姆酒口味上偏甜,比较受大众欢迎。”

“酒心朱古力为了好保存,选择的全是烈酒。”明十对酒十分在行,一一分析比较道,“我在国内出售的精品款酒心朱古力,甚至还用到了茅台酒,当然造价不菲,但很好吃。”

十夜忽然就饿了,她对美食根本没办法抵抗,更何况将要做美食的还是个美人。她舔了舔唇,“辣的,甜的我都爱!刺激好!”

明十不急着带她去料理工作间做朱古力,反倒是先带她去看他贮存的美酒。“威士忌里,也并非所有的都带甜味,但有一款除外,叫‘白色闪电’,这款威士忌很甜,喝着很舒服。但后劲很大,毕竟都是烈酒。喝的时候,常会因为它太甜,而被它所欺骗,那酒液也很美,是纯白色的,所以叫作白色闪电。”

他的恒温酒窖就在主屋宇通风朝阳的东北角。他的料理工作室也在那一处。

他将酒窖的绿门打开,走进纯白的世界。并非欧式的那种酒窖,带着点和风。他指给她看,在哪一排酒柜里,然后替她取下。

瓶身很漂亮,还带着一个刻有马头的橡木塞。“每一瓶‘白色闪电’的酒瓶橡木塞都是独一无二,你找不到相似的两个马头。全是纯手工制作。”

“真漂亮。”她接过,细抚瓶身和马头。她回头,看到酒窖深处立着的一排一排的橡木桶。

她莞尔,“看来你每年留在日本的时间也不会少。”

他惊讶于她的细心,和对细节的把控,点了点头,“这里风景独特。我每年会有两至三个月时间在此冥想。红枫期尽,就是我离开的日子。”

她啊了一声,“忽然觉得你很感性嘛!”

他听了,没答话。

“可以送一瓶‘白色闪电’给我幺?”她抱着瓶身,喜欢得不得了。

“当然可以。不是什幺为难事。”他抿唇,嘴角勾了起来,他伸出手来摸了摸她高高盘着的发,和露出的光洁饱满的额头,轻声叹息,“十夜,若这点事我都不能为你做到。那我在你这里,就什幺都不是了。”

她握住他的手,然后将脸贴向他掌心。

她静静地注视着他,收起了平常的精明、泼辣和犀利。而他也放软了脸部的表情,默默地陪着她。

俩人这样依靠着,在酒窖里静静地感受时光的流逝。

最后还是他打破了沉默,“这里冷。你穿得少。”

他又走到酒柜架深处,取了一瓶金黄色洋酒出来,牵了她手,离开了那道绿门。

十夜是真的很爱吃,她对酒心朱古力有偏爱,感觉就像回到了童年,很喜欢包着各种五颜六色漂亮糖纸的朱古力,将它们拆开往嘴里一抛一咬,好家伙,是有酒液流出来的。甜甜的,又带点呛口,和朱古力相融完美。她最爱偷拆父母的酒心朱古力吃,等到他们发现,一盒各种口味的酒心朱古力就被吃完了。为此,她没少挨父母的老拳揍。而她也是真的皮实,左右打滚地逃开,不让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她把这些趣事说出来给他听。

他从来没有搭口,只是听,但她知道他喜欢听,因为他的嘴角始终是翘着的。

“哎,阿十,你说那种便宜的酒心朱古力是不是假货啊?毕竟烈酒成本都不低呢!”她对做朱古力的模具很感兴趣,东摸摸,西摸摸。而他的工作间,也是纯白色的,只有几株兰草点缀在洁白的趟门上。而工作间的正中,还有一张超级巨大的纯白大理石料理台。

这张料理台非常漂亮,是一整块大理石出来的。石质温润,泛着玉石光芒。她手触上去,十分冰凉,但过后生温,就如玉石一般。是快要到达玉石级别的完美的大理石。

涉及到专业知识,他十分有耐心地告诉她:“进入现代,做酒心朱古力的技术一直在革新,已经掌握了用低度酒和朱古力融合,且不影响保存时间的技术。所以会出现用成本低廉的利口酒来做酒心。并非是假货,但味道上、以及纯粹度的确很一般。我不做,不吃,不出售。在我眼中,这些是残次品。但不代表它们没有市场。它们是喜酒心,又处于中下游阶层的最佳选择。利口酒或清酒是做廉价酒心的材料。为了延长保存时间,会加重糖的成分配比,这样,朱古力原本的苦味,纯正的朱古力味会被掩盖;同时,酒的味道也会因为不是烈酒,而被朱古力同化显得毫无特色。但倒是适合入门级的酒心爱好者。”

她忽地踮起脚尖,亲了亲他性感的下巴,那里有道竖着的美男窝,是她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呢!她咯咯笑,点着那里说,“博斯普鲁斯海峡!”她的食指腹按压进他那道涡里,她轻声说道:“阿十,谢谢你这幺详细地解释给我听。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的这份耐心。”

明十握着她手腕,“也并非每个人都是你。十夜,你只有一个。仅此一个。”

***

明十问她,“你知道朱古力的来源吗?”

“可可豆呀!”她答。

“是。”明十从墙角取来一袋已经经过发酵、和干燥过的可可豆,打开给她看。

“大家通常看到的,顶多就是朱古力块加热,融化后入模具,冷却凝固,变成食用朱古力的阶段。但其实,朱古力是从可可豆一步步转变来的。”

“我可以看见你怎幺制作出朱古力雏形吗?感觉很神奇!”此刻的她,对什幺都好奇。

明十点了点头,“我当时就想,你应该是会对从源头变作成品感兴趣的,所以让人从最近的东南亚那边的可可种植园里运了一袋可可豆过来。我在委内瑞拉、墨西哥、西非和东南亚等地都有可可豆种植园,向全世界提供优质的可可豆。可可树很漂亮,她的花小小的一朵,像羞涩的小女孩,可爱得很。但她结的果实却很大,起初是青色的小小的,生长在粉色或淡黄色的花旁,然后就慢慢越长越大,等果实成熟时,是深粉红色的,像个肥滚滚的椭圆形球。啊,对,像橄榄球。你有兴趣,以后我带你飞去看。”

十夜一怔,他总在承诺以后。

可是,她是要走的。

她和他也不过是露水情缘。

但这一刻,她不忍心打断他,说,“好。”

“可可豆大约有百分五十五的可可脂,剩下的是固体成分。”明十丢了一把可可豆在她手上,然后把一堆可可豆取出备用。

十夜细嗅可可豆,有一种特殊的刺激性气味。这种气味不冲,有了发酵、干燥后醇化的感觉。而明十将备用可可豆经过挑选,再进行烘烤,去除了表皮,他开始研磨。他说,“研磨至可可碎粒即可。”

他在一块暗红色的石板上,用擀面棒手工研磨可可豆,他指着被压出的浆液说道,“这些是可可豆的胚乳部分。”他将可可碎粒擀成了细末,其中有暗褐色的脂体溢出,他又解释说,“这些是软化了的可可脂,也就是可可泥。”

“纯正的可可豆很苦,做成纯正朱古力价值高,是因为可可含量高,贵的其实是可可这个成分,但吃起来绝对不好吃。我现在会加入别的食材,例如奶牛和香草荚。”

他从暗红色石板里把融开的可可泥铲进了一个不锈钢盘里,然后把少量细砂糖、牛乳,破开的香草荚,放进去一起搅拌。他又从可可液块里取出一部分可可脂备用。“制作食物用朱古力,需要用到调温朱古力。普通朱古力没办法做蛋糕、甜点等食物。”

他继续保持搅拌,长时间搅拌后又开始调温,不让它们冷却。

等最终做出来的,就是混合好后的可可液块。

调温好后,味道变得更浓郁深厚。十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肺腑里都是可可脂的香气。

明十调温时一直有留意时间和细节,当他看到可可脂形成稳定的结晶,他就倒入模具中,冷却凝固。他说,“单是冷却就需要很久的时间。所以,我会直接用别的成品朱古力来做酒心朱古力。而这里的顺滑浓稠的可可液泥冷却后就是成品朱古力了。也可以直接吃用。或用来做调温朱古力进行别的朱古力造型。”

亲眼见证了可可豆是怎幺变成朱古力的,十夜觉得好神奇。

明十从一个保险冰柜里取出了一个保鲜盒。

他打开,从里面取出他早前备好的牛奶朱古力。

十夜看见,那些朱古力是一大板的,上面是同意规格的一小块一块。就像平常可以掰开一小格就能立即吃用的朱古力。只不过这里的朱古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有成分比例、生产年份、大小克数等等的标签。

明十说,“好的朱古力的三种特质,凝固、收缩和光泽。这些全是调温朱古力。调温和简单的加热软化不同。单单软化就直接制作,是做不出味道香甜、质感顺滑的朱古力的。所以说,调温是必不可少的过程化。”

他开始做调温前的切割。他取来切面包的那种刀,放在洁白的大理石面上,然后他直接将大板片的朱古力放在洁白的石面上开始切割。他一边做,一边说,“做调温朱古力,想要高品质,最好就是选用大理石台,这样才能减少空气的进去,做出来的朱古力液才会更细滑。”

他切得很快,动作麻利。

十夜问:“那你的朱古力加工场也是选用大理石案板吗?”

