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

过了两个月,许承墨正在执行一项紧急任务。清晨的阳光洒进厨房,我正为自己准备早餐,一股突如其来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我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起来,吐得昏天暗地,连胆汁都快要出来了。扶着冰冷的洗手台,我擡头看着镜子里苍白无力的自己,一个荒谬又惊人的念头悄然浮上心头。

我独自一人去了妇产科,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当医生将超音波的报告单推到我面前,指着那小小的孕囊,用平静的语气告诉我「恭喜,怀孕三个月了。」时,我的脑子轰然一声炸开。我拿着报告单的手不住地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脑中疯狂地倒推着日子,一个最不可能、却又最清晰的答案浮现——那是唐亦凡殉职的前一天晚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我,眼泪无声地滑落。这是唐亦凡留给我的、最后的礼物。可紧接着,巨大的恐惧又如潮水般将我包裹。我下意识地抚上还未显怀的小腹,心里盘算着许承墨回来后该如何开口。他会怎么想?他会接受这个孩子吗?他会不会觉得我背叛了他?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盘旋,让我刚刚升起的一丝温暖瞬间冷却。

最终,我选择了沉默。我将报告单小心翼翼地折好,藏进口袋最深的角落。回到家,我像个局促不安的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我看着桌上许承墨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笑得温柔。我无法想像,当他知道这一切时,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我摸了摸肚子,对那个小小的生命轻声说:「宝贝,别怕,妈妈会保护你。」

傍晚的时候,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我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许承墨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疲惫走了进来,脸上几天没刮的胡渣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但那双看到我时就亮起来的眼睛,依旧温柔得能融化一切。他放下手边的东西,大步走到我面前,没说话,只是俯身给了我一个深长而温柔的吻,像是要将这几天的思念全部倾注其中。

「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唇瓣分开后,他没有立刻放开我,而是用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双手紧紧环着我的腰。然而,几秒钟后,他微微蹙起了眉,放开了一点距离,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我,眼神里透出一丝疑问。

「妳今天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只是对他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然后转身走进厨房,试图用忙碌来掩饰我的慌乱。我打开冰箱,拿出食材,机械地清洗、切配,试图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的动作。身后传来他稳重的脚步声,接着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我的腰,将我整个人紧紧地圈在他的怀里。

「闻起来好香,不过我现在更想吃妳。」

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后,带着明显的欲望。他的唇开始在我的颈侧和肩窝处落下细密的吻,手也不安分地顺着我的衣摆滑了进去,温热的掌心贴上我平坦的小腹。我的身体瞬间僵硬,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挣脱开他的怀抱。

「别……别这样……」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感受到了我的抗拒,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放手,而是擡起头,透过厨房的窗户玻璃看着我的倒影,眼神里满是困惑与担忧。

「怎么了?妳在躲我。」

「我只是有点累了⋯⋯」

我的声音细若蚊蚋,连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苍白无力。许承墨在我身后静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能感觉到我身体的紧绷,也能感觉到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他终于缓缓地放开了环在我腰间的手,但没有退开,只是轻轻地将我转过来,面对着他。

「累了?」他重复着我的话,深邃的眼眸紧紧锁定着我的脸,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从进门我就觉得妳不对劲,现在妳又拒绝我。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身体真的不舒服?」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温热的掌心复上我的额头,试探着我的体温。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这个小动作让他的眼神更加凝重。他轻轻叹了口气,牵起我的手,将我拉离了厨房。

「先别做饭了,过来坐下。」他把我按在沙发上,自己则半跪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妳有什么事瞒着我,对不对?」

「我⋯⋯」

我张了张嘴,却只发出这个单薄的音节,后续的话语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我看着他半跪在我面前,那双总是充满力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净是担忧与恳求。他不是在审问,而是在等待,等待我亲口向他倾诉。我的心乱成一团,告诉他,他会怎么样?不告诉他,我又能骗他到什么时候?

他见我迟疑,眼神温柔了几分,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别怕,无论是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他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磁性。「是因为前两天……陈宇的事还在影响妳吗?还是身体真的哪里难受?妳不说,我会一直胡思乱想,会更担心。」

他将我的手拉近,轻轻吻了一下我的指节,那温柔的触感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让我的心狠狠一颤。我咬着下唇,眼眶瞬间就红了,秘密在心口翻腾,几乎要冲破最后一道防线。

「我怀孕了⋯⋯算了周期是唐亦凡的⋯⋯你可以不要我⋯⋯但是我要这个孩子,这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

我艰难地将那句话说出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在空气中砸出千斤的重量。许承墨那双紧锁着我的眼睛,在我说出「怀孕了」时闪过一丝错愕与复杂的光芒,但当后半句话进入他的耳中,那光芒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痛楚所取代。他半跪在地的身姿猛地一僵,牵着我的手也无意识地松了开来。

时间仿佛停止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比刚刚任务归来时还要苍白。我看着他失去血色的嘴唇和空洞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我以为他会站起来,会怒吼,会质问,甚至会转身离开。

然而,他没有。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额头抵在了我的膝盖上,宽厚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我没有听到哭声,却能感受到那压抑在胸腔深处的、巨大而沈重的悲伤,正透过他颤抖的身体,一丝一丝地传递给我。整个客厅静得可怕,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和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沉默的反应,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我感到绝望。

