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那是爱情

挂钟里的木制小鸟叫了十一次。

阳光晒的室内暖烘烘，家具的斜影逐渐变小，微风掠过绿林，树叶与空气摩擦的声音，钻进空旷无人的房子嬉戏玩闹，毫不在意人类生活的痕迹，接近义大利阿玛菲海岸的林间道路，一辆雾灰色的跑旅车疾行穿梭而过，砂土石子在车后扬起披风，引擎的低鸣声，从远处警告任何生物，以他们的速度，不用多久就能到阿玛菲海岸，现在，已经可以瞥见海岸线了，少年的头躺在劳伦斯的大腿上，两人的手紧握至今。

「里欧，我们要到了。」

劳伦斯的手掌，摩娑着少年的头发，皱起眉头，棕色假发的触感，像是抚过地上扎手粗糙的野草，远不如里欧原本的金色卷发，回味昨晚两人在床上翻云复雨，大手捏住一团云朵般，何止柔软蓬松，他的头埋进去，闭上眼从天堂落入自然之母的拥抱，这也很里欧，如果自己是笼中之鸟，里欧是他眼中的云和风，无拘无束同时包容一切，除了曾经共拥的温度与柔情，留不住任何踪迹与心意。

十二月的义大利，正午的温度宜人，观光淡季人烟稀疏，尽管如此，劳伦斯还是让里欧戴上伪装，两人漫步在阿玛菲海岸的街道上，一高一低、牵手的身影在这个地方不算罕见，到了冬天，低温的海风、红绿的店铺、窄小的巷口，情侣们并肩齐走、谈笑依偎，享受此时此刻的宁静与温情。

「先生!   来看看山茶花吧，新鲜又甜蜜，就像您和您的伴侣一样!」

一个瘦弱单薄的义大利少年，用着最大的笑容和声量，手捧着一束粉色山茶花，递到劳伦斯和里欧眼前，花瓣随之颤抖，十多岁的小少年看见掉落的花瓣，眼皮跳了一下，手掌稳住摇晃的花束，动作比上刚才更加谨慎，细小的变化照在里欧的心上，他擡起头看劳伦斯。

「我都买了，卖完赶紧回家。」

劳伦斯的语气严肃，手里拿着好几张欧元，迭好后夹在指尖给出去，少年起初有些害怕，因为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就如同最近遇到的那群奇怪的人很像，高大、具有震摄人心的气质，观察这对情侣的互动，以及他给予钞票的方式后，表情与内心放松不少，罕见的提早卖光花束，使他的心情大好，少年心性单纯，多说了几句。

「谢谢您!   告诉您一个秘密，您可别泄漏呀，其实这几天有群奇怪的人，好像在找一个漂亮的外国男人，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您长的很好看，小心别被误认了，感觉他们像来找麻烦的。」

里欧嗯了一声，脸上没有显露甚幺情绪，仿佛在听一件和自己没关系的事，对八卦兴致缺缺，少年自然听出客人的意思，气氛安静了几秒，将一迭欧元收好，放进自己破烂的工装裤，向两位客人脱帽行礼后离去。

「祝福两位永浴爱河!」

少年开朗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劳伦斯回头看了一眼，在他身旁的里欧面向前方，他们脚下踩着细沙，一窝一窝歇在沙滩，海浪翻滚的清脆声冲到岸边，耳边还有鸟类的鸣叫。

里欧擡眼望去，那些鸟群逐渐变成一列黑点，最后消失在天空中，阿玛菲海岸的人们，有种独特的松弛，即使是低温气候，依然能看见冬泳的身影，一对情侣在离岸不远处，亲吻随着海水剧烈摆荡，上半身像水藻难舍难分，少年不久前喊的那句祝福，此时才回到脑里，店铺卖的柠檬利口酒，一股清新的酸味冲进鼻腔，刺激味蕾吞咽，掉入胸中的思绪搅和在一起，现在就像有人拿着一桶冰块，倒进煮沸的热水。

里欧不露声色，牙齿咬着口腔内部的肉，嘴唇下降一个难以察觉的幅度，衬上自身的气质，如行走的忧郁凋像，劳伦斯摸到里欧的手心，比以往还要热，还有沁汗，怀疑的瞬间，低头看见藏在棕色假发下，隐忍的嘴角，一个眼疾手快，身材高挑的里欧倒在更为高大的男人怀里，劳伦斯的手臂托在他的屁股下方，里欧目瞪口呆，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以一个多难为情的姿势，出现在公众场合。

「劳伦斯，放我下来，你干甚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