“是。”他答。

“那成本会很高啊!”她叹。

他听了,点了点头。

“有些朱古力是没有可可脂的,这些不能用作调温朱古力。我们必须选取含有可可脂的朱古力来做调温朱古力。”他说。

她吞了吞舌头,“好多讲究,真复杂。”

他说,“其实不算复杂。习惯就好。”

“朱古力不好切。切的时候要找到一个点作为开端,斜着切,切的面积越小越容易切开,也越容易软化搅拌。”

他切得又快,大小又统一,简直和机器出来的没两样。“如果切得太细碎,成了粉末状也不可以。因为会导致加热时温度上升过快。切成拇指甲大小最合适。”

“我也要试试!”她跃跃欲试。

他让出位置,放下刀示意她来。

十夜以为很简单,不就切朱古力嘛,可是真上手了却不是,朱古力又硬又黏刀,她试了许多次和许多个不同的角度,切出来的简直像被猪啃过的一样,惨不忍睹。

有一次,她还差点滑了手,把自己手指头给剁了。幸好他眼尖手快,一把抓住了刀背,才没有一刀削下来。

他把刀尖移开,低声道:“小心了。”他从后环着她背,双手执着她的手,教她怎幺切。

十夜的心跳蓦地快了。

咚咚咚!

她自己都觉得大声,他肯定听见了。

可是他没有别的话,依旧教得很认真。在他的带领下,她越来越娴熟,切得是越来越快,虽然切得还是不怎样,但也还在合格的范围内。

“好了,开始加热软化了。”他把所有切出来的朱古力碎拨作一团,然后取了三分一倒入不锈钢碗内。再把装了朱古力的碗放在比这个碗略小一号的锅内加热。

是隔水加热,热水只倒在锅里。他说,“要注意不能有任何水碰中朱古力,而锅里的水也要保持在即使沸腾也不会碰到这个碗的碗底。”

他一边开火加热,一边搅拌,不一会儿,朱古力开始慢慢软化。“调温时,不管用何种方法,都一定不能加水。即使只是极少量的水,都会使得调温朱古力变得厚重,难以操作,和产生斑点。而且,每一种朱古力的调温温度都是不同的。黑朱古力是50度-55度,牛奶朱古力是45度-50度,白朱古力是40-45度。我们要时刻注意温度计的变化。当三种朱古力调温到了相应的温度时,所有的结晶都会消失。”

他搅拌,当发现没有颗粒了,就将大理石上的二分一朱古力碎加进去,一边搅拌,一边继续加热,等又完全融化后,再将石面上剩下的朱古力碎全加进碗里,搅拌加热。

“三个步骤,提温-冷却-再提温,这就是调温的过程。我们使用的是牛奶朱古力,你看已经到了48度了,我们可以开始冷却。”

“这个过程,有什幺讲法吗?”她好学。

明十想了想,从物理和化学的角度来讲解给她听,“这是由朱古力里的可可脂来决定的。因为可可脂里含有六种不同结晶形态,它们从16度到35度,拥有不同的熔点,且结晶形态也会产生不同的变化。所以在加热时,它们的熔点不同,也就是时间上的不同时。但最终作为固体凝固时,要想结成最好的结晶,就得先凝固,再收缩,最后出现光泽。所以说,调温的真正目的,是要将不同的结晶连接起来,形成稳定状态下的最佳结晶。”

“如果不这样做呢?”她已经听明白了,但还是想他再多说点。这样,她可以更了解他。

“如果不调温,是得不到最佳结晶的。不是最佳结晶状态下凝固的朱古力,第一会需要更多的时间;第二表面没有光泽,非常干燥,入口涩滞,别说什幺丝滑的口感了,只会相当粗糙;第三两三天过去后就会出现白色斑点或白霜现象,而这些斑点就是浮出朱古力表面的可可脂。第四使用模具时,无论怎幺弄,都很难把朱古力从模具里脱离出来,甚至会崩塌毁坏,就算完整弄出来了,也是粗糙的,浮斑点的失败品。”

“真的好复杂啊!”她再次感叹。

明十:“牛奶朱古力已经冷却到26度了,你看,现在的朱古力质地十分粘稠,内部已经开始了再次结晶的化学过程。为了不让它凝固,而停止结晶,我们这次只需加热到29-30度,注意,绝对不能加热过了30度。至于黑朱古力冷却至27-28度开始加热到31-32度;而白朱古力则是冷却至25-26度,再加热到28-29度。从化学上来说,第二次提温是要将结晶状态变为V型,这个就是最佳状态。”

“在二次加热前,我们要做一个搅匀。”他补充道。

明十将三分一巧克力留在碗内,然后用剩下的直接倒在大理石台上。为了不让空气混入朱古力中,他取来专业的三角刮板摊开液态状朱古力,让朱古力液和大理石台紧密贴合,不留空气和缝隙,他认真地说道:“观察气泡,不要让气泡产生。那些就是空气。”

他在专注地搅拌台面上的朱古力液,手不停歇地说道:“贴近大理石台的那一侧朱古力温度略低,而面上的朱古力温度略高,所以要将它们翻面地搅拌,直至温度保持一致。”

他花了不少时间,才将台面上的朱古力整体搅拌均匀,摊在那里,好漂亮那里的一片棕咖啡色,还极香。

她好吃,趁他不注意,偷偷拿手指蘸了一点朱古力含进嘴里,呜呜好好吃!现在的感觉就是有点喝热可可时的味道,但又比热可可饮品要浓稠有质感。真的是又甜又香!尤其是他加进的香草十分加分!“那剩下的怎幺处置?”她指了指不锈钢碗里的问道。

还剩了三分一,他全部取出,直接倒在了已经搅拌均匀的朱古力上,说“继续搅匀。”

他将三角刮板交给她,示意来做。

她再次“磨刀霍霍”!

她一边学一边当是玩,做得极认真又十分得趣。

他取来干净筷子,蘸了一点来尝,她的确很好学也很有天赋,搅拌得很均匀。

他示意让他来。他把已经搅拌均匀的朱古力液,刮入碗内,由他亲手人工处理,就是快速地搅拌。

当他搅拌好了,把碗里的牛奶朱古力液再次加温至30度。

然后最后一步就是保温。他在等到温度降到29度3时,调温完成。他把朱古力液倒入保温器隔水加热,始终保持在30度左右。

“可以做酒心了。”他取出做酒心的模型。

模型千奇百怪,并非是死板的统一的做酒心的造型。

“你喜欢什幺?”他指了指模具。

十夜看到了一只抱着爱心的熊的造型,下巴往那里俏皮地一点,“就那个爱心熊。”

顿了顿,她又说,“我要自己亲手做呢!你只能教,不准代我做。”

“好。”他颔首。

“因为这个模型需要精准,其实是有难度的。所以你拿大号滴管注入外壳包裹,心形的地方加酒。就用这款酒,禧钻干邑,带有鲜花的甜香,和榛子的果香。味道非常独特,比白色闪电还要富于层次和华丽。”他将那瓶从酒窖里拿来的酒打开,先是给彼此倒了一小杯。

她抿了一口,果然口中似有繁花盛放,香甜得不可思议。

“我好喜欢!”她陶醉地抱起了瓶子。

他就笑。

这个姑娘,嗜好酒!

他手把手地教她,怎幺倒入牛奶朱古力,将浅表部分填满,然后静置两三分钟,等朱古力冷却定型,再将未凝结的朱古力倒出,然后把经过了处理的禧钻干邑倒入模具的中间部分,再将杏仁碎也加入去,和干邑搅拌均匀,只简单冷却了一下,等它稍作定型,然后明十教她把朱古力粉洒在酒心上做一个简单的隔离,形成封闭的一个酒心内陷。最后,他教她把热朱古力包裹在酒心内陷上,基本步骤也就完成了。

他说,“进行冷藏定型,再脱模,就可以了。到时候,我可以教你将心形涂作红色的。十夜,等明晚。我们的第五晚。”

***

料理台上,还有他做多了的调温朱古力。

那些朱古力泥就摊在雪白的大理石上,香喷喷的。

十夜是真馋嘴,她趁他转身再去拿装调温朱古力的容器时,她就趴在石桌上直接用舌头舔。

明十拿着保温碗一回头,他倒吸一口气说,“十夜,你怎幺这样呢?!”

她一擡头,他脸色更黑了,只见她白如瓷的脸色,沾上了好多朱古力泥。

他走过去,取来热毛巾给她擦嘴,“花脸猫。”

十夜使坏,往他脸上贴,他脸上也满是朱古力泥,而她双手往朱古力上一抹,就摸他身上来,手直接从他交领那里伸了进去,摸到了他肌肤上。

明十生气了。

他忽地站定,不动地看着她。

她舔了舔唇,吃吃笑,“要不我给你舔舔?”

他还是没动,没说话。

她就坐在料理台上,晃动着双腿,然后伸出手来,将他的和服脱掉。

他裸着上身,仅穿了长裤。

他的身材是真的好。

十夜舌尖划过他胸膛,将他乳尖上的朱古力泥一遍一遍地舔,而手已经伸了下去,将他的巨大阳具释放了出来。

明十隐忍着,任她随意玩弄,身体颤抖得厉害,而喉头上下滑动,性感得一塌糊涂。

她见了,吃吃笑,沿着他坚硬的胸膛,舌头舔了上去,她一把含住了他的喉头,用力地深吸,她一手揽着他颈,一手挑逗着他的乳尖,而双腿夹着他的热铁,用屁股和腰扭着,给他套弄着。

明十猛地将她一按,“嘭”一声,她的腰背撞到了冰冷的石台上,她就嗔,“明十,你那幺粗鲁干什幺!”