「我、我会收拾行李离开⋯⋯」

我声音发颤地站起来,想逃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想逃开他沉默带来的巨大痛苦。我刚转身,手腕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拉住,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了一下,跌回沙发上。许承墨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他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心痛、愤怒与绝望的情绪。

「妳敢。」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机会,紧接着俯身,双手撑在我身侧的沙发上,将我牢牢困在他的臂弯与沙发靠背之间。他距离我那么近,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细密的血丝,感受到他灼热而混乱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

「我说了,我们一起面对。」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反抗的霸道,但那颤抖的尾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崩溃。「妳以为这是谁的问题?是我的?还是妳的?这是我们的问题!妳想走?问过我了吗?」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他低下头,额头重重地抵住我的额头,闭上了眼睛,声音里满是疲惫与哀求。

「别走……求妳,别抛下我一个人。」

「我⋯⋯我很对不起你⋯⋯」

我的道歉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他强撑的壳。许承墨猛地睁开眼,那通红的眼眸里满是痛苦和不解,他摇了摇头,俯下身,将脸埋进我的颈窝,像是要汲取所有力气。他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肌肤上,带着潮湿的气息。

「对不起?妳跟我说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破碎的颤抖。「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没有保护好妳,我让陈宇那个混蛋有机可乘,我让妳承受了这么多……这都是我的错。」

他擡起头,双手捧着我的脸,拇指轻轻拭去我滑落的泪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绝望。

「孩子不是唐亦凡的,他是我们的。」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像是在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妳听着,柳知夏。不管孩子是谁的,妳都是我的,从我把妳从绑匪手里救出来那天起就是。就算妳不要我,我也绝不会放妳走。」

他的吻狂乱而深沉地落下,带着惩罚般的力道,又夹杂着失而复得的恐惧。他撬开我的唇齿,攻城掠地,不给我任何呼吸和思考的空间,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有的担忧、恐惧和爱意,都透过这个吻传递给我,将我牢牢地烙上属于他的印记。

「你轻点⋯⋯」

我细微的请求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脑中的狂乱。许承墨的身骤然一僵,侵略性的吻瞬间变得温柔,甚至带上了小心翼翼的疼惜。他没有退开,只是用唇轻轻碾磨着我的,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再次破碎。他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抚在我脸颊的手指也变得无比轻柔,顺着我的脸部轮廓滑下,停留在我的颈侧,感受着我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几秒钟后,他终于稍微退开一些,额头依旧抵着我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缠。那双通红的眼睛此刻褪去了暴戾,只剩下满溢的心疼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对不起……我弄疼妳了是不是?」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深深的自责。「我……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妳真的会走,怕妳不要我了……刚刚听到妳说怀孕,说是……是他的,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塌了。我不能没有妳,知夏,我真的不能。」

他盯着我的眼睛,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脆弱。他牵起我的手,引导着抚上自己的心口,让我感受他那急乱有力的心跳。

「这里,从十年前开始,就装着妳了。不管发生什么事,装满了的东西,就再也拿不出来了。」他再次将我拥入怀中,这次的拥抱轻柔却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妳和孩子,都是我的。哪里都不准去。」

「你不怪我吗?」

我颤抖着问出这句话,小心翼翼地擡眼观察他的神情。许承墨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无奈与浓重的苦涩。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我,仿佛要看进我的灵魂深处。

「怪妳?」他反问,指腹轻轻划过我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触一件易碎的瓷器。「我该怪妳什么?怪妳在陈宇威胁下受了伤?还是怪妳……怀上了一个可能让我痛苦的孩子?」

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敲在我的心上。他轻叹一口气,将我更深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轻轻摩挲着。

「知夏,听我说。」他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如果要怪,就怪我。是我没能早点解决陈宇,是我让妳独自面对恐惧,是我……让妳有了离开我的念头。该怀着罪恶感的人是我,不是妳。」

他稍微拉开距离,双手捧着我的脸,逼迫我看着他的眼睛。

「至于孩子……」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不管他是谁的,妳是他的母亲,而妳,是我的女人。所以,他就是我的孩子。我会爱他,就像爱妳一样。过去的事,我们都不要再提了,好吗?从现在开始,我们只有未来。」

「承墨!」我抱紧他,哭的不能自已。

我那彻底崩溃的哭声和收紧的手臂,像是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他所有情绪的闸门。许承墨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住我,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他将脸深深地埋在我的颈窝与发丝间,炙热的呼吸混着湿润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肌肤上。

「我在……我在这里……」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颤抖。「不哭了,宝贝,别哭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他不停地在我耳边低语,一遍遍地重复着道歉与承诺。宽大的手掌轻柔而坚定地拍抚着我的背脊,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我的颈侧滑落,渗入衣领,那是他的泪。这个永远坚强自制的男人,此刻正陪着我一同哭泣。

许久,他才稍稍平复一些,却依旧不愿松开分毫。他低头,用唇温柔地吻去我脸上的泪痕,从眼角到脸颊,再到嘴角,每一个吻都带着无尽的怜惜与后悔。

「再也不要说离开的话了,听见没有?」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妳和孩子,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准去。」

他再次将我紧紧拥住,仿佛要用这个拥抱来填补所有过去的空缺与伤痛,将我们之间的一切裂痕都彻底缝合起来。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