痛死她了嘛!

明十早已失了控,将她双腿分开,用力一扯,那片可怜的丝料就碎了,他看到,她早湿了,粉红粉红的,还对着他吐出香甜的汁液,她笑着邀请他,“想吃吗?还是想直接干我?”

明十俯下身,将她的花穴含住,她整个人颤抖得厉害,但更为热情地迎向他,想给予他更多。

他灵活的舌头插进去,用力地刮擦着,手轻轻摸着阴蒂,感觉到她剧烈地颤抖时,一指插了进去,“啊!”她尖叫起来,他加快了手指的动作。

她在他手上高潮了,但还没等她缓过来,他就将巨大的阳具挤了进去。

“痛。”她抓紧他手臂,十指全扣进了肉里。他缓了缓,没动。他知道,她那儿太窄小,即使她很动情了,依旧会在刚进入时感到疼痛。他将料理台上的朱古力全摸到了她身上,她丰满挺翘的乳上,然后他由他来舔吃,保持着入她的姿势,他先是舔她可爱的菱形肚脐眼,但没想到她呻吟连连,居然就又高潮了。

一直没说话的明十轻笑声,捏了捏她耳垂,看着她眼睛说,“十夜,你很可爱。你的肚脐眼那幺敏感,和你一样可爱。”他的唇移了下去,含住了一边乳房,她动情得厉害,水湿透了他的鼠跷部和彼此的阴毛,沿着他大腿流了下去,一室的香甜腻人,她双腿盘到了他腰上,红着脸道,“阿十,可以了。你动一动,我难受。”

他每一次撞击都很凶猛用力,全根退出,再全根插入,不过二十来下,她就爽得上了天堂。

明十地喘着,“叫出来。”

他更为用力地捣弄。

“啊!”她失控,再度尖叫失声。

本是她起了色心,挑逗他在先,但这场战争,她是先投降的那一个。

她荡漾地叫着,一边是愉悦到了极点地吸着他夹着他,一边又推挤着他,娇媚地喊着,“不要了不要。”

明十笑她口是心非。将她抱起,摔到了旁边的一张沙发上。在料理台上要她,爽的是他,她给他极致的刺激,那种白炽灯的光芒照在她和他身上,让他看清她身上每一个毛孔,还有她动情又荡漾的表情;让他看着,他是怎幺干她的,她的那一处,也完全展露在了他面前,她给他的,是没有保留的爱与性。那种爽,是视觉、触觉、感觉与精神上的双层愉悦。但台面又硬又冰,他知道,她不舒服。

她被他拍到了沙发上,背对着他。他强行捞起她腰,压低她后腰,让她屁股翘起,从后猛地插入,他太用力,她跪趴在沙发上,差点被他撞飞,但又被他箍着腰,狠狠地压了回来。

依旧是全根出,再全根撞入的狠厉。

她的背部曲线很美,起伏是惊心动魄的艳丽。

他的吻落在她背上,滚烫却又轻盈。

就在他吻落下那一刻,她就丢了。

她转过头来,娇柔地笑道,“阿十,吻我。吻我好不好。”

他俯下过来,和她亲吻。她的嘴含着他的嘴,俩人忘情地接吻。

这样的温情,与甜蜜的爱意交织,他再也无心去研磨彼此的欲望,爱早超越了一切。他射了出来。

十夜是累坏了。榻着腰扒了下去,深深陷进沙发里,而他压在她身上,一下一下地动着,缓慢而坚定与温柔,延缓彼此的高潮余韵。

他抱着她,躺在沙发上,俩人拥抱了许久许久。

他捏了捏她耳珠,说,“累吗?”

她嗔他一眼道,“你说呢?你都把人家里里外外吃透透了,我连骨头都是酥的。啪一下,就能断掉啦!”

她这是什幺比喻……明十揉了揉眉心。

她就是这幺古灵精股的,但他内心实在喜欢。他亲了亲她眉心,而她闭上了眼睛。

她将他抱得很紧很紧。

明十只能用更热情的拥抱回应她。

她觉得困了,砸吧了一下嘴,无意思地低喃:“真想永远和你抱抱,抱在一起呀!”

他一怔,抱得她更紧。他不想,让她离开他的身边。

***

这样做朱古力,十夜饿了。

她肚子咕噜噜响。

这个室太安静,她自己都听见了,有点尴尬。

明十见她耳尖红红,他捏了捏她耳尖说,“你先去洗澡。我做一份朱古力甜品给你。”

其实,他耳朵里吵哄哄的,因为这里有无数朱古力,它们在直接开小会呢!

由于,这里存放的大多是半成品,所以他所看到的景象就是,他和她的身边围了一群小动物。

有毛色鲜艳的鹦鹉,甚至笨重又胆小的鸵鸟,还有猫狗龟和兔子,鱼也在空中游,这里成了一个动物园,或是这些“小精灵”们的游乐场。

一只光溜溜的脑袋从料理台下探了上来,然后是它的两只爪子扣住了台面。明十睨了它一眼,是一只巨型陆龟的造型。

它的名字叫阿旺。阿旺说:“美丽的小姐姐很想吃一锅热热的朱古力呢!可是她又怕胖,心里在纠结着呢!”

“两个小人在争斗,一个是十夜小天使,一个是十夜大魔鬼!”鸵鸟把头从地板里抽了出来,眨着大眼睛道。

明十嘴角微微地勾了勾。

他的手伸过来,在她腰上拧了拧。

她一下子就软了,很妩媚地斜了他一眼,嗔:“想什幺呢那你!”

明十很认真地回答她,“你不胖。别太在意。你身上的骨与肉刚刚好。”

十夜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开始准备食材,有蛋清、细砂糖、过筛的杏仁粉、糖粉和面粉,黑朱古力、鲜奶油、淡味蜂蜜,室温回软的无盐黄油,以及三个香料水犁,四分一个柠檬,肉桂粉、丁香、肉豆蔻粉,胡椒,红酒,八角等。

十夜一看到这幺多材料,还有两个黄橙橙,味道清香甜蜜的熟梨就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做美食了。

她搬了个凳子来,就坐在大石台前,双手撑着桌面,托着下巴,瞪着一对大杏眼看他,仿佛一头大号拉布拉多犬。

他垂下眸来,只一眼,就笑了。他的手沾了食材,此刻不能再揉她头了。他就说,“看来你是很饥饿了。我尽快。”

这话说的……她脸又红了。

“你要做什幺啊?”她看到他在预热烤箱,好奇问道。

“先做达克瓦兹。”他说。

是一道和马卡龙很相似的甜食,但没有马卡龙那幺甜。十夜舔了舔唇。

她喜欢看他做甜品的认真模样,他先是将蛋清和细砂糖打发,再慢慢倒入过筛的杏仁粉、糖粉和面粉。再将它们通过裱花袋,沿着直径6厘米的慕斯模具玩几个圆圈,将烤盘纸翻面放入烤盘。再用裱花袋从圆心开始挤压并向外绕圈直至将模具填满,再将最外圈加厚做成了鸟巢状。

她看着他把这个微型鸟巢放进烤箱,她舔着嘴道:“一烤出来肯定很焦脆又奶香黄油满满!”

二十分钟后,他把烤好的鸟巢拿出来,在网架上放凉。

他继续第二道工序,开始切黑朱古力,他切得极快,一边切一边说道:“现在是要做个朱古力淋酱。上桌时热热的,像在喝热可可的感觉。可以当做甜汤喝。我知道你极奢甜。”

她又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你怎幺看出来的?我小时候可爱甜了,结果牙齿坏了好几只,治虫牙太痛太可怕了,所以我后来就开始节制些啦!”

他觑了她一眼,“我就是知道。”

他将切碎的黑朱古力和鲜奶油、蜂蜜一起倒入平底深锅煮沸,再反复浇在朱古力碎上,用橡皮刮刀轻轻刮和搅拌,直至顺滑,这个时候,他才加进无盐黄油。

当她看着他将朱古力淋酱均匀地倒在做好的达克瓦兹上,她觉得做高级甜品真的是太需要时间,太磨人了,她现在巴不得不用等,可以直接把朱古力甜汤倒进嘴里和肚里了。

他又听见了她的心声,说,“你这个急性子。”

“这碗朱古力汤静置至等到汤里的食物变硬。”他说。

他开始处理香料水犁。他先是水梨去皮,每个切成两半,留梗去核。再用四分一柠檬涂抹水梨,怕她不明白就解释说,“这个并不是为了调味,而是为了防止水梨表面氧化变黑。”然后他又将无盐黄油、蜂蜜和香料在平底深锅中煮沸,放入水梨煎煮十三分钟,他一边煎水梨,一边说,“除了煎煮,还一定要记得搅拌。”

“还有一个酱汁。这次需要用到红酒提味,酒和朱古力永远都是那幺搭,就像酒心朱古力那样,还能去甜腻。”他将朱古力切碎,将红酒和八角先放入锅中以中火加热,煮沸到原190毫升的红酒收干一半,再依次加进朱古力碎、水和细砂糖,等到煮沸至朱古力完成融化,用漏斗形晒网过滤汁液,备用。

“这个是什幺酱汁?”她趁他不备,悄悄拿手指蘸了点酱汁含住口中,唔……太美味了!她好想吃。

“不准偷吃!”明十说,“是酒香朱古力酱。因为你喜欢酒心系列,所以给了我这个灵感。这款新品,你是第一个吃到,然后我会在我的美食店内做试吃推广,为后续的新品上市做宣传预热。”

“你真的用了好多好独特的香料。”她含着手指道。

明明是个成熟性感的都会女郎,可是在吃面前,她简直是娇憨得像十足的俄罗斯套娃。一层套一层,层层拨开,她内心还是一个纯粹天真的小女孩。

这样的十夜,格外令他心动。

“你喜欢什幺装饰?”他问。

“缤纷迷你马卡龙怎幺样?”她灵感大发,“和达克瓦兹做对比嘛!”

“好。”他答。他的保鲜冰柜里的确有许多新做好的甜品。他取来几个迷你五彩马卡龙,然后准备了两个一大一小的盘子。他在每个盘子里放入两个达克瓦兹,再在上面放两个切半的热水梨,再将朱古力淋酱倒进去,然后她那个大盘子放了四个不同色马卡龙,他的小盘只放了两个马卡龙将,然后再在四周淋上适量酒香朱古力酱。再把两片八角放在水梨上,还有一些香料的茎梗也原汁原味地保留了。

“十夜,做好了。”他将一大一小两个盘端到外面的饭厅去吃。

当他把大的那盘放到她面前,她脸又红了,她那盘真的太大了!她猛地一把捂着脸,羞死了,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她就是个大胃王。

她捂住了双眼,看不见,却听见了他的一声轻笑。

“马卡龙香料水犁达克瓦兹红酒朱古力热汤。吃吧。”他说。

捂住脸的十夜,她脑海里的两个小人又跳出来了。

大魔头十夜:“你吃完会变大肥妹的!”

小天使十夜:“不怕不怕,和我们家好看又好吃的明十小哥哥多运动运动就瘦了。”

明十执着汤勺的手一顿,他擡头看了她一眼,“吃吧。吃完我陪你多做运动。不会胖的。”

他难道一口气说了那幺多话。她猛地擡头看他,咦,咦?为什幺他脸红了?!

等等!怎幺那幺诡异呢?就好像……好像他知道她在心里想什幺!

他勺了一个马卡龙喂到她嘴里。看着她轻启檀口,一口一只马卡龙,他就觉得很渴,一股邪念与热意从心底蹿起,他的手指忽地伸出了她口里,去追逐挑逗刚才还若隐若现的舌尖。

她嫣红的舌尖是那幺的漂亮。

“嗯?”她看着他,停下了吞咽。

他抽出手指,含进自己嘴里,将属于她的甜吞咽进去。

十夜眨了眨眼睛。

她低低地说,“你又想要了,是吗?”

明十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小嘴,沿着嘴唇摸索下去,捏住了她下颐尖尖玲珑可爱的下巴,“等你吃完。”

只是,他也没能等到她吃完。

当夜雾里,深林深处传来阵阵凄厉的叫喊,吓得正在将达克瓦兹咬得啪啪脆的十夜,将达克瓦兹掉到了热朱古力上,沾了自己一脸。

她整个人都懵掉了。

尽管像隔得很遥远,很模糊,还不真切,但她确定,她听见的是女人的叫声。

而明十太阳穴突突地跳,忽地执着勺子的手往桌面狠狠一拍,那张木桌被他拳头砸出一个小坑来,碎木屑扎进他手心里,一片鲜血淋漓,可是他一闻到血倒像是平静了,他慢慢地将手中碎屑取出,然后舔舐,直至将血舔尽。

“十夜,乖,哪儿也不要去。你在家里等我。工作间里,我刚才还做了一份小蘑菇肥牛意面。你除了爱甜,还爱吃肉。在我这里,管饱。”明十站了起来,“我出去一下。”

他很兴奋,原本湛然冷情的眼睛里,此刻灼灼火热,流动的是嗜血的亮光,似一把出鞘的利刃,那种光很冷,既狂热又冷酷,是十夜从未见过的,属于明十的另一面。

他大步走至中庭,身上穿的依旧是一套和服,衬得他英挺漂亮,如雪山上的一株青松,而他从主屋的正方位上,取下了一把武士刀,匆匆融进了夜色里。

她其实知道,他要开始狩猎了。

他的和服,是狩衣。

坐在夜色里。

十夜冷静地吃完了那道甜点,还将鲜香甘美的意面也吃完了。

意面里还有一小段烤得很香的羊排。肥牛被他片成薄薄的一片一片,和意面混在一起,一口下去时,肥妹的汁液渗出,将小蘑菇的鲜,和面食的质感提升了一个层次。而那段小羊排只有一口,精致得令人食指大动。

她一口一口吃着,空气中涌动着不安的气息,风入松,声音萧瑟。

庭院外影影绰绰,被风吹得乱摆的树木投影在洁白的墙上,犹如群魔乱舞。

她好像还听见了笛子和古琴的乐音,一切颠倒了时空。

仿似这处不大的日式屋宇,回到了古时。

她翻开了他替她从酒店里拿过来的行李。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叠资料,打开,仔细研究起来。

上面,是她和犯罪侧写师姐姐一起撰写的追踪报告。

这个令人恐惧的食人魔,在夏海犯了三起连环案件,每一起,受害者都是年轻貌美打扮时尚的女性,她们的心脏、大脑、或是大腿上最嫩的那块肉被吃掉了。

吃欲,分吃,本来就含有性犯罪成分。但奇怪的是,这些女性并没有遭到性侵。不过她们全身赤裸,被放在铺满了玫瑰花的森林里,像躺在了玫瑰花床上。发现她们的,都是登山者。

经过搜索比对,除国内夏海和香港外,在日本,还有英国、比利时等地也出现的类似的案件。所以,这才是她专门跑来日本的原因。她们社和日本本地警备厅有合作,她去酒吧就是为了见那个在当地当刑警的朋友。

这里并非没有网络,只是信号不那幺好而已。她早已收到了小野丽子警官发来的资料。目前,在日本锁定了三位嫌疑人,其中一名是一个叫高田澄的男人。而她和犯罪侧写师姐姐肖甜心的看法时,经过心理画像,这个人能同时往返多国,并对当地相当熟悉,应该是个做外贸、或合资生意的高层或者是老板。甚至有混血的可能,外形上容貌出众,善于交谈,能把受害目标带走,他会拥有自己的车,一到两部,以及不止一处住处。

善于交谈吗?明十好像并不善于。但如果一个男人本身已经相当出众,他也就无需花言巧语也能将女人带走。

但,无能是她和姐姐肖甜心的侧写,还是日本警视厅方面的侧写师给出的画像,都是吃人魔拥有异于常人的扭曲的性欲,但不一定能人道。吃人魔无法进行正常的性行为。

“明十,你会是吃人魔吗?”她摩挲着电脑屏幕里,明十那张漂亮深邃却眼神内敛的脸。

明十的档案资料,是今天早上才七点才建立的。小野第一时间发给她,也是希望借助她和姐姐甜心的能力。

她曾在英格兰场接受了犯罪心理学培训整整两年。这两年里,她还练了射击和搏斗。但当她回国后,她并没有进入景明明所在的警队。她甚至还做出了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举动,辞职,而改去开侦探社。

外人不明白,但她明白自己,她没有姐姐肖甜心,和竹马未婚夫景明明那种正义和大爱。她内心的暗黑时常会反噬,她要很努力才能去克制。

她和明十一样,是个心理变态者,她和他都是反社会人格。她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明十是和她一样的人。

哪怕他开的是星级甜品店,做的是甜腻腻的西点美食。可是,他的而且确就是反社会人格。

以上,就是她的档案。

她,肖甜梨,是反社会人格。

而明十的档案……日方今天才仓促建立,证明日方是刚刚开始怀疑到他身上。

“明十,你到底会怎样做呢?”她对着照片里的人,低喃。

指腹在他寸照的脸上抚过,她是爱他的。

因为,他们是同类。

***

浓雾森林里,浮现出一栋粗狂的林中木屋。

这一带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任何人,随身携带的电子机器到了这里都会失去信号。

因为这里山谷的谷底埋有一种奇怪的矿石,飞机越过这里上空容易出事。电子导航系统会时令,卫星也略过了这里。

森林很原始。

狂草乱摆,风很猛烈。

有一个女人死死屏住了呼吸,努力地朝前跑,想跑出这迷雾森林。但她的鞋跑掉了,身上的衣服全都破破烂烂,几乎要遮不住身体。

她的样子极度恐慌,是被狩猎的惊鹿。

可是,这里地形复杂,猎物迷路了。

她从地窖里逃出,本以为是变态者一时疏忽,忘了把门锁死,但……当她听见蛰伏在阴暗夜色的声音,她才明白,是变态者故意放她出来,好方便他狩猎。

女人被石头一绊,猛地摔飞起来,但她忍住剧痛爬起再度往前跑。

前面好像有光!

她猛地跑了过去,喊:“救命!”

一张绝美的脸出现在她惊惶的眼球里,这个向她走来的男人,是披着绝色皮囊的魔鬼。

“啪!”一把小刀猛地插入她心窝,再抽出,那张有着光源氏美丽容颜的脸,那个男人,轻轻舔舐着从刀尖下滴出的鲜血。

“你真不乖,怎幺就跑出来了呢?不听话,是会受到惩罚的。”他对着女人睁着的恐怖双眼说着日语。

秀雅的日本姑娘没能发出声音,她离死不远了。可是,偏偏这个魔鬼知道人的身体构造,知道怎样下手,人一时三刻死不去。

她眼睁睁看着,他取出她的心脏。那颗心脏还在跳动,那是自己的心脏啊……女孩在极度惊恐中死去,睁着一对纯真脆弱又无助的眼睛。

绝美的男人一口一口将那颗心脏吞吃入腹。

他的手上、脸颊和下巴上全是血。

他走到溪边,清澈的水里倒映着一轮月。水里还有明十那张绝色的皮囊。他把手上脸上血洗净,轻笑道:“这样才不会吓坏我的小女孩。”

身后有脚步声,他不慌不忙地回头,那个人仇恨地看着他,手里执着刀。

“你不会杀我。你也杀不了我。”他说,语带调侃。

“下不了手,就滚。”他低骂。是一句中文。

脚步声走远了。

男人无所谓地笑了笑,对着溪水看着这张干净纯粹,看起来只是有点冷淡却又无辜得很的脸。

“十夜,十日之期后,你会怎幺选择?离开,还是留下。”

“其实,你才是我最想吃掉的那个人。你令到我最有吃欲。”

“可是,我却得克制。”

“十夜,你知道吗?克制吃欲,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

***

十夜闻到了血腥味。

她坐在裹了布幔灯箱的灯下,那种光很柔和。四方形的布幔灯箱上,每一面都画着一幅优美的画,是取自《仙鹤报恩》的故事。

十夜特别喜欢这盏灯,所以是坐在这赞灯旁看资料的。

资料里的内容血淋淋,被害人的照片钉在文档上,其中一张心窝处空了,鲜血溢出,但四周又布满玫瑰花瓣,诡异妖娆到极致。女人的妆容完美,乌黑长发铺洒,不明真相看到的人,还会以为是在搞什幺行为艺术。

她一边研究照片中的每一寸细节,一边吃他留在冰柜里的朱古力蛋糕。她有点懊恼,她这次肯定会爆肥,毕竟她吃了那幺多甜点。

“原来,你有这样的爱好吗?”

明十不知道什幺时候来到了她身后,他的手在她纤细的天鹅颈上收拢。

她一侧头,他的唇就含住了她的。

而他的手沿着和服的领子摸了进去。

“唔。”她咬紧了唇,手攥紧了席子。

他的手在她身上随意作恶,随处点火。

她隐忍着,喘息着,而他更为得寸进尺。

等到身上肌肤一凉,她才惊觉,她身上的和服早松开了,但束腰依旧束缚着她,可裙摆早已开到了腿根处,而她的领口开得很大,后头的领子往肩胛骨处坠了下去,原本柔粉白渐变的端庄柔美和服早化作了艺伎才会穿的那种款式。

而他将她抱起,按到他身上坐着,他就已经挤了进去。

“痛。”她攀着他肩,一口咬住了他的颈,那里跳动着的是他的大动脉,血流突突,十分凶猛,一如他这个人。

他没有说话,更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用力地撞击。

她的思想早溃散了。只能抱着他,任他肆虐。

直至她痛得眼泪滴落渗进他颈大动脉处,那一处,血液澎湃的地方阵阵冰凉,他一颗躁动的心才逐渐平息下来。

他开始寻她唇,仔细地吸吮,她回应他,渐渐地随着他的节凑而感受到了灭顶的欢愉。

极致愉悦时,她含着他唇,发着呜呜的性感慵懒嗓音说,“我爱你,阿十我爱你……”

他抱紧她,更为猛烈地爱她,咬着她下唇回应:“我也爱你,十夜。”

异常激烈的性爱,使得他嗜血的焦躁得以抑制。

他怀抱着她,将散乱在地上的文件拣起翻看。

十夜看了一眼那些文件,他的那份档案,她已经放进行李箱底暗格里去了。

她首先打破了沉默,“你已经和我讲了你的故事,你是一名西点大师。阿十,而我,我是一名侦探。”

明十问:“所以,你是特意去那家酒吧的吗?为了接近我?”

“不是。”她立即否认,“我去见警视厅的朋友。我的客户,是国内一位富豪林先生。林先生富可敌国,但他最爱的小女儿却残忍被人杀死。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长达三年之久了,警方破不了案。而我从警校毕业,也在英格兰场学习培训,专攻犯罪心理。但我离职后,开了一家侦探事务所。在夏海我帮助警方破了好几桩刑事连环凶杀大案,有了点名气。所以林先生找到我,给了我巨额资金作为报酬。让我去查找细索。让我去尝试追踪疑凶,他知道我擅长这样做。所以我才会过来。但那一晚,我被你吸引,阿十,我是爱你的。我太注意你,转过身来凝望你,渴望你也能转过身来凝望我。可是你只顾得吃朱古力,还留下一个袋子就走了。我根本没注意到,在我背对着身只顾看你时,那个贱男给我的饮料里下了催情药。”

明十低笑连连,她依靠着他,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那里是一颗用力跳动的,健康强壮的心脏。他说,“你还真是一名有点蠢的侦探。”

可不是嘛,差一点就要被人下药给迷奸了。她红着脸嗔,“我是蠢,那也是因为你害的!”

“是,我害的。”他执起她下巴,唇贴着她唇。

他将她换了一个姿势,抱着让她更舒服些。他轻轻挑起她散落的发,在指尖打转,而后沿着她光裸细腻的雪白肩膀摩挲,发丝一直撩着,她痒得很,频频低笑着去躲,那姿态真是风情万种,哪个男人能不爱呢。他也是愿意死在她石榴裙下的。

“没想到,你爱钱。”他说,声音淡而慵懒,像没睡醒的白狐,微微眯起眼睛。

她就笑,“谁能说自己一点、绝对、不爱钱?那是因为堆在他面前的钱还不足够多!阿十,我告诉你我的一个小嗜好,我爱现金,所以林先生搬来我办公室的是一堆美金钞票。全堆在我面前,从我脚堆到了我头顶,那幺大一堆。我从细到大,还没见过这幺这幺多现金呢!还是美金。”

她咯咯笑,妩媚得不可思议。

明十也是笑。

她越说越来兴致,拉着他手说,“阿十,我们去夜逛鸭川,去居酒屋买醉狂欢好不好?!”

“好。”他执着她手,吻了吻。

“哎,那我先得去洗个澡,打扮打扮!我认识一家店,伽蓝。楼下是居酒屋,楼上是很有特色的百年老町屋,在民宿的这头往下看可以看见柔和的日式庭院,从那头往下看又可以看见鸭川。我们去那里住一晚好不好?好不好嘛!”

她对着他撒娇,抱着他胳膊摇。

明十色授魂与,只懂得点头。

他说,“好。”

***

这一次,明十没有开车。

他从屋宇里的杂物间找出一辆单车,载了她去。

俩人沿着鸭川而去,月夜下的鸭川并不平静,奔涌湍急。

她坐在单车后座,双手抱着他腰,将头也靠到了他背上。

他回头来看了她一眼,温柔地问,“是累了吗?一会儿就到了。”

“不累!这样欣赏鸭川不知道多美!”她轻轻晃动着双腿。他再回过头来看她一眼,她雪白的一双精致脚踝从玫红色的和服裙摆下露出。而和服裙摆上是一圈一圈的落梅花瓣,宛如落在了她脚上。

是一种极致的美。

他忽然喊了她一声,“十夜。”

“嗯?”她懒洋洋地。

“我爱你。”他说。

十夜心中一动,将他抱得更紧,她脸贴着他背,说话声嗡嗡地:“我也是。”

再过了二十来分钟,伽蓝老町屋就到了。

伽蓝的木门是以百年以上老树制成,透出经过时光磨砺的味道。古意浑然天成。而大门前几棵修剪得十足风骨的松树,就站在那里,等客人走近。门前一对石狮子,是唐代遗落的余韵。

推开厚重的百年大木门,明十牵着她走了进去。

石灯笼下,古朴的光,晕着青石、砂砾、滴水惊鹿,而禅意沁骨而入,是典型的静谧日式庭院之美。或许是怕庭院显得太过冷清,一圈一圈的青石砂砾后,植有一排花树。花色淡雅,不会过分艳丽,而几株金菊花碗硕大,点缀其中,美得明丽又雅致。

十夜轻声叹,“金菊很美。”她哒哒哒地跑过去,趁人不备,嗖的一下摘了一朵,又哒哒哒地跑回他身边,说,“阿十,我送你花!”

他抽起花枝朝她脑袋轻打了一下,金黄重重花瓣落了她一声,“小心老板揍你。”

她头上像下起了花瓣雨,她咯咯笑着转了个圈。

而他也是笑,她太美,自黑夜里走来的妖媚,不是艳鬼是什幺。

他一手执着花,一手牵了她进了大厅里开着的居酒屋。

“我不是第一次来日本啦!但这家店我来住过好几次呢!这里的佐酒菜也超级好吃!”她其实更为熟门熟路,反倒是领了他走到一处靠鸭川的卡座上,叫来老板一口气点了好多吃的。

等老板走了,他颔首道:“看来你的确是大胃王,是我小瞧了你。我做得不够你塞牙缝。”

她的一张芙蓉脸瞬间红透,拿去筷子敲了敲他手背,说,“不准这样说一个LADY!”

“好。我不说。”他看出窗外风景。

木窗外,鸭川奔流不息。

一株嫣红的花树居然开于晚风里,无数的粉色花瓣随风飞舞,嫣粉了一小段鸭川。有几瓣飘了进来,沾于他雪白的手背上。

他将一个木碗盛了水,将数片粉花瓣与那朵半败的黄金菊放进水里。

花瓣与花,浮浮沉沉。

当她捧了一本《源氏物语》过来,就看到这极美的一幕。

这个男人,真是妖。

她将书搁于古朴的木桌上,抿了一口清酒问,“要不要我给你读故事?”

“好。”他说。

一大盘刺身很快就上来了,一片片,殷红的一片,却又不见一滴血。

她将柠檬挤出汁液均匀撒开,夹起慢慢品尝。

跟着上来了还有一个一个极为精致的寿司。寿司都是后厨现做,并非一上来就一盘好几样那种。由侍者一小碟一小碟地送上来。每次两只,他和她一人一团醋饭。

“醋饭做得太鲜了。在国内,即使是最正宗的日料店,也和在这里吃差太远。”她唔唔两声,恨不得把手指也吞掉。

“对师傅很讲究。老一代的,传统的日料,甚至不准女厨师来担任。因为要保持双手更低的温度,女人的温度天生比男人高。而即使是男厨师还要一边做寿司,一边把双手插进冰盘里降温,过程也很苦。女厨师做不来,即使做得来,从前的日式料理界也歧视女性。国内,一切都要快,并不会有时间让双手降温。”他说。

她听,听得津津有味。

又一盘新鲜的鱼肉刺身送了上来,那纹理肌理简直令人食指大动。她不知想到了什幺,凑到他身边,说,“你会做刺身幺?”

“会。”他答。

她眼珠子骨碌碌转,“听说有一种人体盛。”

他看了她一眼,看得很静,很深。

她咬他耳朵,“我给你吃好不好。”

他执着筷子的手一顿,然后道“好。”

她惊讶地发现,他耳尖红了。有时候,他这个男人,还真是纯情得可爱,明明他和她之间什幺都做过了。

她很喜欢逗他。

她吃了半饱后,将碎花布袋打开,将一份文件取了出来。

是对高田澄的侧写报告,以及他多年来在日本-中国-英国等地的行踪。

里面的受害者照片鲜血淋淋,但目前他只是嫌疑人。

“还工作?”他很诧异。

她嘴贫:“你想象一下啊,一堆比我还高的美金现钞堆在我面前啊!”

他抿了抿唇轻笑。

两边都是开放式的,虽有各种屏风阻隔,但也能看到近桌的人和事。

此刻,十夜的目光,被一个男人吸引。他的手上,也刚好是一部日版的《源氏物语》。

十夜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膝盖,想起临来日本时,景明明的交待。景明明说过,夏海那边为了尽快破吃人魔案,已经从苏格兰场请来了一位犯罪学家。本来景明明是想亲自过来会一会这位犯罪学家,和他一起破这起跨国犯罪案的,但在景明明临行前的五天里,夏海连续发生两单凶杀案,犯案手法一样,隔间时间仅仅是两天,这个凶手马上就要成长为新的连环杀手,所以带队的景明明根本走不开,他只好也同样请了她出面,过来和这位犯罪学家汇合。他们约定好的暗号就是,在伽蓝,各手捧一本日版《源氏物语》。

此刻,看来,她对面的男人就是那位犯罪学家了。

那个男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低头看书,气场就出来了。

四处的一切,似乎都沦为了那个男人的背景。

他身后是居酒屋的蓝色印花帷幔,与一棵盆景罗汉松。衬得他剑眉星目,有一种冷硬的刚毅美。

男人的气质是硬的,轮廓却是精致的,有酒窝,看书认真时,一抿唇,酒窝就出来了。

而且,他的酒窝很深。

他喝了一小口清酒,又翻过了一页书。

十夜想,他看起来倒像个风雅的文弱书生……

“阿十,我遇到了一位刚从英国回来的朋友。我过去坐一会儿。你等我一下,好幺?”她没打算瞒着他。

“好。”明十看了一眼对面,那是一个相当英俊的男人,举手投足的那种风华并非一般人。

明十忽然一把握住她手腕,尽管他已用尽全力去克制,但手劲仍是巨大。

她吃痛,眉头皱了一下。

他问,“是你未婚夫?”

十夜一愣,脸色有点白,耳尖却红了。她说,“不是。阿十,他在国内。”

明十知道是自己多心,更失态了,低低道:“是我糊涂了。你去吧。”

顿了顿,又道,“早点回到我身边。”

十夜心尖一抽,软得一塌糊涂。

她弯下腰来,脸贴了贴他脸,说,“我马上就好。”

她捧着那本《源氏物语》向那个男人走去。

***

十夜,在那个男人桌子的对面坐下。

她将那本书,放到了桌上。

慕骄阳一擡头,就对上了她探究审视的目光。

慕骄阳一怔,但很快恢复过来,“我一直以为景队是位男性。”

十夜听到景明明时顿了顿,然后说,“明明是我的竹马。我们从小玩到大。我是十夜侦探事务所的老板。你可以喊我肖十夜。我也曾为警队效力,在苏格兰场进修过犯罪心理学,对刑事案熟悉,对连环杀手也很了解。慕教授,当年,是你给我上的课。不过你的犯罪心理学课太受欢迎了,每一堂课,你的学生都多达几百人,所以,你不知道我。不过以前,我每周三次,都有按时交作业。”

慕骄阳听了,又是一怔,低笑了起来。

慕骄阳在书页上摩挲,不知道是想起了什幺,又道:“我的学生中,我记得有一位姓肖的,是个女孩子,但不叫十夜。她的心理测试,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所以,我记得。”

肖十夜一顿,脸烧了起来,“真是什幺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不需要那幺拘束。你虽然上过我两年的课,但我们之间可以说是陌生人。不过,甜梨,早在几个月前,我和你姐姐肖甜心在一起了。我会成为你的姐夫。所以,你可以喊我姐夫。”他单手托腮,指腹按压在下唇中间那道浅浅的竖纹上,一脸的胸有成竹。

“咳咳咳。”十夜真的是被呛到了。

“姐……姐夫”她犹犹豫豫地喊了出来。

“乖,我和你姐姐很快就会结婚的。”慕骄阳笑容一收,“好了,我们可以开始谈公事了。”

十夜简直无力吐槽,这个令全球变态闻风丧胆的男人,她的老师,会是这幺……奇奇怪怪的男人。一副完全吃定她姐姐的模样。

见她神色,慕骄阳说,“会的。我很快就会和你姐姐结婚。你这声姐夫,叫得绝对正确。”

十夜:“……”

慕骄阳看见她手腕间一圈青紫,目光便转了过去,和对面穿着和服的俊俏男人视线碰上了。

慕骄阳玩味起来,“我闻到了犯罪的味道。”

十夜的心一紧。

她的情绪变化也没有逃过他眼睛,他眸色渐沉,“那个男人,是和你一样的人。一个冷酷的,没有同理心的,一直在变态发展中的反社会心理变态者。”

“反社会型人格,不代表真的就会去杀人。”十夜岔开话题。

“也是。”慕骄阳玩味着,收回视线。

她浅抿酒液,而他又翻了一页书。

她这位老师还真是看得津津有味。奇葩!她在心里再次吐槽。

“你对杀人怎幺看?是不是特爽,特别有快感?”慕骄阳头也不擡地问她。

十夜:“……”

“我没杀过人。不知道什幺感觉。不过我看到令我不爽的人时,的确很想掐死他/她!”十夜耸了耸肩,“不过也就想想罢了。毕竟,杀人要力气的。我懒得动。”

“扼杀吗?……”慕骄阳沉思。

他说,“扼杀需要很大的力气,手腕、手臂的劲力要很大。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有些男人,如果是矮小瘦弱的,甚至掐不死人。所谓的扼杀,多数是将喉道的气管扼断造成的窒息死亡。充满暴力美学。女人很少会选这个方式。十夜,你是连一点同理心都没有的人。你冷血得相当彻底。”

十夜的视线随慕骄阳的望了过去,慕骄阳在观察明十。

只见,明十拿起尖刀,正在一片一片地片出更薄的刺身。他的刀道甚至比过了做刺身的师傅。

慕骄阳说,“他擅长用刀。你却和他恰恰相反。他暴戾却冷静谨慎,而你则暴力和更为直接。”

“好了,回到案件上来,”慕骄阳说,“关于心理变态者,我认识一位。他是我的病人,也一直在压抑杀戮因子。他和高田澄的个案有相似处,他没有犯案,他的成长经历和高田澄很像。都是原生家庭带来的扭曲。他们都有淫荡的父亲,住进家里来的父亲的情妇,还会故意让年幼的他们看到,情人和他们父亲苟合的过程。”

慕骄阳一一分析说,“我问过,我那位病人,如果是他,会怎幺做。我问他,是扼杀吗?他说,他想撕开那个女人的喉咙,直至她吐不出声音。”

十夜挑了挑眉,“也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是。我这位病人是。但他心地善良,他在变态,却极力压制阻止自己变态。”慕骄阳说,“我通过了解变态者们的心理,从而去捕获更多的变态连环杀手。夏海和日本之间,不仅仅发生了吃人魔案,还有玫瑰杀手案。英、日、中三国当地警察以及三国的国际刑警都在合作破案。但他们中有人认为玫瑰杀手与吃人魔是同一个人。我有不同看法,我认为是两起不同的连环案件,与两个变态连环杀手。”

慕骄阳把事情的大致经过说了一下,是关于他那位病人的。他以L来称呼他的病人。“L在国内夏海时,有一次夜里,L从公司回来,被一个男人撞到了。一般撞到人都会有所反应,但是那个人只是扣低了鸭舌帽跑了。他跑过时,L说闻到了一股玫瑰香水的味道。后来第二天,新闻报道出来,就在那段路附近,出现了女死者,死因是被奸杀,用丝袜勒死。而且死者身边,还放有一枝被掰光了花瓣的玫瑰花;但身体上没有缺少了的部分,甚至是头发,连环凶手也没有取走。而我们的吃人魔则要变态得多,是将受害者放进了特意布置的玫瑰花床里,还取走了她们的身体一部分进行了吃用。当然,也可以说是玫瑰杀手的行为升级了,但从我审视了所有的案件后得出的结论:并不’!他们是两个不同的变态。”

十夜思考了一下,问道:“两个变态杀手都是在京都、上海两地作案的多?我想先听听关于玫瑰杀手的。我想分析比较这两个变态相似和不同的地方。”

慕骄阳说:“玫瑰杀手的画像,我已经画出来了。童年时,见到过父亲与情妇的事情,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变态。普通性行为无法令他勃起,只对用玫瑰香水的年轻女性有反应,所以演变为奸杀。他应该是童年时,还受到过父亲情妇的虐待。那个女人,应该就是爱用玫瑰香。尤其是,每次虐打幼小的他时,令他记忆最深刻的,必定是疼痛、仇恨、心理折磨,以及代表以上种种的属于她的味道——扑鼻的刺激玫瑰香。关于玫瑰杀手,他本人具有高学历,从他的作案布局,再到他事后的地毯式清理就可以知道。而且他作案的过程不单止戴套,还用了清洁剂来冲洗死者下体,不给警方一丝线索。应该是个对化工了解,又或者是个侦探剧爱好者,具有反侦察的能力。这个变态杀手还很有钱,和有比较充裕的时间。目前推断,他只对用玫瑰香的女性才会动杀机,所以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随便杀人的,他挑选猎物更具有特定性。还有一点就是,他的作案时间没有规律可寻。但碰上了,就一定会找机会下手,决不放过目标。”

然后,慕骄阳回答她刚才的问题:“照推断,玫瑰杀手应该是中日合资企业的高管或者老板。而且相貌不差,谈吐不俗。从他带走猎物的方法来看,女性对他是没有抵抗力的。应该说,在现实生活中,他还是挺有异性缘的。但他不近女色,会给人一种,他不喜欢女性,甚至有同性恋的可能。但其实是,只有通过杀戮,他才能获得性快感。”

慕骄阳接着说,“两位变态杀手,在这点上都相似。他们的确从行为模式上来说,很接近。这也是这次我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因为我们需要抓住的是两名变态,而非一名。十夜,我需要你的帮忙。你的侧写,同样至关紧要。”

“目前警方已经掌握了多少证据?”十夜又问。

“凶手太狡猾,而且根据凶手的作案手法,串联起早五年的一些未破案件。发现,在英国伦敦也曾出现过类似的案件,根据目前划定的,有一家中日合资公司,是有英国分公司的。英国那边的控股不低,所以高管们经常需要三国跑。”慕骄阳说:“范围在缩小,但是嫌疑人却有不在场的证明。凶手相当谨慎狡猾。而且是绝对的冷静。这样的凶手最可怕。”

慕骄阳:“我已经锁定高田澄就是玫瑰杀手。十夜,我需要你找出吃人魔。你这样的女人,对吃人魔有致命的吸引。”

十夜听了,再度挑了挑眉头。

“你们是一样的人,这点最吸引他。”慕骄阳则展开了他的侧写描绘。

十夜对吃人魔的案子相当了解了,所有的文档几乎都在她脑子里了。

她反问,“可是吃人魔抓住并杀害吃掉的,在已知的数目里是12个,中日英比利时皆有。这十二位受害者性格各有不同,有懦弱的、自卑的、热情开朗的、活泼的,自私的,善良的不一而足。只有一个共同点,仅仅是青春美丽。所以可以推断得出,吃人魔的大致年纪,在27-35岁之间,他也同样年轻,身强力壮,事业有成,他是有一定品位的人。他挑选的十二位受害人,并不冷血。”

“老师,就如你所说的,我是冷血的人。我甚至对受害者们没有共情。我仅仅希望的是,如果噩梦与灾难无法幸免,在受害者遇害前,尽量快地死去才能解脱痛苦。我只希望吃人魔下手快一点,不要有虐待的过程。仅此而已。”十夜将自己也剖析明白了。

慕骄阳说,“今天下午,就在这里又发生了一起案件。是个日本女孩,心脏不见了。被人在靠近鸭川的一座孤桥的荒草堆里发现。京都是旅游胜地,治安一向好,鸭川边本来就是景点。所以,被定性为严重恐慌事件,警方第一时间清理了现场,政府也盖了媒体的口,知道的民众不多。今天发现的受害者,面容身段和你有六分相似。十夜,你将会是他下一个目标。心理变态者对待和自己一样的人,有异乎寻常的热情,他们也是需要同伴的。没有一个冷酷的心理变态者遇到另一个同样冷酷的变态更令人激动的事了。更何况,十夜,你是一个相当美丽的女人,你能勾起他的吃欲。”

“你令到他,很有吃欲。”慕骄阳深深看着她,一对眼睛里是不见波澜的静水深流。他轻轻敲击桌面,“十夜,你现在同样危险。他要得到你,将你变成他的同伴,你们一起狩猎;或者是,如果你们无法同行,他就会将你吃掉。十夜,你是不同的,你和所有的猎物都不同。他会将你整个人完完全全吃进肚里。这个世间,再没有人可以找到你。而从这一点,可以侧写出,吃人魔是对解剖有一定了解的人。能精准用刀,具有一定医学知识。从青少年期开始,保留了在森林打猎的嗜好,也直接解剖过猎物,为长大后的狩猎‘人’做准备。”

十夜有些恍惚。“你令到我,很有吃欲。”这句话,明十说过。

现在,慕教授说了同样的话。

她的这位老师,他的侧写和画像是精准到百分百的可怕的。

“我想去看看那位受害者。”她提出。

“现在?”慕骄阳一愣。

“嗯,现在。”十夜起身,走到了明十身边,她说,“阿十,我现在需要处理一些工作,我需要去殓房。”

“我陪你一起去。”他握着她手说。

十夜有点为难。

慕骄阳走上前来说,“无妨,一起吧。”

***

慕骄阳借口说自己没有车,硬是搭上了明十的车。

车里的气氛,别扭而怪异。

两个男人都很沉默。

十夜坐在副驾驶上,她手搭在明十的手背上,轻捏了下他手腕。

坐在后面的慕骄阳忽然说,“十夜,景队是我好兄弟景蓝的小侄子。景蓝也是一位权威的犯罪心理学家。他和我说过,他的小侄子说过,会在年底和他的小青梅完婚了。景蓝还说,他小侄子很高兴,说他等待了十多年,终于等到了。”

十夜的手一僵,明十回握住了她的手。

大家都没有再说话。

十夜想,无论她和明十结果如何,当她回到夏海,她还是要和景明明解除婚约的。

她家和景家是世交,她从一出生,会爬开始,就跟在景明明后面爬了,景明明大她三岁,他们之间没有代沟,是真正的从小玩到大,亲如手足。而双方父母很早就给他们定了娃娃亲。她一直以为,景明明对她,也只是妹妹和童年玩伴的情分。但她觉得就算嫁给他也没什幺,毕竟大家知根知底。但直到她遇到明十,从发现,原来一切是不一样的。她爱眼前这个男人,而景明明也值得更好的。所以,无论她和明十如何,她回到夏海都会斩断和景明明的一切。

“冷吗?”明十打破了沉默。

十夜看着他,摇了摇头。

明十将暖气调高,从后座捞过大衣,放在她膝上,“冷就披上,不冷就盖着膝盖。”

十夜对着他粲然一笑。

明十一怔,嘴角微勾,手伸过来,一把揉乱了她的发。

她赶忙闪躲抗议,“你给盘的发太容易掉了。不要再拨了!”

慕骄阳心中一叹。突然,电话响了,他接过说了几句。

十夜耳朵尖,听出是和案件相关的。等他挂掉电话,她问,“怎幺了?”

“发现了一些新出现的瘀伤。”慕骄阳说。

当三人到底敛房时,尸首已经等候在解剖室里。

小野丽子也在。

小野一见了十夜,先是一愣,然后说,“十夜,你转了性了?居然打扮得这幺淑女!”

十夜学着明十的口吻道,“入乡随俗罢了。来到京都,不穿一下和服,就好比没有来过。”

小野被噎了一下,又问道:“这位是?”她下巴朝着明十那边点了点。

十夜说,“那晚,被你放鸽子。我喝多了,他拣我回家的。”

“噢噢噢。”艳遇嘛,她懂的。

一行人换过了衣服,但明十被留在了外面。但解剖室有一大排玻璃窗。他看得见里面。

那具尸体,被处理得很干净。

慕骄阳之前就看过一次初步解剖了。

十夜问法医官,“受害者的原始状态也是这幺干净吗?”

“是。”法医官说,“干净、整洁、严谨。”

“还充满艺术性,”慕骄阳补充,“凶手还有洁癖。”

旁边的法医助手调出文档,递给十夜。

十夜看了,受害者就连头发都纹丝不乱,显然是死后被认真整理,和梳过头发的。且还手法相当娴熟,梳得一丝不苟。

蓦地,她想到的,就是明十的五指温柔地穿过她的发缝,他替她梳理,替她盘发。

她抱紧双臂,忽然觉得冷。

慕骄阳说,“她的头发被剪了一部分带走。”然后戴着手套的手指,指了指堆在受害者左肩的头发。

“咦,”小野惊呼了一句,“这样直观地看,她长得和你有点像。”手肘撞了撞十夜。

十夜“嗯”一声,   “是有点。”

小野一脸“你好惨”的表情看向十夜。

十夜淡淡地说着话,仿佛一切与她无关:“心脏代表情感。女人的头发,和性欲有关。凶手对这位受害者有超过别的受害者的感情。因为他同时收藏了‘心脏’和‘头发。’心被他所吃,而头发成了他的纪念品。”

“因为她最像你,接近你,所以是你额替代品。受害者没有被性侵,但剪掉头发,就是对她,以及对你的性欲控制。”慕骄阳开始描绘画像。

小野一惊,“什幺?十夜成了吃人魔的目标?!”

“很不幸的,就是这样。”慕骄阳说。

他脸侧了侧,看向斜对面站着的那个男人。

明十的视线,是在受害者的脸上逗留的,然后是头发、以及空了的心腔。

一般人,见到尸体,是会本能地害怕的。但明十没有,他平静到近乎冷漠。但他死沉沉的眼睛里有一处暗暗跃起的火芒。慕骄阳不会看错,他感到兴奋。这不是正常人会有的心理。

“观察出什幺来了吗?老师,”十夜忽然喊他,“一般情况下,你不会这样邀请外人到来。你在试探明十。”

“你是我教出来的,甜梨,你能察觉到的,我早知道了。”慕骄阳忽然转了过来,以他高大宽阔的身影和后背挡在了她身前,也隔绝了明十的视线。他忽然拿出一支微型针在她手腕上一刺一推,就将微型追踪仪植入了她的体内。

剧痛过后,十夜摸了摸此刻多出来了一个红点,像一颗痣。

慕骄阳说,“当你察觉到了危险,按那颗红点,我们就能追踪到你。红点下就是一个开关。”

法医官说,“慕教授让我从头到尾再检查一次。我刚才发现,受害者的一双脚踝全碎了。”

慕骄阳示意十夜跟着他,一起去摸。

俩人感受碎裂的骨头。

十夜问:“下午解剖时,没发现吗?”

法医官说,“当时骨头没有碎开。后来,搬动了一次,因为震动,才全部碎裂开的。”

十夜十分冷静地说道,“证明凶手对人体,对骨骼异常熟悉。他知道用什幺样的工具,拿捏力度到了何等程度才能把脚踝的骨头全部敲碎,却又保持不散。这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起码已经具备了骨科医生的专业知识。”

这一点是相当大的发现。

法医官已经在割开脚骨上的肌肤,要看清里面的情况。法医助手一边拍照,一边语音记录。

而小野刑警则说,“这样能为我们缩减搜索范围。”

慕骄阳心细,对受害者的头发有异样精准的发现。他不断拨开女死者茂密的重重叠叠的乌发,终于在头发深处找到了一些青苔。

他本就是植物学家,他说,“这是生长在森林里,特有的苔藓。”

法医官说,“还有她刚来时,尽管已经处理好一遍,但她的脚趾缝里发现了泥土,潮湿的泥土。和鸭川边的泥土成分不一样。法政那边的报告,好像出来了一份。工雅,你将电脑里的报告调给他们看。”

法医官的助手工雅,马上照办。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小野不是太看得懂。

但慕骄阳懂,他说,“的确和鸭川边的泥土成分有很大不同。因为受害者处得出的泥土里含有一种绿铜,还有一种菌素,是森林泥土。”

“鸭川边是移尸现场,而非第一犯案现场。毕竟,那里不方便,即使地段再荒僻,也还是会有出入的人。不能在那里处理尸体。凶手有能独立处理尸体的地方,又或者说,那片森林荒无人烟,能让他不被打扰地进行‘工作’。最后才移尸到那里。鸭川边,是公众地,他在渴望关注。”十夜做出了部分侧写。

“不是要挑衅我们警方吗?”小野挑眉。

“我认为不是。”

“不是!”

十夜和慕骄阳同时说起。

十夜一怔,道:“老师,你说。”

慕骄阳说,“这样富于艺术性的手法,带有表演的成分;也有一种,凶手根本不在乎别人怎幺看待他的意思,他只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也就没有所谓的挑衅了。他本质不是在挑衅,而是在寻找关注的眼睛。一种情感上的共鸣。他在向他的目标——既是猎物,又是同类的那个人传递信息。”

小野更不懂了,“那为什幺要弄碎她的脚踝。”

“因为她不乖,她想要逃跑。所以,他拿走了肉眼看不见的——受害人的‘腿’。没有腿,怎幺逃跑呢?!”十夜补充。

“好变态!”小野简直抓狂,“我最怕就是遇到变态,破什幺案,都是有原因的。但变态没有,没办法用正常人心理去分析他们。”

“所以需要我们啊!”十夜说,“只有我们了解变态。”说完,她看向慕骄阳。

慕骄阳点了点头。

法医官像是发现了什幺,进行心腔解剖。下午时,他进行的是胃,也就是身体内部器官的剖腹,以及心腔的初步解剖检查。

“是活着取出的的心脏。不过对方动作迅速,受害者没有太多痛苦。真正的冷血又残忍,但下手的确快准狠,极快地结束了受害者的痛苦。死因,就是心脏一刀。”他将头彻底埋了下去,在那里用手指摩挲,用力往里探,最后,他用镊子,取出来一条头发。四厘米长的短发,黑且粗,看得出来是男人的头发。

助手将证物袋递过来,法医官把头发放进去,说,“待会结束了,送去法证部。”

工雅:“是。”

“这里好像还有什幺东西。”法医官一边翻那些血肉,一边取来小刀,剔除部分腐烂的肉。

小野丽子什幺都好,就是在面对解剖时,难以容忍。

此刻,令人呕吐的血腥味、尸臭味,以及血淋淋的一幕,使得她的胃翻江倒海。她没忍住,拿起证物袋狂吐起来。

倒是十夜镇定从容,肚子忽然传来咕咕叫,在小野和工雅古怪的脸色里,她无奈道:“晚饭吃了一半,跑过来了。我也不想。而且我本身是大胃王。”

小野又是一阵吐,吐得几乎虚脱。最后,她说了一句,“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和你吃饭!”

十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慕骄阳看向玻璃那一面。

十夜也看了过去。

这里视线不受阻隔。明十能看到法医官的工作。

他作为一名普通的市民,同样不受这幺恐怖恶心、血淋淋的一幕幕影响。他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常人。

小野也发现了,再度吐槽:“这位的心理素质也是够硬的了。即使,作为刑警队长的我,每一次都要看解剖,也受不了。他却这幺麻木。”

十夜的心,紧了紧。

如果,他也是见惯了的呢……

慕骄阳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忽然低声说,“甜梨,如果是你,你会站在哪一边呢?”

他没再喊她十夜,而是她的本名肖甜梨。

“老师,抱歉,我不知道。”她别过脸去。

慕骄阳:“和他上床,快乐吗?”

很尖锐的问题,和分析了。

十夜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说,“明十没有任何问题。他是正常的男人,正常的性爱。吃人魔存在性欲扭曲,无法勃起,甚至是根本不能人道。”

慕骄阳说,“描绘画像的过程,是精密的,需要一次一次地纠正。并非一步到位。甜梨,别急着马上下决定。吃人魔或许和他的同类,才会产生感情上和身体上的共鸣。他不是不能,而不是根本不想碰除了你以外的女性。我说过了,他有洁癖。他有他感情上的洁癖,和贞洁感。”

小野丽子觉得头很大,“所以,你是被彻底盯上了?”

小野又点了点头,“行,我们盯着你就行。你就是诱饵。”

慕骄阳赞同:“的确。十夜就是最佳的诱饵。明知道她就是诱饵,吃人魔也不会想放弃的。这就是他们这一类变态的心理。正常罪犯会因被警方盯着而放弃犯案。但变态不会。”

法医官在做缝合的工作。

一众人也就离开了。

当脱掉消毒服和帽子,十夜觉得自己身上也沾了尸臭。她想要清洁。

明十很了解她心思,牵了她手道:“我带你去洗澡。”

十夜说,“你在伽蓝订了房。我们还去哪里。晚上,你陪我看鸭川。阿十,我难得来一趟日本。”

明十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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